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亮着,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沉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陆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,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他盯着代码看了好一会儿,又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晚上九点十七分,沈知予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两个小时前那条“今晚加班,不用等我吃饭”。
他切回聊天界面,打字框里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陆星野打了两个字“几点”,又删了。重新打了“知道了”,又觉得太主动,干脆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,继续改代码。
厨房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。晚饭他一个人吃的,炒了个西兰花,热了昨天剩的红烧排骨,吃了几口就觉得没意思,碗也没洗,直接撂在灶台上。倒是给沈知予留的那份——他特意用保鲜盒装好,米饭压得瓷实,排骨挑了最大块的,整整齐齐码在饭盒里,盖上盖子放进冰箱。
九点四十分,他又看了一次手机。沈知予没发新消息。
陆星野把电脑合上,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,路过冰箱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,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那盒饭,又关上。
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,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正,又把沙发靠垫拍松,最后坐回沙发上,重新打开电脑。代码是公司的一个小模块修修补补,不算难,但他今天心不在焉,改了三遍都没跑通,报错信息一行一行地刷在终端里,看得他心烦。
他干脆把电脑也合上了,拿过手机刷短视频。刷了十几条,不是萌宠就是做饭,他划得飞快,一条也没看进去。十点零三分,他点开沈知予的聊天框,打了“还回不回了”五个字,又删了。
“谁管你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,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。
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,笑声一阵一阵的,陆星野靠在沙发上看了十分钟,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。他把音量调小,改成背景音,自己抱着膝盖窝在沙发角落里,眼皮开始发沉。
不是不困,是觉得卧室太大了,一个人躺在那张双人床上,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。客厅沙发小,窝着反而有安全感,电视开着也不觉得太安静。
十一点过了,他的目光盯着电视,实际上什么也没看进去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立刻拿起来——工作群消息,不是沈知予。
陆星野把手机扔回茶几,翻了个身,背对着电视,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靠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跟沈知予身上的味道有点像。他吸了吸鼻子,闭上眼睛,心想困了就睡吧,管他几点回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能感觉到眼皮很重,身体陷在沙发里软绵绵的,电视的声音还在嗡嗡响,但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。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上滑下来,搭在沙发边缘,指尖碰着地毯的绒毛,凉丝丝的。
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把他从浅眠里拉了一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陆星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眼睛没睁开,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弹开,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,然后是沈知予压低的一声“嗯”,像是在跟谁发语音告别。
门关上了,钥匙被放在玄关柜上,声音很轻。
沈知予换拖鞋的时候,抬头看见了客厅的灯。
灯亮着,电视也亮着,陆星野歪在沙发上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身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薄毯,只露出一只手和半张脸。他的手机掉在地毯上,屏幕还亮着,是工作群的聊天界面,消息已经刷到了最新一条。
沈知予站在玄关,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轻轻带上门,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,脚步放轻走过去。客厅里弥漫着饭菜的余味,电视里综艺节目还在放,一个女嘉宾笑得前仰后合,声音被调得很低,像隔了一层水。
他走到沙发边,蹲下来,看见了陆星野的脸。
陆星野侧躺着,脸颊压在靠垫上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平稳而绵长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鼻尖有一点红,大概是有点冷却不肯开空调。毯子只盖到肩膀,脚踝露在外面,光着脚,脚趾头微微蜷着。
沈知予没动,就蹲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。
客厅的灯是暖色的,照在陆星野脸上,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。他的头发有点乱,大概是窝在沙发里蹭的,几缕碎发贴在额角,看起来毫无防备,跟白天那个嘴硬炸毛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沈知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,伸手把掉在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,按了一下电源键,屏幕暗了。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人。
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,旁边是合上的笔记本电脑,电视遥控器被推到角落。沈知予的目光扫到冰箱方向,顿了一下,起身走过去,打开冰箱门,看见了那盒整整齐齐码好的饭。
保鲜盒是透明的,米饭压实,排骨和西兰花分开放,连汤汁都单独用小碗装着,怕泡软了米饭。
他盯着那盒饭看了两秒,伸手把盒盖按了按,关上冰箱门。
回到沙发边,他弯下腰,一只手从陆星野的膝弯下穿过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,轻轻往上一抬。陆星野比他想象中还要轻,整个人陷在毯子里,被他稳稳地捞进了怀里。
陆星野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眉,脸在他胸口蹭了蹭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沈知予的动作放得很轻,把他往怀里拢了拢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。陆星野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,呼吸打在他的颈侧,温热而均匀,带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味道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陆星野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还在梦里,又像是半醒不醒,嘴唇贴着他的衬衫领口,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三个字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手臂收了收,让怀里的人靠得更稳一点,然后抱着他往卧室走。
