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起来的时候，陆星野正瘫在沙发上，一条腿搭着扶手，后脑勺枕着沙发靠垫，整个人呈一个极其散漫的姿势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电视开着，放的是一档美食纪录片，镜头正对着一个滋滋冒油的铁板烤肉，但他其实根本没看进去——今天远程开了四个会，两个需求评审，一个技术方案对齐，还有一个跨部门扯皮，脑细胞死得差不多，下班后就只想当一块会呼吸的土豆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动，屏幕亮起来，他歪头看了一眼——备注写着“妈”，头像是一朵盛开的粉色牡丹花，视频通话请求。
陆星野手一抖，差点把手机从茶几上扫下去。他猛地坐起来，一把捞住手机，看着屏幕上那个视频请求的图标，心跳瞬间飙了上去。
他和沈知予互换这件事，爸妈那边还完全不知道。之前打过几次电话，都是语音，他找借口说自己在外头不方便接视频，或者说手机摄像头坏了，糊弄过去了。但这回是视频请求，直接弹出来，躲都没法躲。
陆星野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拿稳，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，犹豫了两秒——然后点下了绿色按钮。
屏幕里出现了他妈的脸，带着笑，背景是家里的客厅，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。
“星野啊，吃过饭了没？”他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那种母亲特有的、带着笑意的关心。
“吃过了吃过了，”陆星野赶紧说，把手机举稳了一点，让自己的脸正对着镜头，“妈你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吃了，你爸今天晚上做了红烧排骨，给你发照片你看了没？”
“看了看了，爸那个排骨烧得是真不错。”
陆星野一边应付着聊天，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——他在客厅，灯光是暖黄色的顶灯，背景是沙发和电视墙，窗帘是深灰色的，应该看不出什么异常。他现在的脸虽然是沈知予原来的脸，但他说话的语气、表情、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还是他自己的，只要他妈不盯着看太久，应该能糊弄过去。
但下一秒，他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星野，”她盯着屏幕，脸凑近了一点，“我怎么看着你瘦了这么多？”
“啊？瘦了？没有吧，”他干笑两声，下意识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——入手是一张陌生的、小巧的轮廓，指腹触到细腻的皮肤和柔软的弧度，和原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完全不一样，“我最近……在健身，减脂呢，对，减脂。”
“减什么脂，”他妈不乐意了，“你原来就不胖，减什么减，你看看你这脸，都小了整整一圈，下巴都尖了。是不是工作太累了？还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“吃了吃了，真吃了，”陆星野赶紧点头，“妈你别瞎操心，我每天都吃三顿，营养均衡，蛋白质维生素一样不少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“蛋白质维生素？你以前连早餐都能省掉的人，跟我谈营养均衡？”他妈明显不信，又凑近了一点，像是在仔细端详他，“我怎么瞅着你皮肤也变好了？白白嫩嫩的，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护肤品？”
“没……没用啥，就正常洗脸。”
“正常洗脸能洗成这样？”他妈狐疑地打量他，“你以前脸上那个毛孔大得能插秧，现在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，你老实说，是不是你媳妇儿给你用什么好东西了？”
陆星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他妈说的“你媳妇儿”，指的是原来沈知予的身体——现在他自己的身体。这关系绕得他自己都头晕。
“没有没有，就……就换了个洗面奶，”他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，正准备转移话题，他妈的目光突然越过他的肩膀，看向他身后某个方向。
“星野，你旁边那个高高的男孩子是谁？”
沈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，正靠在厨房门框上，上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端着一杯水，姿态闲散，表情淡定，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。
他赶紧把手机镜头往自己这边偏了偏，想挡住沈知予，但沈知予已经迈开步子走了过来，高大的身影从侧面进入画面，肩膀几乎占满了屏幕的右半边。
“妈，那个……”陆星野脑子飞速转着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他是……室友，对，室友。”
“室友？”他妈的眉毛挑了起来，“你什么时候有室友了？你不是跟你媳妇儿住一块儿吗？”
“呃……她出差了，出差，”陆星野越说越心虚，“正好有个朋友暂时没地方住，就借住几天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沈知予已经走到了沙发旁边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然后在陆星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，沈知予伸出手，轻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过去。
“阿姨您好，”沈知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，低沉的、温和的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，“我是星野的朋友，打扰了。”
陆星野僵在沙发上，眼睁睁看着沈知予举着手机跟他妈聊了起来。
“哎，你好你好，”他妈脸上的表情立刻多云转晴，笑呵呵地看着屏幕里的沈知予，“小伙子长得真精神，高，真高，有一米八几吧？”
“一米八八，”沈知予笑着说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自己亲妈聊天，“星野平时挺照顾我的，做饭也做得好。”
陆星野在旁边听得直瞪眼——他什么时候照顾过沈知予？他什么时候给沈知予做过饭？明明每次都是沈知予在厨房里忙活，他顶多帮忙洗个菜切个葱！
但这话他不能说，只能咬着后槽牙坐在旁边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是吗？”他妈乐了，“我家星野以前连个鸡蛋都煎不好，现在居然会做饭了？看来结了婚就是不一样。”
