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把便当盒装进帆布袋里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是沈知予发的消息——“早上走太急,忘带那份蓝色文件夹了,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,能帮我送一下吗?下午开会要用。”
陆星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,打了两个字“等着”,又删掉,重新打了“行”发过去。
他转身去书房,拉开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,果然看到一个蓝色的文件袋,鼓鼓囊囊的,封口处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是沈知予的字迹——“季度汇报材料”。字迹清秀端正,跟他现在这个高大身材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搭。
陆星野把文件袋抽出来,塞进帆布袋里,又检查了一下便当盒有没有盖紧,然后换鞋出门。
沈知予公司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,地铁四站路,出站再走七八分钟就到了。陆星野来过几次,但都是开车来接送沈知予,自己一个人走路上门还是头一回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,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衬衫,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,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。这一身是沈知予昨晚给他搭配好挂在衣架上的,说什么“明天温度高,穿这套凉快”。陆星野当时还嘴硬说“我自己会穿”,但早上起来还是老老实实把衣服穿上了。
他现在已经不怎么跟沈知予在穿衣服这件事上较劲了。原因很简单——他自己的审美在这个身体上确实不太适用。上次他按自己的习惯套了件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出门买菜,被楼下王阿姨拉着问了三遍“小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脸色怎么这么差”。后来沈知予告诉他,他穿深色容易显气色不好,浅色才衬人。
陆星野当时翻了个白眼,但第二天默默把衣柜里的深色衣服叠好放到了最底层。
他走进沈知予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时,大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凉飕飕地扑在脸上。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加快脚步往电梯方向走。电梯门正好开着,他小跑两步赶上去,按了15楼。
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,镜面不锈钢的轿壁映出他的身影——矮,瘦,帆布袋抱在胸前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,额前碎发翘起来一缕。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,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娘了,赶紧把手放下来,换成拽了拽衬衫领口。
电梯到了15楼,叮一声门打开。
陆星野走出去,沈知予公司的前台就在电梯口正前方,一张浅灰色的大理石台面,后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,看起来二十出头,正在低头翻什么东西。
陆星野正要开口说“我找沈知予”,余光却先捕捉到了前台旁边站着的人影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商务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正侧身站着,跟前台的女生说着什么。那个女生仰着头看他,笑得眼睛弯弯的,嘴角的弧度很大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桌面上轻轻点着。
沈知予也笑了笑,低头抿了一口咖啡,然后说了句什么,那个女生又笑起来,肩膀都在抖。
陆星野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帆布袋的带子,脚步停住了。
他站在电梯口,距离前台大概七八米远,沈知予还没注意到他。那个前台女生又说了句什么,沈知予微微偏头,好像在认真听,然后点了点头,伸手从前台桌面上拿起一张便签纸看了看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陆星野觉得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。
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,就是觉得胸口有一点闷,像是被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堵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袋,里面装着沈知予要的文件袋,还有那个蓝色的便当盒——他早上起来把沈知予昨晚做的红烧牛腩热好了装进去的,还特意多装了些米饭,怕沈知予下午饿了。
他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膀上拢了拢,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走过去。
沈知予终于转过头来,看到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来了?我还以为你得过一会儿才到。”
陆星野没接他的话,把帆布袋从肩膀上取下来,直接往他怀里一塞。“文件在里面,便当也在里面,我走了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动作干脆利落,像极了在公司开完会拔腿就跑的架势。
沈知予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懵,下意识伸手去拉他——但陆星野走得快,他只抓到了对方T恤后摆的边角,指尖擦过去,什么都没抓住。
陆星野头也不回,脚步反而更快了,小跑着冲到电梯口,伸手猛按了几下下楼键。电梯还没到,他就站在门口,背对着沈知予,手掌攥成拳头垂在身侧。
沈知予皱了一下眉,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到前台上,跟前台的女生说了句“稍等一下”,然后大步朝电梯口走过去。
他腿长,几步就跨到了陆星野身后。陆星野感觉到有人靠近,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,沈知予也跟着挪了一步,两个人像跳格子一样贴在一起。
“怎么了?”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心,“文件不对?”
“没怎么。”陆星野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,语气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们聊得挺开心的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陆星野抬脚就要往里走,沈知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力道不大,但箍得紧,直接把人从电梯门口拽了回来。
“你说什么呢?”沈知予低头看他,眉心拧起来,“我跟前台在说快递的事——”
“我没问你这个,”陆星野打断他,声音拔高了一点,但很快又压下来,变成一种刻意的、冷静的语气,“你跟她聊什么跟我没关系,我就是来送文件的,送完了就走,有什么问题吗?”
沈知予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浅,嘴角只扬起来一点点,但眼底的光变了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“你笑什么?”陆星野警觉地瞪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知予收起笑容,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,但眼里的笑意还在,像是藏在湖面下的暗流,“你刚才说‘你们聊得挺开心的’——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?”
“谁酸了?”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引来大厅里路过的人侧目,“你才酸!你全家都酸!你从头到脚都是酸菜坛子里泡出来的!”
