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的时候陆星野站在写字楼大门里面，看着外面的雨发愁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
雨是从下午四点半开始下的，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几滴，他坐在工位上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，没太在意。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阴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窗外，天是亮的，云是白的，他信了天气预报的邪，把伞从帆布袋里拿了出来。
现在他站在玻璃门后面，外面的雨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，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，整条街都被雨幕罩住了，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排人，都是跟他一样没带伞的倒霉蛋，一个个盯着手机看天气雷达图，指望这场雨能快点停。
陆星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晚上六点十分，距离正常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，他是准点收拾东西走人的——沈知予说了晚上做糖醋排骨，他不想错过。
他靠着门框站着，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，刷了一下朋友圈，看到同事小周发了条动态，配图是办公室窗外的暴雨，配文是“谁来救我”。他又刷了两下，看到隔壁部门的老刘发了张照片，是他老婆开车来接他的画面，配了一个爱心表情。
陆星野把手机锁屏，塞回口袋里。
身边的同事陆陆续续被接走了。先是前端组的小林，她男朋友骑着电动车来了，穿着雨衣停在路边朝她招手，小林把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，笑着跨上后座。然后是产品组的张姐，她老公开车来的，停在门口按了两下喇叭，张姐撑着公司备用的伞跑过去，上车前还回头朝陆星野喊了一声“小陆要不要捎你一程”，陆星野摆了摆手说“不用，我等雨小点”。
其实他没有备用伞，公司前台的那几把共享伞早就被人借光了，他去问的时候只剩一个空架子，前台小姑娘抱歉地朝他笑了笑，他也笑了笑说没事。
现在门廊下面站着的就剩他一个人了，其他人要么被接走，要么咬牙冲进了地铁站。
雨越下越大，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陆星野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路灯光晕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把帆布袋抱在怀里护着里面的笔记本电脑，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。
他在心里算了一下，从这里跑到地铁站大概六百米，跑得快的话三分钟，被淋成落汤鸡是肯定的，但电脑不能湿，只要电脑没事就行。
他往台阶边缘迈了一步，雨水溅到他的运动鞋上，凉意透过鞋面渗进来。
他刚要冲出去，身后的卫衣帽子被人一把拽住了，力道不重，但很准，正好拽住帽子尖的位置，把他整个人拉了回来。
陆星野踉跄了一下，回头，看见沈知予站在他身后，撑着伞，另一只手还拽着他的帽子。
沈知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领口松了一颗扣子，裤腿下半截是湿的，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腿上。他的衬衫肩膀和胸口有大片的水渍，头发也是湿的，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，显然是从地铁站一路跑过来的。
他撑着伞，伞沿微微下压，把陆星野整个人罩在伞下的阴影里。
陆星野愣了两秒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沈知予把拽着他帽子的手松开，顺势帮他把卫衣帽子往后拨了一下，露出他的脸来。他低头看着陆星野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喘，像是刚刚跑了一段路：“打电话不接，发消息不回，我猜你可能已经下班了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陆星野摸出手机看了一眼，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接来电和两条微信，他刚才在刷朋友圈，手机调的静音，完全没注意到。
“我……我没听到，”他说，然后才反应过来，“你公司不是更远吗？你跑过来干嘛？”
沈知予看着他，伞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，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两个人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。
“怕某人感冒了又嘴硬，”他说，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，“上次淋了雨回来，半夜咳得睡不着，翻来覆去折腾到两点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陆星野的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
他确实记得那次，大概两周前，他也是下班的时候突然下雨，他没带伞，觉得跑几步就到了，结果淋了个透。回家洗了热水澡也没用，半夜嗓子发痒，咳得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，他以为沈知予睡着了，结果第二天早上沈知予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蜂蜜水，杯底压了一张便利贴，上面写着“下次记得带伞”。
他当时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，但蜂蜜水喝完了。
“我那时候是……”陆星野还想嘴硬一句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因为他看到沈知予衬衫上的水渍又扩大了一些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，落在地面上。
沈知予的伞不大，是一把普通的黑色长柄伞，撑一个人绰绰有余，撑两个人就有点勉强了。他刚才跑过来的路上肯定没怎么打伞，大半的时间都在护着伞本身，因为伞面上没有破洞，他怕把伞弄坏了，陆星野就没伞打了。
“走吧，”沈知予说，下巴朝雨幕里扬了一下，“趁着雨还没更大，赶紧回去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把伞换到靠陆星野那边的手上，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陆星野的肩膀上，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。陆星野被他这个动作拉得往他怀里靠了靠，肩膀碰到沈知予的胸口，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衬衫，他感觉到沈知予身上的温度，比外面的雨水暖多了。
“走了。”沈知予撑开伞，带着他走下台阶。
雨声瞬间变大了，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，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。陆星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把帆布袋抱得更紧了一些，整个人往伞中心靠。
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，肩膀挨着肩膀，步子必须配合着走，不然就会踩到对方的脚。沈知予的步子大，但他刻意放慢了节奏，配合陆星野的步幅，两个人走得不算快，但很稳。
陆星野低着头看脚下的路，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，在他脚边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。他的运动鞋已经湿了，踩在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，但他顾不上这些了，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沈知予把伞几乎全撑在他这边了。