“对，进步很大，”沈知予看了陆星野一眼，那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，“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好，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哎哟，那改天让他给你做一顿，”他妈显然对这个“高高的男孩子”印象很好，聊得兴致勃勃，“你们年轻人住一块儿互相照应着也好，星野从小就嘴硬心软，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“阿姨您放心，他心软我知道，”沈知予的声音放低了一点，带着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温柔，“我平时也照顾他，不会让他饿着。”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，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。他偏过头，不敢看手机屏幕里他妈的表情，也不敢看沈知予那张挂着笑的脸。
他在心里疯狂呐喊——你倒是把手机还我啊！
沈知予又跟他妈聊了几句，聊的内容从陆星野的饮食习惯一路拐到他小时候的糗事，陆星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妈显然很享受跟这个“高高的男孩子”聊天，最后还热情地邀请沈知予过年到家里来吃饭。
“好好好，阿姨先挂了，你们年轻人早点休息，别熬夜，”他妈在屏幕里挥了挥手，“星野，好好吃饭，别光顾着减脂，再瘦下去妈都心疼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陆星野赶紧凑过去，对着镜头摆了摆手，“妈晚安，爸也晚安。”
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，客厅里安静了一秒。
陆星野猛地从沈知予手里把手机抢过来，往茶几上一拍，转过头瞪着沈知予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。
沈知予慢悠悠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，长腿一伸，姿态放松得仿佛这是他家一样自然。
“帮你应付你妈，”他偏头看着陆星野，嘴角的弧度带着那种让陆星野牙痒痒的笑意，“不然呢？让她发现你突然变成了一个一米五不到的小姑娘？”
“我一米五不到？！”陆星野炸毛了，“我一米四八！”
“对，一米四八，”他把手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，转过身来看着陆星野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审视的意味，“而且，你妈说得没错，你确实瘦了。脸小了，下巴尖了，锁骨也比之前明显了。”
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，往后缩了缩，靠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换了身体之后的样子就这样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跟你有关系，”沈知予的声音平静的，却带着一种笃定，“你现在吃的是我原来身体的饭量，但消耗的是你原来身体的代谢习惯，不均衡，所以会瘦。明天开始，饭量要加一点。”
陆星野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想反驳，却发现沈知予说的好像有道理。
“我查过，”沈知予说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互换身体之后，两个人的代谢率、肌肉量、基础能耗都不一样，需要重新适应。你这几天中午是不是只吃了一个三明治？”
陆星野被说中了，有点心虚地别过脸去。
“不饿也得吃，”沈知予站起来，伸手拍了拍陆星野的头顶，手掌落下来的动作很轻，带着体温，“明天中午我给你带饭。”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仰头看着沈知予站在他面前的身影——高，肩宽，逆着客厅的灯光，投下一片阴影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。这个角度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，仰视一个人，需要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清对方的脸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，让他有一种自己很小、很轻、好像随时可以被抱起来的错觉。
“不用，”他嘴硬道，“我自己会做。”
“你会的就那三道菜，”沈知予低头看着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番茄炒蛋、蛋炒饭、番茄蛋汤，你跟鸡蛋有仇？”
“我不管你谁管你？”沈知予说完这句话，转身往厨房走去，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“冰箱里还有牛肉，明天给你做红烧牛腩，你中午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沈知予走进厨房，然后传来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，水流声，然后是案板上切东西的、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，掌心烫得厉害。
他心想，完了，刚才视频里他妈问沈知予是不是他男朋友的时候，他没否认——虽然说的是“室友”，但那个犹豫，那个停顿，那个把沈知予拉进镜头的动作，他妈肯定看出来了什么。
但更让他慌的是，他好像并不怎么排斥被误会这件事。
陆星野抬起头，看向厨房的方向。沈知予正背对着他切菜，宽阔的肩膀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，衬衫下摆收进裤腰里，腰线利落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。
陆星野把视线移开，盯着电视屏幕上滋滋冒油的铁板烤肉，心跳却怎么都平不下来。
他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，看到备注“妈”的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“小伙子不错，妈看人很准，你们好好处。”
陆星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，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厨房里传来沈知予的声音，带着笑意，不高不低地传过来：“陆星野，你家阿姨让我好好照顾你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照顾？”
陆星野闭上眼睛，耳朵红得能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