昆仑号战列舰已经起锚,缓缓驶离诺福克军港,螺旋桨搅碎大西洋入海口的蓝绿色海水,留下一道泛着白色泡沫的长长尾迹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林朔沿着舷梯往上走,皮鞋踩在木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柴郡跟在他身侧,手指自然勾住他的小臂。
登上顶层露天观景台,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林朔的长风衣猎猎作响。他扶着冰凉的铁栏杆站定,目光越过起伏的海面,往重樱代表团驻泊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“重樱偷偷划拨了三千万的航空预算。”
林朔低声开口,声音被海风揉得发轻。柴郡微微仰头看他,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。
“咱们早就留了后手,不慌。”
十分钟后,顾维城和海军参谋长顺着舷梯走上观景台,两人站定敬礼,拿出折叠好的航行部署图摊开在栏杆上。
“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,按预定航线绕开白鹰近海巡逻区,七天后抵达福州港。”顾维城指着海图上的红线,语速稳得没有波动。
林朔指尖点在图上的几个补给点,抬头看向参谋长:“所有密电都重新加密了?”
参谋长点头:“全部处理完了,最后三封刚才已经发出去,收件人都是国内机要处。”
“通知水下侦听队,二十四小时盯着重樱的信号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栏杆,“只要他们敢往本土发航空相关的电报,立刻抄录下来送回国内破译。”
“明白。”
参谋长收好海图,和顾维城一起转身走下舷梯,观景台上只剩下林朔和柴郡两个人。海风卷着浪声扑过来,林朔掏出怀表打开看了一眼,时间刚过下午两点。
柴郡靠在他肩上,指尖顺着栏杆上的纹路慢慢划。林朔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身边的人,嘴角稍微松了些。
“走,回舰长室吃饭。”
林朔牵着她往下走,皮鞋踩在梯级上一步步沉响。回到舰长室的时候,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碟三明治和热浓汤,氤氲的热气飘在空气里。
两人刚坐下,门就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苏衍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密电,脸色带着几分紧迫:“国内刚发来的紧急密报,柏林那边有动作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林朔放下手里的刀叉,接过密电展开。铅字印得整整齐齐,几句话把事情说的明白——伦敦海军条约正式失效的消息传到柏林,威廉二世当天就召见了海军核心高官。
林朔指尖划过那行铅字,抬眼看向苏衍:“敲定造舰计划了?”
“密报里只说了开头,完整内容还在后面,电报台正在接收。”苏衍点头,站在门口等着吩咐。
“你先去盯着,收完了立刻送过来。”
苏衍转身带上门,舰长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柴郡叉了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,看着林朔紧绷的下颌线,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林朔回握了一下她的手,重新拿起刀叉:“没事,都在预料里。”
这边,德意志柏林皇宫地下会议室,厚重的橡木门从内部锁死,铜制烛台上插着六根牛油蜡烛,跳动的火光把墙上的大幅世界海图映得明暗不定。
威廉二世站在海图前,背对着门口,指尖划过北大西洋的航线,听着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,头也没回。
“陛下,提尔皮茨和海因里希到了。”侍从官低声通报,躬身退到门口。
威廉二世转过身,银灰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,伸手敲了敲身后的海图:“条约失效了,我们等了半年,现在可以动手了。”
提尔皮茨走到会议桌前,摊开怀里藏着的造舰方案,深蓝色封皮烫着金色的鹰徽:“所有设计图都已经复核完了,船台也清理出来了,只要陛下签字,三个月内就能开工。”
海因里希站在提尔皮茨身侧,补充道:“首批五艘巴伐利亚大帝级战列舰,三艘霍亨索伦级破交战列舰,总吨位加起来比皇家现役的本土舰队主力还多两万吨。”
威廉二世走回会议桌前,拿起方案翻了两页,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造价表上,停顿了两秒,抬头看向两人:“财政那边没问题?”
“已经和财政部沟通过了,发行三亿马克的海军公债,民众认购很积极。”提尔皮茨说。
“皇家肯定会跟着造舰,他们的财政能不能撑住?”海因里希摸着下巴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,“一旦竞赛起来……”
“他们撑不住也得撑,东煌和重樱都在扩军,皇家不可能看着我们超过他们。”威廉二世拿起笔,笔尖蘸饱了墨水,重重签上自己的名字,“投票表决吧。”
整个会议室只有三个人,全票通过。
威廉二世把方案推回给提尔皮茨,攥着拳头砸在桌面上:“告诉造船厂,抢工期,两年内必须让首艘巴伐利亚大帝号下水。我们要让整个世界都看看,德意志海军不是当年的战败废物!”
