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朔压下到嘴边的话,转身从露台走进书房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苏衍正站在红木书桌边等他,桌上已经铺好了那片从截获的重樱走私船上取下的航空铝材边角料。边角料内侧沾着一枚淡灰色印记,轮廓清晰,是个缩小的猫爪。
林朔伸手摸向贴身内衣口袋,那是日内瓦休会时情报员塞给他的密电。当年复会铃声催得急,他只扫到开头“猫爪印记”四个字,就不得不折起收好,一路从日内瓦带回南京,直到今天才得以摊开。
淡黄色的密电纸铺在铝材旁边,开头那枚淡灰色猫爪赫然在目。大小和铝材上的差不了半毫米,连爪缝分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
苏衍俯下身,指尖顺着猫爪轮廓划了一圈。
“爪缝分叉完全对得上。”
林朔的眉头慢慢拧起来。之前斯柯达专家的笔记本上见过,丘吉尔内阁的参会合影里见过,日内瓦港雾中逃走的那艘游艇上也见过。现在重樱走私船的铝材上,连送进核心的密电上都有这东西,这不是分散的单个探子,是一张早就铺开的大网。
苏衍拿起密电扫完剩下的内容,指尖顿在了纸面上。密电里写得清楚,这枚猫爪是重樱海外情报系统的专属标记,所有经过他们手的物件,都会悄悄盖上,方便内部识别辨认。
林朔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主干道上缓步走过的巡逻岗,心口一点点沉下去。他们的手居然伸到了日内瓦,伸到了东煌核心情报渠道里,这张网的渗透深度,比之前所有预判都要可怕。
苏衍合上密电,抬眼看向林朔,等着下一步吩咐。林朔摆了摆手,让他通知柴郡按之前安排去档案室调所有旧档,自己则站在窗边,盯着远处江面上慢慢飘走的帆影,指尖无意识叩着窗沿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空一行
柴郡已经提前半小时等在地下核心情报档案室门口。
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铁门在身后关上,隔绝了地面所有声音。档案室主任捏着三把黄铜钥匙,走到库房最里面靠墙的保密柜前,咔哒咔哒打开三道大锁,把用油纸层层包好的物件一件件搬出来,放在靠墙的长工作台上。
每一件都是这么多年截获的、带猫爪印记的东西:当年大沽口击毁的联军坦克上敲下的装甲碎片,截获的密信残片,白鹰公使柯林斯掉在东煌会客室的铜铭牌,上个月从斯柯达专家笔记本上揭下来的扉页。
头顶钨丝灯投下黄蒙蒙的光,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防潮樟脑的味道。柴郡戴上干净的白手套,拿出滚轮和印泥,给每一枚印记都做了拓片,一张张摊开在阴凉处晾干。
她按着时间顺序排列拓片,从八年前第一枚出现在大沽口搁浅走私船上的印记,到今天刚做的密电拓片,所有印记的轮廓分毫不差,连爪尖那个天生的小缺角都一模一样。
顺着每一件物件的来源往上追,最终全部指向重樱方向,没有一个例外。
柴郡摘下手套,指腹蹭过最上面那张密电拓片上的猫爪,脸色慢慢凝住。这张网铺了八年,早就悄悄扎进了东煌周边的核心位置,之前没人能想到他们居然藏得这么深。
档案室主任站在旁边,低声问要不要重新封存。
柴郡摇摇头,把拓片按顺序理好,锁进保密公文箱。
“全部带去密室,给林朔。”
空一行
地下情报密室的隔音墙隔掉了所有外界杂音,长条形会议桌旁,三个人依次落座。柴郡把整理好的拓片和线索摊在桌子中间,时间线从八年前拉到今天,一目了然。
苏衍先开口梳理全局,声音压得很低。现在整个欧陆都绷得像拉满的弓,德意志吞并奥地利之后,所有列强的注意力全部钉在德意志的扩军行动上,英法忙着推行绥靖政策,一门心思要把祸水引去苏联,根本腾不出手顾太平洋这边。
而重樱国内,稳健派和扩张主战派的权力斗争早就彻底爆发。之前稳健派领袖西园寺正寻一直压着军部,不让主战派轻易动手,三天前,主战派核心东条玄机联合军部少壮派,直接发动了宫廷政变。
他们包围了首相官邸,扣押了西园寺正寻,逼着裕仁天皇下诏改组内阁。
一夜之间,所有留任的稳健派大臣全部被解职。
现在整个内阁和军部的所有核心位置,全都是主战派的人,对外扩张的国策已经全票通过,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。
东煌情报部提前三天就拿到了完整的政变预案,全程监控了整个过程,每一步都没有离开视线,顿时就把进展密报回了南京,现在只缺最终掌权名单的确认。
林朔指尖点着摊开的东亚地图,重樱本土的位置红笔圈了个圈。之前就截获密报,重樱偷偷砍掉了战列舰的造舰预算,悄悄转移去发展航空,现在主战派彻底掌权,这个进度只会更快,不会变慢。
苏衍翻到工业监控情报的那一页,指尖点着一行字,抬眼看向林朔。
“之前卖给德意志的两千台机床,”
“核心零件都留了标记。”
“现在全部用来加工军工件,”
“所有出厂货都带着标记。”
林朔点了点头,这个布局没错。德意志扩军越快,和苏联的矛盾就越深,欧陆炸起来,列强就更抽不出手管东亚的事,对东煌只有好处。
柴郡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猫爪拓片,开口打破短暂的沉默。
“他们的情报网已经铺进核心,早就摸透我们大半底了。”
林朔往后靠在椅背上,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闷。所有发展都和之前的战略预判对上,没有出乎预料的地方,现在就等东京潜伏人员发回最终确认的政变结果,就可以下令调整全国战备等级。
空一行
地下密室关了五个多小时,空气浑浊憋闷,苏衍留下来整理正式汇报文件,林朔和柴郡先顺着楼梯走回顶层观景台透气。
贴身警卫员守在楼梯口,背对着这边,不打扰两人说话。晨风吹着江面上的水汽吹上来,吹散了一身的闷味,天边浮着一抹橙红朝霞,铺在粼粼的江面上。
林朔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叼在嘴上,刚擦着火柴,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警卫员手里拿着一个封了最高级机密火漆的牛皮信封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东京发来加急密电,刚送到。”
林朔灭掉火柴,接过信封,火漆完好,没有拆动的痕迹。他拆开信封,里面不是惯常的信纸,是一片薄薄的暗黄色铜箔。他刚把铜箔抽出来,手指沾了点信封里的防潮粉,微微一滑。
铜箔“啪”的一声落在冰凉的石栏杆上。
林朔低头去看,铜箔朝上的一面,中央印着一个完整的灰色猫爪印记。他顺手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,清清楚楚落在眼底:
“我们在你家里,林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