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的风裹着盐粒砸在观礼台上,每个人都眯着眼往船坞方向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十八万吨的钢铁巨兽斜靠在注水船坞里,黑色舰体延伸出足足三百米,三座三联装主炮塔露出冰冷的炮口,压得整个码头都仿佛在往下沉。
雷德尔穿着笔挺的海军上将礼服,站在发言台后,手里的演讲稿被风刮得哗啦响。
“德意志海军,回来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,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杰里科穿着皇家海军的白色元帅制服,站在观察员队列最前面,指尖攥着的望远镜镜片上蒙了层水汽。他擦了擦,重新对准巴伐利亚大帝号的吃水线,数字在脑子里滚了一遍——标准排水量十八万七千吨,九门五百零八毫米主炮,装甲最厚处超过五百毫米。
这已经不是战列舰了,这是飘在海面上的移动要塞。
他身边的白鹰观察员喉结动了动,小声说了句什么,没人接话。整个观礼台一片死寂,只有风卷着旗帜的猎猎声。
首批五艘巴伐利亚大帝级,全部完成船坞建造,今天是首舰的下水礼,剩下四艘已经在北海各个港口排好了日子,每一艘都照着这个规格来。
谁都清楚,这意味着什么。
雷德尔讲完话,抬手往下压了压,船坞的排水闸门缓缓启动,海水顺着轨道涌进去,钢铁巨兽慢慢浮了起来,船艏的德意志鹰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杰里科放下望远镜,死死攥着。
皇家开工的四艘伊丽莎白女王至尊级,刚完成主体建造,拖去舾装码头了,单舰吨位才十五万吨,比人家少了三万多吨。
刚才下水试航的时候,最后一门主炮试射,炮口腾起的黑烟散了之后,他亲眼看到炮口一圈细细的裂纹。德意志卫兵立刻拉了帆布遮上,动作快得离谱。
这个细节,在场的各国观察员都看见了,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记在了小本子上,准备回国后塞进密报里。
“看来,德意志的特种钢,也不是那么够用。”杰里科对着身边的副官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咱们那批,要不要催一催东煌的货?”副官问。
杰里科没接话,只是重新举起了望远镜,盯着那艘十八万吨的巨兽,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谁也没想到,条约失效才半年,造舰竞赛已经疯到这个地步了。
北京中南海顶层露台,风比北海软得多,带着槐花香飘进来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林朔接过苏衍递来的密封情报袋,指尖划开火漆,抽出泛黄的电报纸。
苏衍站在一边,垂手等着。柴郡靠在露台栏杆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扫过电报纸上的字,没出声。
林朔一行行扫过去,看完最后一行,轻轻把电报放在石桌上。
“首批五艘全部下水,比咱们预判的工期早了整整十二天。”林朔说,“伊丽莎白女王级主体也完工了,拖去舾装了。”
苏衍点点头:“和我们之前算的一模一样,列强抢着下水,谁都不想落后一步。”
“现在全球已经有多少艘在造了?”林朔问。
“公开的已经二十一艘,全都是十八万吨以上的。”苏衍翻了翻手里的记事本,“白鹰六艘,皇家四艘,德意志五艘,重樱三艘,撒丁两艘,自由鸢尾一艘。还有两艘没公开,应该是白鹰偷偷加的订单。”
林朔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半年前会议桌上僵持不下,谁都不肯签新的限制条约,条约自动失效那天,他就料到会有今天。所有家底砸在大舰巨炮上,掏空财政挤掉其他研发,这个套,列强扎扎实实地钻进来了。
“一点不差,全在咱们的预判里。”林朔指尖敲了敲石桌,嘴角弯了弯。
柴郡放下茶杯,笑了一声:“看着他们砸钱,比咱们自己赚钱还痛快。”
林朔没接话,只是看向苏衍:“军械部那边,那两块样品分析完了?”
苏衍立刻点头:“昨天刚出的结果,撒丁的420炮钢和自由鸢尾的残件都分析完了,成分图谱出来了,刚好补上咱们炮钢配方的两个缺口,强度能往上提十二个百分点。”
这是小爽点,林朔心里清楚,之前放出去的饵,现在开始收果子了。
“那就好,让他们赶紧整理出量产配方,送去钢厂试生产。”林朔站起身,“走,去地下室,核对一下订单细节。”
地下情报密室的门厚重,合上之后隔绝了所有声音,只有头顶的煤油灯晃着淡淡的光。
苏衍打开墙角的保险柜,搬出厚厚的一叠订单副本,摊在长条桌上。
每一份都盖着东方钢铁集团的钢印,收货人分别是德意志克虏伯,还有皇家维克斯船厂。
“德意志五艘的特种炮钢,全部发完了,每一块都按计划做了应力缺陷预留。”苏衍指尖点着第一份订单,“炮管膛线位置的含碳量比标准低千分之三,冷却后会有微小应力集中,打个几十发肯定出裂纹,和今天威廉港那艘一模一样。”
林朔凑过去,扫了一眼质检栏里的标记,每一批都打了对勾。
“皇家那四艘呢?”
