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的时候，陆星野正蹲在茶几边剥橘子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沈知予在书房打电话，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是在跟谁谈什么方案。陆星野把橘子瓣塞进嘴里，汁水在舌尖炸开，酸甜的，他眯了眯眼，站起来去开门。


    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穿着公司logo的深蓝卫衣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看见陆星野的瞬间，表情明显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沈哥老婆？”小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惊讶。


    陆星野嘴里的橘子还没咽下去，腮帮子鼓着一块，闻言眉头一皱——什么“沈哥老婆”，这称呼听着怎么这么别扭。他把橘子咽下去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：“他同事。”


    小周“哦”了一声，又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上，又移回脸上，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你看着也太小了吧，成年了吗？”


    陆星野脸一黑：“你文件还送不送了？”


    小周这才回过神来，赶紧把信封递过去：“公司那边让送来的，说沈哥急着要，就那个季度报表的签字页——”
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知予从书房走出来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。他本来在看手机上的消息，余光扫到门口站着的人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抬起头来。
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小周脸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小周正盯着陆星野看的眼神上，然后大步跨过来，两步就挡在了陆星野前面。


    陆星野只觉得眼前一暗，沈知予那件浅灰色衬衫的领口直接撞进视野里，肩膀宽宽的，把门口的光线挡了大半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差点撞到鞋柜。


    沈知予伸手接过小周手里的信封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声音却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：“谢了，慢走。”


    小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，明显感觉到了什么，尴尬地缩了缩脖子：“哎，那、那我先走了啊沈哥，嫂子再见——”


    “她怕生。”沈知予没等他说完，直接关上了门。


    门咔嗒一声合上，隔绝了走廊里的光和声音。


    陆星野站在沈知予背后，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橘子，愣了两秒，才从沈知予肩膀旁边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紧闭的门，又转回来看沈知予的脸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ＧＭＡＩＬ．ｃＯＭ


    沈知予把信封随手搁在玄关柜上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
    陆星野皱了一下眉：“你干嘛那么凶？”


    “凶？”沈知予语调平平，“我语气很客气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那个语气叫客气？”陆星野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，“人家专门跑一趟给你送文件，你连句‘辛苦’都不说，直接让人家‘慢走’，你当打发外卖员呢？”


    沈知予没接话，转过身往书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声音不大不小：“他看了你三秒。”


    橘子汁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，但他脑子里突然空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记。他下意识想反驳，嘴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。


    心跳声从耳膜深处浮起来，扑通、扑通，越来越清晰。


    他反应过来沈知予在说什么了——小周刚才站在门口，盯着他看的那几眼，从脸到身高，再到那句“成年了吗”，沈知予全看见了，而且一帧不落地记住了。


    所以他大步跨过来挡在他面前，所以他的声音那么冷，所以他说“她怕生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再明显不过的占有欲。


    陆星野的耳朵尖开始发烫，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，热度从耳垂蔓延到耳廓，又沿着脖子往下爬，在衣领边缘停住了。他把手背贴到脸颊上试了一下温度，烫的。


    “神经病，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有点飘，有点不稳，“谁稀罕你护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，听到这话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他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臂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星野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忍一个笑。


    “不稀罕？”他歪了一下头，“那我下次让他看个够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猛地抬起头，脸一下子红透了，从耳尖烧到脸颊又烧到脖子根，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冲上去一把推开沈知予：“你敢！”


    沈知予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，肩膀撞在门框上，但他没躲，反而笑了一下，笑得不大，嘴角弯了一点，眼底的光却亮得很，像冬天炉子里跳动的火苗。


    陆星野看见他那个笑，更恼了，但手里还沾着橘子汁，黏糊糊的，又不好意思再推他第二下，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
    他走到客厅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，拿起手机假装刷消息，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。耳朵还是烫的，心跳也没降下来，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，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

    厨房里传来沈知予开冰箱门的声音，然后是水流声，像是在洗什么东西。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走近了，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，玻璃杯底磕在木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

    沈知予没说话，放完水就走了，书房的门轻轻合上。


    陆星野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——玻璃杯里装了八分满的温水，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，是他平时喝水的杯子。沈知予给他倒的，温水，不是冰的。


    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胃里暖了，耳朵上的热度却一点没退。


    外面的天早就黑了，客厅没开大灯，只有电视柜旁边的落地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笼成一个柔软的壳。陆星野坐在光晕边缘，手里握着杯子，低头看着杯里的水纹慢慢平静下来。


    他想起了沈知予那句“他看了你三秒”，想起他大步跨过来的样子，想起他挡在自己面前时那片宽宽的、带着洗衣液香气的后背。


    他把杯子放下，拿起手机解锁，又锁上，再解锁，又锁上，反复了三次，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整个人往后一倒，仰面躺在沙发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
    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，从灯座边缘延伸出去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好一会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，一会儿是小周那句“你看着也太小了吧”，一会儿是沈知予那个淡淡的“他看了你三秒”，一会儿是沈知予靠在门框上歪头笑的样子——
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才冲上去推沈知予的那一下，又凶又急，活像一只护食的野猫。他当时是怎么想的？脑子里什么也没想，身体比嘴快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手已经推上去了。


    陆星野把胳膊盖在脸上，在黑暗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的他，一米七八，一百四十斤，坐在工位上敲代码的时候，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。他从来不需要谁护着，也从来不觉得“被护着”是什么值得心动的事。


    他放下胳膊，侧过身，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，靠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，和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猛地坐起来，把靠垫扔到一边，耳朵又烫了。


    晚上十一点，他洗漱完爬上床，关灯，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闭上眼睛。


    黑暗里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。隔壁房间传来沈知予走动的声音，脚步声很轻，然后是床头柜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，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“咔嗒”，台灯关了，一切归于安静。


    陆星野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把被子裹紧。


    可沈知予那句话又钻进脑子里，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面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——


    不是“我同事”，不是“我室友”，不是“我朋友”——是我太太。


    陆星野把被子往上一拉，整张脸都蒙进了被子里。被窝里又闷又热，他的呼吸又急又乱，呼出的热气把被子里的空气烘得更暖了，额头开始冒汗。


    嘴角弯起来，压都压不下去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，直到牙齿咬住了下嘴唇，才反应过来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“唔”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，最后像个蚕蛹一样裹着被子蜷成一团。
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深呼吸了几次，数羊，数水波纹，数沈知予衬衫上的纽扣——他什么时候注意到沈知予衬衫上有几颗纽扣的？他翻了个白眼，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走。
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，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失。他侧躺着，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——已经不烫了，但那个温度好像还留在记忆里。


    窗外，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进来，在天花板上落了一片模糊的暖黄。一个细小的、压得极低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商量着什么：


    “……太太就太太呗，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把被子往上一拉，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。


    隔壁房间里，沈知予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。他正在看一个菜谱——排骨炖玉米，明天早上可以去超市买新鲜的肋排，让摊主剁成小段，回家焯水，再小火慢炖两个小时，汤色发白的时候放玉米和胡萝卜，最后撒一小把枸杞。


    他把菜谱截图，存进相册，然后放下手机。


    他偏头看了一眼墙壁的方向——隔着一堵墙，那边安安静静的，偶尔传来一声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窸窣声。


    沈知予笑了一下，伸手关了台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