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2:47,陆星野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两页,又翻下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沈知予最后一条消息发在两个小时前——“项目延误,可能要加班到很晚,你先睡。”他回了一个“哦”,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剧开始放。
剧情放的是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,画面里男女主角正在餐厅里吵架,女主角摔了杯子,男主角转身就走,弹幕飘过一片“分了吧”“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”。陆星野盯着屏幕,手里的遥控器按了两下音量键,把声音调大了一点。
客厅里的灯他全开着,吊灯、射灯、落地灯,能亮的都亮了,整个空间亮堂堂的,连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都泛着光。他把靠枕从沙发一头挪到另一头,又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发现是凉的,又放下了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他飞快地拿起来,结果是天气预报推送——明天多云转阴,气温12到18度。
他把手机重新扣回胸口,往沙发靠背里缩了缩,把腿蜷起来,整个人窝成一个很小的团。电视里那对情侣已经和好了,正在阳台上接吻,弹幕又开始刷“甜死了甜死了”。陆星野翻了个白眼,心想这编剧是不是脑子有坑,吵成那样五分钟就和好,现实里哪有这种事。
他又看了一眼门口,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,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声控灯,亮了一下又灭了。他把视线收回来,假装自己在认真看剧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,点开了一个短视频,又退出来,又点开另一个,来回反复,像一台卡顿的机器。
十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,他开始觉得眼皮发沉。
困意来得不讲道理,像一床厚厚的棉被从头顶压下来,他的眼睛开始发涩,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,每眨一次都要多费几秒才能重新睁开。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点,但没过两分钟,眼皮又沉下去了。
陆星野摇了摇脑袋,把身体坐直了一点,拿起手机假装在刷剧评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干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,抱着膝盖继续盯着电视屏幕。
电视里的剧情已经进展到女主角生病住院,男主角在病房外面走来走去,一脸焦虑。陆星野看着那张脸,心里想的是沈知予今天穿的那件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了两圈,露出一截小臂,手指修长,握着钢笔在纸上签字的动作干脆利落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他想起沈知予说的那句“尝一口,保证比你前妻做的好喝”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又立刻抿直了。
十二点零八分,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。
陆星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,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防盗门上。脚步声从电梯口那边传过来,不紧不慢,越来越近,经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——然后继续往前走了,隔壁的门被打开又关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
陆星野重新靠回沙发里,把脸埋进膝盖间,闷闷地呼了一口气。电视里的男主角终于冲进了病房,握着女主角的手说“我不走了”,女主角哭得稀里哗啦。陆星野心想,这有什么好哭的,不就是加个班吗,谁还没加过班似的。
他以前当程序员的时候,通宵都是常事,凌晨三点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,第二天照样九点到工位。那时候也没见谁等他,他自己一个人住,回家灯都是黑的,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和过期牛奶。现在倒好,他窝在沙发上等一个以前是他老婆现在是他老公的人加班,等得眼皮打架还不肯去睡,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聊天记录,沈知予最后那条消息还停在“你先睡”三个字上,没有新的回复。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,又拿起来,点开沈知予的头像看了一眼——头像是一张风景照,是他们上周末去公园拍的,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,沈知予说这张好看,就换上了。
陆星野把手机放下,把电视音量又调大一格,假装自己真的很在意剧情。
十二点十四分,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一点,节奏也更快,像是赶路的脚步,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,急促而稳定。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,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——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。
陆星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扣在胸口,头往靠枕上一歪,眼睛紧紧闭上,呼吸放得又轻又均匀。
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,门被推开,一阵带着夜风的凉意从玄关飘进来,然后是沈知予换鞋的声音——皮鞋被脱下来放进鞋柜,拖鞋被拖出来穿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陆星野闭着眼睛,心跳得很快,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一下。他听到沈知予走近的脚步声,在沙发旁边停了下来,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是外套被脱下来。
一件带着夜晚凉气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。
布料带着沈知予身上的味道——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办公室里的纸墨气息,还有外面夜风带来的微凉的冷意。陆星野被那冷意激了一下,鼻子里一痒,没忍住,打了个喷嚏。
他睁开眼,正好对上沈知予俯身看他的视线。
沈知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中段,看起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开车回来了。他脸上带着一点疲惫,但看到陆星野睁开眼的时候,眼里浮上来一点笑意,很低、很安静的那种,像夜色里被风吹亮的一盏灯。
“醒了?”沈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说话说多了之后的那种质感。
陆星野眨了眨眼睛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怎么解释自己明明说了“哦”但还是在沙发上睡着这件事。他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措辞,沈知予已经弯下腰,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,把他从沙发上整个端了起来。
陆星野整个人被腾空抱起,下意识地抓住沈知予的衬衫前襟,抓住了一手的布料,指尖碰到沈知予胸口温热的皮肤,烫得他差点松手。
“你干吗——”他的声音闷在沈知予的肩膀处,带着一点刚醒的鼻音,听起来软绵绵的,一点气势都没有。
“送你回卧室。”沈知予抱着他往卧室走,步伐很稳,像是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床被子,“下次别等我,困了就去床上睡,在沙发上窝着脖子会疼。”
陆星野把脸往沈知予的肩膀里埋了埋,鼻尖蹭到衬衫布料,闻到那股混着夜晚凉意的气息。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热,从耳廓一路烧到耳垂,幸好客厅的灯虽然亮,但沈知予背对着光,应该看不到。
“谁等你了。”他闷声说,声音从沈知予的肩膀和衬衫之间挤出来,模糊又倔强,“我就是——空调太冷了,沙发上暖和。”
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,没拆穿他。
卧室的门开着,沈知予走进去,陆星野被轻轻放到床上,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,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还裹着沈知予的西装外套。外套上的凉气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布料贴着他的手臂,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感。
沈知予直起身,在床边站了两秒,伸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,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铺开一小片。他转身走到衣柜前,从里面拿出陆星野的睡衣——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宽松的棉质短裤——放到床尾。
“换一下再睡,穿外套睡不舒服。”沈知予说,声音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,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卧室,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陆星野坐在床上,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团叠好的睡衣,又看了看身上裹着的西装外套。他把外套拿起来,挂到旁边的椅背上,然后慢慢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,换上沈知予给他拿的那件浅灰色长袖。
布料很柔软,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,和沈知予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他换好衣服,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浴室那边传来水声,是沈知予在洗漱,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日常的、安稳的节奏。
陆星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闻到的仍然是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他心想,明天一定要比沈知予先到家,然后把客厅灯全关了,假装自己真的已经睡了。绝对不能再窝在沙发上等人,太丢人了——一个以前能通宵写代码的男人,现在居然因为老公加班就在沙发上睡着,这像话吗?
然后是脚步声,从浴室走到卧室门口,门被轻轻推开,沈知予走进来,带进来一点沐浴后的水汽。陆星野闭着眼,呼吸放得均匀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沈知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塌下去一边,沈知予躺了下来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他。灯被关掉了,房间里陷入黑暗,只剩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夜光。
然后陆星野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把他被角掖了掖,指背蹭过他的下巴,带着洗漱后微凉的温度,一触即离。
那只手收了回去,沈知予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躺好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陆星野在黑暗里睁开眼,看着面前模糊的轮廓——沈知予的后背,肩胛骨的形状从睡衣布料下隐约透出来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他轻轻翻了个身,背对着沈知予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半张脸。
但他没再动了,闭上眼睛,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,慢慢地,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,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。
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明天做早饭吧,煎两个荷包蛋,再热两杯牛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