“皇家的订单晚了半个月,目前发了七成,剩下的月底发走,所有预留都按要求做了,一块都没漏。”苏衍翻到下一页,“回扣都打去了他们采购主管的私人账户,没人怀疑。”
林朔点点头,指尖划过一张提单。
早在两年前,他就安排东方钢铁集团低价出口特种炮钢毛坯,当时德英两家都贪便宜,一口气订了大几千吨,谁也没想到这里头埋了后手。现在船造好了,炮管钻完膛,隐患已经留在里面了,等到大规模服役试射,问题才会集中爆发。
那个时候,谁也赖不到东煌头上——你自己冶炼加工出了问题,关我卖毛坯的什么事?
“重樱那边订了多少?”林朔问。
“重樱只订了一千二百吨,说是给两艘新战列舰做炮管备用,全部是普通标号,没要特种钢。”苏衍合上订单簿,“有点奇怪,他们的新战列舰也是四十六厘米主炮,按说应该要更高标号的。”
林朔没说话,只是抿了抿嘴。
重樱一向鬼得很,看来早就留了心眼。
“都核对完了?”
“全部核对完,没有错漏,预留缺陷的安排全部落实了。”苏衍说。
林朔拿起桌上的印章,在核对单上盖了自己的名章,收进密封文件袋:“没问题,锁回去吧。”
两人回到顶层露台的时候,柴郡已经换了新茶,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故宫红墙。
风还是软的,可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苏衍拿出另一份密报,递到林朔手上,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。
“重樱那边的最新情报,七百多台大功率航发,还是没找到去向。”
林朔拆开密报,扫了一遍,指尖慢慢收紧。
情报上说,重樱九州船厂去年就进了六艘大型客轮,拖进船坞之后就全封闭了,除了核心施工人员,任何人不许靠近,连海军自身的监察军官都只能在坞门外等着。改造了快八个月,至今没露出过真容。
之前核查重樱国内航发产量,去年全年一共生产了八百一十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,空军和陆军只领走了不到一百台,剩下七百多台,账上没写去处。
七百多台,刚好够给六艘大型航母配全部舰载机的动力。
林朔把密报折起来,放在石桌上,没说话。
他当初诱导列强砸钱造大舰,就是要挤掉航空研发的预算,把科技树牢牢锁在大舰巨炮上。现在其他列强都老老实实上钩了,航空研发投入普遍砍到了原来的五成以下,只有重樱,偷偷把钱挪去了航空。
“船坞周围封锁得严,咱们的人进不去,只能拍到烟囱冒烟,看不见里面。”苏衍低声说。
林朔走到栏杆边,往南边看了一眼,天空蓝得干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改造客轮改八个月,全封闭,藏七百多台航发,除了改航母,还能做什么?”柴郡开口,声音压得低。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林朔说,“继续盯着,不管他们藏什么,总有露出来的一天。”
苏衍点点头,把密报收进文件夹:“那我先记着,继续加派暗线盯着。”
苏衍翻到最后一页统计报表,递给林朔,语气松了一点。
“全球造舰总规模统计完了,咱们对一对。”
林朔接过报表,一行行看下去。
目前已经开工的二十一艘十八万吨级超级战列舰,单舰造价平均三亿两千万东煌元,总造价超过七十亿,已经把列强今年七成以上的海军预算全部掏空了。德意志更狠,把明年和后年的预算都提前预支了,克虏伯全产能扑在造舰上,民用钢铁已经停了三个月。
白鹰国会刚批了造舰特别税,加征了百分之十的关税,国内商人骂声一片。皇家更干脆,直接停了三个内陆铁路项目,把钱挪去造舰了。
所有列强的航空研发预算,平均砍了五成还多,有的国家直接砍到了两成以下,项目停了一大半。
“完全符合预期,”林朔放下报表,长出了一口气,“带偏科技树的目标,初步达成了。”
他们砸钱造大舰,咱们闷头攒技术,他们卷得财政都快崩了,咱们趁机赚特种钢的钱,还捡了他们的炮钢样本升级技术,怎么算都是咱们赚。
唯一的变数,就是重樱。
苏衍合上记事本,看着林朔:“要不要安排人炸掉九州船坞?只要一把火……”
“不用,”林朔抬手打断他,“现在还不到时候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南方重樱的方向,风卷着云慢慢飘过去,遮住了太阳。
全球所有列强都被拖进了超级战列舰的造舰内卷,掏空了财政挤掉了航空研发预算,只有重樱,偷偷藏起了七百多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,六艘封闭在船坞里改造的大型客轮,至今不见天日,没人知道重樱到底在秘密准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