沈知予被他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回怼怼得愣了一秒,然后没忍住,直接笑出声来。
他用力甩了一下胳膊想挣脱沈知予的手,但沈知予握得稳,他挣了两下没挣开,反而因为力气太悬殊显得像在撒娇。他气得脸都红了,从耳尖红到脖子根,整张脸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。
“你放手,我要回去了。”陆星野咬着后槽牙说。
沈知予没放,反而握得更紧了一点,然后拉着他的胳膊拐了个弯,朝电梯旁边的一个方向走去。
“你干嘛?!”陆星野被他拽着走,脚步踉跄了一下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能跟上沈知予的步幅。
沈知予把他拉到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。楼梯间的门一推开,冷风扑面而来,光线比大厅暗了不少,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沈知予把门带上,楼梯间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陆星野靠在楼梯间的墙上,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,仰头瞪着沈知予。沈知予站在他面前,高大的身形把楼梯间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压得更小了,光线被挡去大半,陆星野整个人都笼在他的阴影里。
“你想干嘛?”陆星野的声音有点虚,但嘴还是硬的,“在楼梯间欺负人?”
沈知予没接他的话,而是低头看着他,目光认真起来,没有刚才那种戏谑的笑意了。
“那个前台,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外面的人听到,“刚才问我的是——你老婆是不是特别可爱。”
他眨了眨眼睛,嘴张开又合上,表情从炸毛的愤怒变成一种茫然的呆滞,像是一只被突然顺了毛的猫,还没来得及收起爪子就先懵了。
“她说她上次在楼下看到我跟你一起下车,远远看了一眼,觉得你特别可爱,问我是不是老婆。”沈知予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,“我刚才在跟她解释,说你是我太太,不是女朋友。”
他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沈知予,楼梯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,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沈知予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,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,但这次不是捉弄的笑,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东西。
“所以,”他低头凑近了一点,声音更低了,“你刚才吃醋了?”
陆星野回过神来,脸一下子红透了,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子,恼羞成怒地别过头去。
“我没有!”他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,带着一点回音,“我、我就是觉得你跟别人聊得那么开心,我就走了呗,这有什么好奇怪的,我又不是你老婆,我为什么要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,因为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实在太奇怪了。
沈知予安静地看着他,没有拆穿,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这句话吞回去。
陆星野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,他的视线乱飘,飘到楼梯间的灭火器上,飘到墙上贴的消防疏散图上,飘到头顶的白炽灯管上,就是不敢看沈知予。
“你让开,”他闷声说,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他站在陆星野面前,没有刻意挡路,但楼梯间本来就窄,他往那里一站,陆星野想走就必须要从他身边挤过去,两个人的身体免不了要贴在一起。
陆星野犹豫了一下,决定硬着头皮挤过去。
他侧过身,贴着墙,想从沈知予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蹭过去。但沈知予的肩膀太宽了,他刚挤到一半,肩膀就撞上了沈知予的胸膛,整个人被卡在了墙壁和沈知予之间。
沈知予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,温热而干燥,带着洗衣液残留的淡香。陆星野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沈知予的锁骨,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沈知予身上总有的那种干净的气味,像阳光晒过的棉被。
他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,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,他怀疑沈知予都能听到。
沈知予低头看着他,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一点低低的笑意:“你都给我送饭了,怎么还说自己不是我老婆?”
他猛地抬头,额头差点撞上沈知予的下巴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后挤出一句:“那、那是你昨天晚上说要给我带饭的!我给你送饭怎么了,这叫礼尚往来!”
“哦,”沈知予点了点头,表情一本正经,“礼尚往来。”
陆星野抬手捂住耳朵,往后退了一步,后脑勺磕在墙上,疼得他嘶了一声。
沈知予赶紧伸手,手掌垫在他后脑勺和墙壁之间,眉头皱起来,“撞疼了?”
陆星野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跳更快了,沈知予的手掌很大,垫在他脑后,把他和墙壁隔开,手指微微收拢,像是在护着他的头。
陆星野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,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,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一只煮熟了的虾。
“你、你把手拿开。”他的声音变小了,带着一点底气不足的沙哑。
沈知予看着他,目光很深,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钟,然后他把手收了回来,往后退了半步,给陆星野让出了空间。
“走吧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,“我送你到楼下。”
陆星野低头,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,拉开楼梯间的门,大厅的光线涌进来,照在他泛红的脸上。
他没回头看沈知予,但走出几步之后,他的脚步慢了下来,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。
沈知予跟在他身后,不急不缓,手里拿着那个帆布袋,袋子的角上露出文件袋的一角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陆星野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,看着沈知予问了一句:“那她后来信了吗?”
“就是你跟她说我是你太太,她信了吗?”
沈知予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,说:“她问我要不要看结婚证。”
“没,”沈知予说,语气很轻,但很认真,“我说我老婆脸皮薄,知道了会害羞的。”
陆星野的耳朵又红了,他转过身去,背对着沈知予,用力按了几下电梯键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去,但在门快要关上的瞬间,他听到沈知予在外面说了一句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他站在电梯里,看着不锈钢轿壁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脸红得不像话,头发乱糟糟的,嘴角却在不自觉地往上翘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然后电梯到了1楼,门打开,他走出去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沈知予发的消息:“晚上做糖醋排骨。”
下面跟了一条:“专门做给你吃的。”
陆星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五秒钟,然后把手机锁屏,塞回口袋里,快步走出了写字楼大厅。
外面的阳光很亮,照在脸上暖洋洋的,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抬头看了一会儿蓝天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