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指尖顿在密报纸页的字行上，抬眼时，地下密室的汽灯晃了晃，昏黄光影落在墙面上挂的大幅世界地图上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

    柴郡靠在密室墙角的文件柜上，指尖转着一支黑钢笔，没出声打扰。


    林朔翻完手里重樱密报的全文，指节敲了敲纸面。


    “三千万日元，全额秘密拨付。”


    柴郡接话，指尖转笔的动作停住。


    “果然砸进航空项目了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把密报叠好放进贴身牛皮公文袋，紧绷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。重樱偷偷扩军航空的计划，早在半年前就落在东煌的预判里，这次拿到明确预算数字，算是实锤了对方进度，没有超出意料。


    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，是苏衍约定的暗号。柴郡起身拉开密室门，苏衍手里攥着一叠刚译好的铅印电报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

    “刚破译完欧洲急件，送过来。”


    苏衍把电报递到林朔面前，林朔接过翻开头一页，一行铅字直撞进眼里：德意志已于三日前和平进驻维也纳，完成对奥地利的吞并，全程未遭遇任何列强武装阻拦。


    他往后翻了两页，手指划过一行行电文，眉峰慢慢挑了起来。整个过程，德意志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顺畅，列强的反应也完全符合预判，没有任何超出剧本的变数。


    “一切都在我们预判之内？”苏衍问。


    林朔抬眼，嘴角勾出一点玩味的笑。


    “分毫不差。”


    林朔继续往下翻，东煌驻伦敦情报站发回了一手会议记录，一字一句还原了丘吉尔主持的两天紧急闭门内阁会议。


    顺着记录的字迹，林朔眼前慢慢浮现出唐宁街10号那间挂着暗红丝绒窗帘的内阁会议室。


    德意志吞并奥地利的消息同时传到伦敦与巴黎，自由鸢尾内阁也同步召开了紧急闭门会议，两国高层的想法完全一致。


    消息传到伦敦当天，温斯顿·丘吉尔就锁了门召集所有核心阁员，连宫外的记者都被赶出去三里地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第一个发言的是陆军大臣，他摊开整军报告，说当前陆军总兵力不到二十万，预备役也没完成训练，真和德意志开战，撑不过三个月。


    “我们打不起这场仗。”


    原话被情报员一字不差记了下来，林朔扫过那行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
    接着是财政大臣发言，说皇家国库拿不出额外战争经费，造舰竞赛已经砸了一半预算，再开战就要透支国债财政。


    “不能为奥地利引火烧身。”


    然后是外交大臣表态，说德意志扩张的矛头本来就对着东方，我们拦着反而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，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让他们往北去和苏联对撞。


    “祸水东引，对我们最有利。”


    所有阁员的意见几乎一致，没人愿意为了奥地利得罪正处于扩张期的德意志，所有人都打着同一个算盘：让两个强国互相消耗，皇家坐收渔翁之利。


    会议开到第二天下午，丘吉尔敲了敲桌面，一锤定音。


    “承认既定事实，不干涉德方行动。”


    林朔看到这里，指尖轻轻顿住，心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嘲讽。这帮老牌政客的算盘打得隔着半个欧罗巴都能听见，可惜他们算来算去，正好踩进了东煌给他们挖好的坑里。


    东煌之前有意无意向欧洲透露德意志扩张方向在东方的情报，本来就是要引导他们走绥靖这条路，现在丘吉尔真的拍板这么定，正好顺了东煌的意。


    欧洲越乱，列强就越抽不出精力干涉东煌在东亚的发展，给东煌争取的发展时间就越多。


    林朔继续往下翻，很快看到了会议最后的正式决议。除了对德绥靖，丘吉尔还明确拍板，拒绝苏联三天前提出的共同防御谈判邀请。


    林朔把记录放回桌上，柴郡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抬头开口。


    “真的拒了？”


    “一字不差。”林朔说。


    苏衍站在旁边，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苏联的位置，皱着眉开口。


    “这下苏联对英法彻底寒心，会不会……”
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林朔已经点了点头，接下半句。


    “会和德意志签互不侵犯条约。”


    这本来就是必然的结果。英法绥靖，拒绝共同防御，苏联对英法彻底失去信任，为了给自己争取备战时间，必然会和德意志签下条约，把扩张的祸水继续往西引，这一切完全符合东煌之前的战略布局。


    苏衍愣了一下，接着反应过来，从最开始泄露德意志扩张方向，到引导欧洲舆论造势，每一步都把英法往绥靖的路上推，现在果然走到了预定的节点。


    “所有局势都在咱们掌控里？”苏衍问。


    林朔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语气笃定。


    “每一步都没走偏。”


    列强现在把绝大多数经费都砸进了大舰巨炮的造舰竞赛，核物理和航空领域顶尖人才断供失业，被东煌一口气挖走九百八十七名，直接拖慢了列强这些领域的发展进度，现在欧洲又走上绥靖老路，苏德条约的伏笔已经埋下，接下来至少三五年内，欧洲都不会消停，列强根本腾不出手干涉东亚。


    东煌正好借着这个窗口，快速发展工业，整训军队，悄悄推进航母和核项目的研发，一切都顺风顺水。


    柴郡靠在桌边，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他们自己选的路，怨不得别人。”


    苏衍放下心，点点头说，那我下去让情报站继续盯梢，有新消息立刻送过来。
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林朔说。


    苏衍整理好电报放进公文箱，转身退出密室，带上门的时候，把外面的光线也关在了门外，密室里只剩汽灯的昏黄光影晃着。


    林朔处理完所有手头的情报，揉了揉眉心，和柴郡说出去透透气。两人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，走到了总统府顶层的露台。


    林朔推开露台的木门，晚风带着秦淮河的潮气吹过来，瞬间扫走了密室里闷了半天的沉滞气息。


    柴郡跟着走出来，靠在露台的石栏杆上，抬头看了看天，厚重的云层还没散开，看不到月亮，只有远处南京城里零星的灯光透过雾霭透过来。


    林朔靠在柴郡旁边，掏出怀里的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，吸了一口，慢慢梳理着当前所有的局势节点。


    列强造舰竞赛砸钱，符合预期。欧洲绥靖政策落地，符合预期。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伏笔已经埋下，符合预期。全球人才收割超额完成，核项目进度提前八个月，造船设计瓶颈全部突破，所有事情都走在了计划前面。


    只有一件事，还需要继续盯紧。


    “重樱的秘密航空项目，”林朔弹了弹烟灰，开口，“只拿到了预算，具体建造进度和研发情况，还没摸透。”


    “我回头让情报网加派人手，”柴郡说，“半个月内摸到底细。”


    林朔点点头，随手把夹在电报末尾的附件抽出来——那是情报站混进去的侍者拍的会议现场合影，用来确认参会人员，刚才忙着看记录，没来得及细看。


    他翻出那张泛着银盐光泽的硬纸照片，从口袋掏出放大镜，对着远处透过来的灯光慢慢移动镜圈。


    参会人员都是情报里已经登记过的名字，一个个核对过去，都没什么问题，林朔正准备把照片收起来，眼角突然扫到照片角落的背景处，有什么东西不对。


    他把放大镜慢慢移过去，对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，一点点放大清晰度。


    背景是唐宁街10号会客室门口的原木衣架，上面挂着几件参会人员脱下的外套，其中一件藏青色风衣的口袋边缘，露出了小半块灰色的衬布，上面印着半枚清晰的猫爪印记。


    那印记的形状、颜色，和东煌这些年历次截获的敌方内奸身上的标记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