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早晨带着凉意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板上拉了一道窄窄的金线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陆星野醒过来的时候，发现空调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了床尾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他闭着眼睛摸了一把床头柜——手机不在，估计昨晚又掉到床缝里去了。
客厅方向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，夹杂着油锅滋啦滋啦的动静，还有一股煎蛋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迷迷糊糊地又赖了两分钟，才撑着胳膊坐起来。
脚踝已经不疼了，昨晚敷过冰袋之后肿消了大半，现在只剩下一点点酸胀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踝，又活动了一下脚腕，确定没什么大问题，才踩着拖鞋出了卧室。
沈知予正站在灶台前，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，袖子推到小臂中间，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他一手端着平底锅，一手拿着锅铲，动作熟练地把煎蛋翻了个面，蛋液在油里滋滋作响，边缘煎出了一圈焦脆的金黄色。
厨房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炒好的西兰花和两碗白粥，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，冒着热气。
陆星野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两秒，打了个哈欠，准备绕过餐桌去卫生间洗漱。
沈知予头也没回，手上的锅铲继续翻着蛋，下巴朝客厅沙发方向抬了一下：“把那件穿上。”
陆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——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面料看起来软软的，袖口和下摆都带着宽松的螺纹边。是沈知予的衣服，他认得，那件卫衣他见沈知予穿过好几次，洗过好几水了，颜色已经褪淡了一些，边角的印花也微微起了毛边。
“干嘛？”陆星野看了那件卫衣一眼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短袖T恤，“我不冷。”
“你刚才缩成那样，还不冷？”沈知予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裸露的胳膊上扫了一下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早上气温才十五度，你穿个短袖在屋里晃，感冒了别怪我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，冷不冷我自己知道。”陆星野嘴硬地回了一句，但脚步还是顿了一下。
沈知予没再说话，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，端着盘子转身放到餐桌上，然后走过来，拿起沙发上的卫衣，随手往陆星野怀里一扔。
衣服砸在陆星野胸口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是沈知予一直在用的那个牌子，闻起来清清爽爽的，带一点点皂香。
“穿上。”沈知予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，但声音不大，甚至带着点随意，“别着凉。”
陆星野抱着那件卫衣，站在原地愣了两秒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憋出来一句：“谁要你的衣服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”
关上门之后，他站在洗手台前，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那件深蓝色卫衣，犹豫了两秒，然后还是把它套上了。
沈知予的身高比他高出将近四十公分，肩宽也差了一大截，这件卫衣套在陆星野身上，袖子直接盖过了他的手指尖，只露出几根指节。下摆更是长到大腿中间，把他原本穿的短裤都快遮没了，像是套了一件大人的衣服在身上。
陆星野站在镜子前面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一个穿着过大的深蓝色卫衣、头发有点乱、脸上还带着起床气的娃娃脸女生。
他赶紧低下头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冰凉的水拍在脸上，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度压下去了一些。他擦干脸，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，然后盯着袖口露出来的那几根指尖看了好几秒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把袖子往上卷。
洗漱完出来的时候，沈知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，面前摆着一碗粥，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陆星野身上那件卫衣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对面那碗粥往旁边挪了挪，示意他坐下。
陆星野假装没看见他嘴角那抹笑，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——边缘焦脆，蛋黄还是溏心的，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。
沈知予也没再提卫衣的事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。沈知予收了碗筷去厨房洗，陆星野坐在椅子上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，又抬眼看了一下厨房里沈知予的背影，然后飞快地把脸别开。
饭后，陆星野拎着垃圾袋下楼去扔。
单元门口的风比屋里大一些，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，还夹杂着楼下花坛里几株晚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。陆星野缩了一下脖子，卫衣的领口很大，风灌进去，凉飕飕的，但他没有后悔穿这件出来——至少胳膊不冷。
他走到垃圾桶旁边，把袋子扔进去，拍了拍手，正准备转身往回走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。
他转过头，看见王阿姨拎着一个环保布袋从小区大门那边走过来，穿着一件碎花薄外套，脸上挂着那种邻居长辈特有的、热情到让人招架不住的笑容。
“王阿姨早。”陆星野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。
王阿姨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过大的深蓝色卫衣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笑容更深了，眼睛都眯了起来：“哟，这是穿的小沈的衣服吧？”
陆星野的耳朵“嗡”地一下烫了起来。
