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抵着眉心，桌案上摊着的重樱南部船坞情报，边角都被他翻得发皱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地下密室的煤油灯跳了跳，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门口传来三声轻叩，间隔一秒，是约定的暗号。
“进来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苏衍当先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呢西装的中年男人，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，看着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学者模样。
“这是孙文，”苏衍侧身介绍，“就是当年咱们从德意志接出来的那位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，一路过来没惊动旁人吧？”
孙文坐下，指尖擦了擦掌心的汗，摇了摇头。
“我走的使馆后勤渠道，没人怀疑。”
他说着，从西装内袋的夹层里摸出一个卷得极细的缩微胶卷，用蜡封得严严实实，推到桌案中间。
“自由女神级全套图纸，都在这了。”
林朔的指尖顿了顿，原本凝着重樱情报的那点郁气散了些，露出几分讶异。白鹰国会刚批准项目不到三个月，全套设计图纸居然就出来了？
“确定是最终定稿？”
“错不了，”孙文点头，“我看着设计局归档的，封存前的最后一版。”
林朔这才松了口气，之前重樱那边卡了壳，这边白鹰的情报居然送上门来。当年收拢犹太难民的时候，顺手安插了几个学船舶工程的进列强体系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。
苏衍靠在门边，见林朔接过胶卷，才开口补了一句。
“白鹰设计局上周刚敲定最终方案，封存进海军档案馆，孙文当天就取了出来，一路没停留。”
林朔摩挲着蜡封的表层，原本的沉思渐渐变成释然，接着就是按捺不住的期待。白鹰这艘终极战列舰的核心参数，他猜了快两个月，今天终于能落定了。
暗房就在密室隔壁，提前调试好了设备，赵辰已经等在里面。
林朔带着胶卷进去，赵辰已经备好显影液，关灯关门，只有红灯泡亮着暗红光。
冲出来的胶卷挂在绳子上晾干，赵辰拿着放大镜逐张核对编号，没缺页，全套一张不少。
“拿到亮处看，”林朔拉开窗帘，自然光透进来，铺在放大后的图纸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第一页就是核心参数，林朔的目光扫过去，逐字核对：标准排水量二十八万吨，满载三十二万一千吨，装十二门八百二十毫米主炮，四座三联装炮塔。
和之前截获的零碎情报对得上，也完全符合他之前的预判。
再往下翻，就是舱室布局图，林朔的目光停在动力舱那一页，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线条。
果然，为了塞下第四座主炮塔，动力舱的长度硬生生砍了七米，冗余空间几乎砍没了。
再看防雷隔舱，原本水线以下的三层防雷隔舱，直接改成了两层，靠近舷侧的那层被整个砍掉，腾出来的空间给了副炮弹药库。
赵辰凑过来看，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“真的砍了防护堆火力？”
“不然呢，”林朔笑了笑，“白鹰要压过昆仑号，要压过巴伐利亚大帝号，十二门主炮是政治正确，防护只能往后靠。”
每一个细节，都和之前东煌分析部预判的一模一样。白鹰国会逼着设计队拿出能碾压全球的方案，设计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，把所有资源都堆在看得见的火力和吨位上，看不见的防护和冗余只能牺牲。
赵辰翻完最后一页，长出一口气，脸上满是轻松。
“全套核心参数都拿到了，咱们等于盯着白鹰造船，太舒服了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确实，在开战之前就拿到对方主力舰的全部核心设计，等于把战略主动权完全攥在了自己手里。不管白鹰造出来的船有多凶，我们早就知道它的命门在哪。
而且这正好，白鹰现在把这个方案封存，等着船坞改造完开工，正好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，接下来还能借着这个消息，再刺激一波全球造舰的内卷，让列强把更多钱砸进大舰巨炮的无底洞里。
林朔合上图，转头看向孙文，语气带着诚恳。
“这次你立了大功，回去给你记一等功。”
孙文笑了笑，推了推眼镜。
“我只是做了分内事，东煌给了我和家人活路，这点事不算什么。”
林朔点点头，接着和孙文核对白鹰国内造舰工业的现状，孙文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，三个核心瓶颈摆到台面上。