陆星野在他怀里又蹭了一下,脸往他胸口埋了埋,像一只找到了暖和窝的猫,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,呼吸重新变得绵长。
卧室的灯没开,窗帘拉着,只有客厅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,在床边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。沈知予走到床边,弯下腰,把陆星野轻轻放在床上,动作极慢,像是怕吵醒一只正在睡觉的鸟。
陆星野的身体一沾到床垫就往被子里缩了缩,但手指还攥着沈知予的衬衫袖口,没松开。
沈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,又看了看陆星野的脸——他已经又睡熟了,眉头舒展,嘴唇微抿,手指却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走了一样。
沈知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轻轻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,拉过被子盖到陆星野下巴。他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瞬,指尖轻轻拂过陆星野的额头,把那几缕碎发拨开。
然后他转身,去客厅关灯、关电视。
玄关的灯还亮着,他走到厨房,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那盒饭,犹豫了几秒,还是关上冰箱,没有拿出来热。太晚了,吵醒了也不好。
他洗了把脸,换了睡衣,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。
陆星野还是那个姿势,侧躺着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小半张脸。床的另一边空着,枕头摆得整整齐齐。
沈知予在床边坐下,掀开被子的一角,躺了进去。床垫微微下沉,陆星野的身体往他这边滑了一点,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热源靠过来,脑袋抵上了他的肩膀。
他侧过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,呼吸平稳而均匀,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锁骨。
他伸手,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陆星野露在外面的肩膀。
“下次早点回来。”他听见自己小声说了一句,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。
然后他关了床头灯,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陆星野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窗帘没拉严实,一道金线正正好好落在他的眼皮上,又热又亮,逼得他皱着眉头翻了个身,手往旁边一搭——
空的。床单还有余温,但人已经不在了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,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,被子盖得整整齐齐,连空调被都好好地裹在身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身上的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睡衣,宽松的棉质T恤,领口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。
他大脑宕机了两秒,猛地坐起来。
他光着脚跳下床,冲出卧室,一路冲到客厅。沈知予正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他,系着围裙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姿态从容。
餐桌上放着两个盘子,里面是煎好的三明治,切面金黄,夹着生菜和火腿,旁边还摆了一杯温好的牛奶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中间,头发乱糟糟的,脚趾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瞪着沈知予的背影:“你——你给我换的睡衣?!”
沈知予转过身,靠在灶台边,端着咖啡杯,表情淡然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:“不然呢,你穿着卫衣睡觉不难受?”
“你——”陆星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,声音都拔高了,“谁让你动的!”
沈知予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从他通红的耳尖扫到光着的脚丫,又扫回来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你自己睡的,又踢被子又往我怀里钻,我总不能让你穿着外面那件衣服睡一整晚吧。”
“我没有往你怀里钻!”陆星野炸毛了,声音在客厅里回荡。
“你钻了。”沈知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我还被你挤到了床边,差点掉下去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昨晚的记忆。他只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等,等得不耐烦,然后好像听到了开门声,再然后——好像闻到了沈知予身上的味道,温热的,宽大的,让人不想松手。
沈知予没再继续逗他,转身从餐桌上拿起一个三明治,用纸巾包好,走过来递到他面前:“吃完上班,别闹了。”
三明治还温着,面包片烤得微微焦黄,火腿的香味钻进鼻子里。陆星野低头看着那个三明治,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知予——他的衬衫袖口卷起来,露出一截小臂,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,像是什么东西压出来的。
他认出来了,那是自己指甲印的痕迹。
陆星野的耳尖又烧起来,一把夺过三明治,转身就往卧室走:“我去换衣服。”
“把牛奶喝了。”沈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急不缓。
陆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步子走得更快了。
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,沈知予已经把另一个三明治吃完,正在洗杯子。陆星野走到餐桌边,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,温的,甜度刚好。
他咬着三明治,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沈知予的背影。
沈知予把洗好的杯子放进沥水架,擦了擦手,转身看见他站在门口,嘴里塞着三明治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正在偷吃的仓鼠。
陆星野嚼了几口,把三明治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牛奶,目光落在地板上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点不情不愿:“下次……早点回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立刻转身走回餐桌边,假装专心致志地吃三明治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那个埋头吃东西的小小身影,弯了一下嘴角。
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餐桌边,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,一个在吃早饭,一个在擦杯子,谁也没再说话。
但陆星野嘴角沾着一点沙拉酱,自己没发现。
沈知予看见了,没提醒他,转身去拿纸巾的时候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