“不是……”他下意识想否认，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明显大出好几个码的卫衣，否认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“还不好意思呢。”王阿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穿老公的衣服怎么了，多正常的事儿，我家闺女也老穿她老公的卫衣，说是穿着舒服，有安全感。小沈这件衣服你穿着挺合适的嘛，虽然大了点，但是显得你人更小只了，怪可爱的。”
陆星野感觉自己的脸也在跟着发热，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，他张了张嘴，憋出来一句：“这不是……我就是早上有点冷，随便套了一件。”
“对对对，随便套了一件。”王阿姨一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，笑着点了点头，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从环保布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网兜，里面装着满满一兜橘子，黄澄澄的，个头不大，但看着很新鲜。
“来来来，拿着，老家亲戚送来的，自家种的，甜得很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王阿姨您自己留着吃——”
“拿着拿着，客气什么，邻里邻居的。”王阿姨不由分说地把那兜橘子塞进陆星野手里，“你们小两口刚搬来没多久，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阿姨说，别客气啊。”
陆星野拎着那兜橘子，分量不轻，橘子的清香透过网兜的缝隙飘出来，混着早晨的空气，闻起来很舒服。他只能道谢：“谢谢王阿姨。”
“谢什么呀，走了走了，我还得去买菜呢。”王阿姨挥了挥手，转身往小区外走去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笑着补了一句，“小沈眼光好，找的媳妇儿真乖！”
陆星野站在原地，拎着一兜橘子，脸上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往单元门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头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。
陆星野抬起头，看见二楼窗户探出来一个小脑袋，是楼下那户人家的小男孩，大概五六岁的样子，趴在窗台上，好奇地看着他。
陆星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——深蓝色的袖口松松垮垮地垂下来，盖住了大半只手，只露出几根细细的指尖。
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解释这件衣服为什么这么大。
小男孩又喊了一句：“姐姐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呀？”
“没穿错。”陆星野抬头回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，“故意的。”
说完他就快步走进了单元门，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，那截过长的袖口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布料柔软，摩擦着他的手背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。
陆星野抿了一下嘴唇，把那兜橘子往上颠了颠，推开了家门。
沈知予正站在厨房里，灶台上的锅已经刷干净了，他正在用毛巾擦手上的水。听见开门声，他转过头，看见陆星野拎着一兜橘子走进来，目光在那兜橘子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陆星野身上——那件卫衣还穿着，没有脱。
“嗯。”陆星野把橘子放在餐桌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“楼下碰见了，非塞给我的。”
沈知予笑了一下，把毛巾搭在架子上，走过去拿起一个橘子看了看：“还挺新鲜的。”
他放下橘子，转过身，靠在餐桌边上，看着陆星野，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你还穿着呢？”
陆星野动作一顿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卫衣。
“谁不舍得了！”陆星野被他这一句话戳得耳朵又烫了起来，抓起桌上一个橘子就朝他砸过去，“闭嘴做饭！”
沈知予一抬手稳稳接住了橘子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但也没再继续逗他，转身进了厨房，把那颗橘子放在台面上，又打开冰箱看了看中午要做什么菜。
陆星野站在原地，心跳还没平复下来，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卫衣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捏住了袖口的螺纹边。
他本来想说“吃完饭就换下来”。
早饭吃完，碗筷洗完，陆星野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面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，领口微微滑向一侧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线条。他伸手把领口拉正，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脸——娃娃脸，五官是成年人的轮廓，但被这件过大的卫衣一衬，显得整个人更小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，还是烫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转身看了一眼衣柜，里面挂着他自己的T恤和薄外套。
他站在衣柜前面，手指搭在自己那件白色T恤的衣角上，捏了两秒，又松开了。
没必要换。反正今天又不出门，在家穿件大一点的衣服怎么了，舒服就行了。又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他甩了甩头，关上柜门，转身走出卧室，一头扎进客厅的沙发里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中，顺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。
沈知予从书房门口探出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卫衣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你不是说懒得换？”陆星野先发制人，眼睛盯着电视，语气故作随意，“我就是懒得换而已。”
沈知予没拆穿他，只是笑了一下，缩回头，继续整理书桌上的文件。
陆星野窝在沙发里，电视上在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。他低头，把脸埋进卫衣的领口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洗衣粉的味道已经很淡了，更多的是属于沈知予的那种干净、微暖的气息，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，又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茶冒出来的水汽。
他立刻放下领口，把视线重新钉在电视屏幕上，假装什么都没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