第一，白鹰现在所有能造超级战列舰的船坞，深度都差两米，要改造完最少需要十八个月，现在才刚开工改造，根本没法停船铺龙骨。
第二，十六英寸厚度的装甲板，白鹰现有的轧制线最大宽度不够，要轧出符合要求的主装甲带，合格率不到三成，现在还在试轧，没有稳定量产的能力。
第三，蒸汽轮机的动力转子，大直径转子的加工精度不够，合格率不到两成，现在已经废了三根，还没拿出合格成品。
林朔听完，指尖敲了敲桌案，果然和之前分析的一样，白鹰虽然敲定了设计，但是工业根本跟不上，最少两年之内没法开工，只能先把图纸封存在档案馆里。
这就对了，正好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操作，接下来把自由女神级的核心参数故意漏一点给德意志和皇家，他们肯定会立刻追加预算造更大的船，再一轮内卷下去，列强的财政直接就被拖垮了。
林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身份文件和路费，推给孙文。
“你今天晚上就坐邮政车回纽约，从那边坐船回伦敦，继续潜伏，下次有消息再按旧渠道联系。”
孙文把文件收好，放进贴身的口袋，站起身鞠躬。
“明白，我这就走，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苏衍送孙文出去，密室里就剩下林朔和赵辰两个人，气氛又稳了下来，刚才的愉悦慢慢平复，回到之前的节奏。
林朔重新坐回桌案，把摊开的自由女神级图纸收进保密文件盒，锁进墙角的保险柜，转身又把之前摊开的重樱船坞情报拉到面前。
赵辰凑过来，指着情报上那几个点，开口说道。
“六个深水船坞，都在南部内海，岸防封锁得严严实实，连飞鸟都飞不进去，七百多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下落不明，你之前的推测是……”
林朔指尖点了点“深水船坞”那四个字，慢慢开口。
“全球所有国家，都在砍航空预算给战列舰，只有重樱反着来。
“他们封闭船坞，藏发动机，挪用战列舰的预算给航空，还封得这么死，只能是一件事。”
赵辰愣了一下，紧跟着反应过来，瞳孔微微缩了缩。
“造航空母舰？”
“没错，”林朔点头，“只有航母需要深水船坞，需要大量大功率航空发动机，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。”
重樱一直以来都比列强更疯，他们知道拼大舰巨炮，拼国力拼不过白鹰和皇家，所以偷偷押注航空，想靠航母弯道超车，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
之前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：消失的航空预算，七百多台发动机，六个封闭的深水船坞，严丝合缝，没有别的可能了。
林朔拿起笔，在情报空白处写下命令，语气凝重。
“给国内发报，让情报部加派三倍人手，不惜一切代价，也要摸进船坞，拍一张照片出来，确认我的判断。
“不管花多少钱，死多少人，都必须拿到实锤，这个隐患不能留。”
赵辰接过笔，看完命令，点点头，语气郑重。
“我这就去安排，加密发出去。”
他拿起命令，转身就要出门，脚步刚踩到门槛，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通讯员轻轻的叩门声，敲得很急，三下快，两下慢，是特级密电的暗号。
林朔和赵辰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讶异，这个点送特级密电，只能是国内出了急事。
“进来。”
通讯员推门进来，脸色发白，手里拿着一张刚破译完的电报纸，双手递过来，指尖都在抖。
“刚收到南京转发来的特级密电，重樱那边发的，译出来就立刻送来了。”
赵辰接过电报纸，扫了一眼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手都顿住了，他抬头看向林朔，语气带着难掩的震惊。
“是我们派进去的内线，刚传出半句话，就断了联系。”
林朔走过来，拿过电报纸，墨迹还新鲜，上面只有半句没头没尾的话，是内线冒着性命发出来的：“船坞里造的是……”
后面就没了。
再也没有后续。
电讯信号从发完这半句话之后，就彻底消失了，再也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出来。
林朔捏着电报纸，指节一点点收紧，原本稍微舒展的眉头，重新拧成了死结，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，刚才拿到白鹰图纸的轻松，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。
没人知道内线是暴露了，还是遇到了别的意外，只留下这半段没说完的话，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，压在两个人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