提尔皮茨接过方案,和海因里希一起敬礼,脚步声重重地踏在石板地上,走出了地下会议室。
蜡烛的火光晃了晃,威廉二世站在会议桌前,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,嘴角翘得很高。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整整八年。
昆仑号舰长室里,苏衍拿着译好的完整密报推开门,直接递到林朔面前。
“全在这里了,德意志内阁已经对外公布了造舰计划,整个欧洲海军界炸锅了。”
林朔接过密报,从头看到尾,目光在“五艘巴伐利亚大帝级”“三艘霍亨索伦级”那两行字上停了好久。他指尖轻轻敲着密报的纸边,脸上慢慢露出笑意。
柴郡凑过来看了一眼,抬头看向林朔:“和你之前算的一模一样?”
“一分不差。”林朔把密报折好放在桌上,抬头对苏衍说,“之前存放在参谋部保密柜里的两份钢材样本,你安排人立刻送到军械部。”
苏衍愣了一下,接着反应过来,立刻应道:“明白。”
林朔起身走到靠墙的保险柜前,转动密码锁打开柜门,拿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,放在桌面上拆开。
一块是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钢材,表面带着精细打磨的痕迹,成分表写在旁边的小卡片上——撒丁420毫米重炮炮钢小样。另一块是带着炸膛裂痕的不规则残件,切口整齐,是从自由鸢尾520毫米重炮炸膛报废炮管上切下来的。
“这两块样本,刚好能让军械部的人摸清楚列强大口径炮钢的配方和加工公差。”林朔指尖点了点两块钢材,“把这个送过去,咱们东煌自己的大口径舰炮炮钢,能少走三年弯路。”
苏衍拿出干净油纸重新包好,放进随身的保密皮箱锁好,转身离开了舰长室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,林朔伸了个懒腰,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柴郡靠过来,坐在他腿上,伸手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都对上了?”
“全对上了。”林朔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带着放松的笑意。
林朔牵着柴郡重新走回顶层观景台,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些,大西洋一望无际的蓝就在脚下铺开,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睛发暖。
海风比刚才更软了些,带着南方海域的温度。林朔扶着栏杆站定,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,心里算着这笔账。
德意志一口气造八艘主力舰,吨位远超条约上限,皇家绝对不可能坐得住,必然会跟着追加造舰预算,再新批最少六艘主力舰的建造计划。白鹰也不可能看着欧洲炸锅,肯定也要跟着扩军,重樱本来就偷偷在造,这下更会放开手脚。
造舰狂潮一旦启动,就停不下来。德英两国本来就不算宽裕的财政,会被一点点拖垮,每年大半的预算都要砸进战列舰的船坞里,根本腾不出手来干涉东煌的发展。
东煌只要闷头发展,攒核弹,练航母,等着列强把自己耗得筋疲力尽,就能一鼓作气收走所有红利,稳稳坐上西太平洋的头把交椅。
一切都和推演的一样,完美踩中了每一个节点。这就是信息差的优势,他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,只要悄悄推一把,列强就会顺着他铺好的路,一步步走进内卷的死胡同里。
林朔指尖敲着冰凉的栏杆,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只有一件事,像一根细针,小心扎在心上,始终放不下来。
重樱早就偷偷划拨了大笔航空预算,一直在秘密研发舰载机和航空母舰,这条路走对了,就能绕开大舰巨炮的死局,打所有信奉大舰巨炮的国家一个措手不及。
他早就安排了情报部门盯着重樱的每一个造船厂,每一笔军费开支,可直到现在,都没摸到重樱航空发展的核心机密。
造舰狂潮已经彻底失控,列强的财政迟早会被慢慢掏空,东煌已经稳坐钓鱼台,等着坐收渔利,可重樱这颗暗子,始终悬在林朔的心头。
他转头看向柴郡,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,眼神又落回远处重樱代表团商船航行的方向。
国内情报部门,这次能不能挖出重樱藏得极深的核心机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