他的头顶全是伞面的遮挡，一滴雨都没淋到，但沈知予的右肩整个暴露在雨里，衬衫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，雨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，在手肘的位置汇成水珠滴落。
他偏过头，看了沈知予一眼。沈知予正看着前面的路，侧脸的线条被雨幕模糊了一些，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，眨眼的功夫就会落下来。
“你往你那边打一点。”陆星野说。
沈知予没动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像是听到了但没打算照做。
陆星野又看了他一眼，确定他不会主动调整伞的角度，于是自己往沈知予那边靠了靠，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小。他的胳膊贴着沈知予的胸口，能感受到他衬衫下面微微起伏的呼吸，还有衣服湿透之后贴在皮肤上的凉意。
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没干嘛，”沈知予说，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低，像是专门凑到他耳边说的，“你靠过来的时候，是不是忘了你胳膊肘戳到我肋骨了？”
陆星野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的胳膊肘确实顶在沈知予的肋骨上，姿势有点别扭。他想往旁边挪一点，但伞就这么大，挪出去就要淋雨，于是他只能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把胳膊放下来，改成贴着沈知予的手臂。
沈知予的手臂很结实，隔着湿透的衬衫，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。陆星野的手腕碰到他的小臂，冰凉的皮肤贴在一起，像是两块温度不同的石头碰到了一块，热量从沈知予那边传过来，一点一点地渡到陆星野的手腕上。
“你手不凉是因为你跑过来的，”陆星野嘴硬，“我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，手能不凉吗。”
沈知予没接话，但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他垂下左手，用指尖碰了碰陆星野的手背。
陆星野的手猛地缩了一下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警惕地看着沈知予。
“牵一下，”沈知予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下雨了”，他侧过头看着陆星野，伞沿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，但他的眼睛很亮，“不然你摔了，电脑就没了。”
陆星野想反驳，但沈知予已经把手伸过来了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，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知予的手很大，陆星野现在的手小，被他整个握住，像是一颗被包住的核桃。沈知予的手掌心很热，带着跑步之后的温度，跟陆星野冰凉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陆星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热，但他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水坑，假装自己的手被牵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他们走过一个水坑的时候，陆星野踩进了一个积水的坑里，水花溅起来，打湿了他的裤脚。沈知予把他往旁边带了一下，但陆星野的鞋已经湿透了，他索性不再躲水坑了，直接踩着水往前走，反正已经湿了，破罐子破摔。
沈知予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。
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，雨势终于小了一点，但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地铁站的台阶上全是水，有人把伞收起来甩了甩，水滴溅到陆星野的腿上，凉丝丝的。
沈知予收了伞，两个人站在地铁站的檐下，身上都在滴水。陆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——卫衣的帽子虽然拉起来了，但肩膀还是湿了一片，裤腿全湿了，运动鞋里灌了水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在鞋里晃荡的声音。
沈知予也好不到哪去，衬衫湿了大半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但沈知予看起来一点都不狼狈，他站在那儿，把伞收好，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的湿发，露出额头和眉骨，然后低头看着陆星野，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？”陆星野问，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。
“笑你这样，”沈知予说，伸手捏了一下陆星野的脸颊，“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猫。”
陆星野一巴掌拍掉他的手，但力气不大，声音也软了下来：“你才是小猫。”
沈知予没跟他争，转身在地铁闸机上刷了卡，然后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，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——“跟上。”
陆星野跟在他身后刷了卡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地铁站。晚高峰刚过，地铁站里的人不算太多，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站着，沈知予把伞靠在腿边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了一张递给陆星野。
陆星野接过来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，又把头发上的水按了按。沈知予自己也抽了一张，随意地在脸上擦了两下，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，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地铁进站了，风带着雨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车厢里空了一些座位。沈知予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，陆星野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把帆布袋放在腿上，检查了一下电脑有没有进水。
“应该没事，”沈知予说，“我护着了。”
陆星野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沈知予说的是什么——他刚才跑过来的路上，一直在护着伞，确保伞没有坏，因为陆星野需要用这把伞。
他看着沈知予湿透的衬衫和头发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，又热又酸。
“你下次别跑这么远了，”陆星野低着头说，声音不大，“我自己也能回去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在陆星野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。
然后他收回手，靠着椅背，闭上了眼睛。
陆星野偏过头，看着沈知予的侧脸，车厢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睫毛微微颤动，呼吸平稳，像是真的累了。衬衫领口湿了一片，贴在锁骨的位置，隐约能看到下面的皮肤。
陆星野把自己的卫衣帽子摘下来，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把帽子盖在了沈知予的头上。
“头发还在滴水，”陆星野别过脸去，假装在看地铁线路图，“别滴到别人身上。”
沈知予把帽子拉下来，盖住自己的头发，然后笑了一下，声音很低，被地铁的噪音盖住了大半，但陆星野还是听到了。
陆星野没说话，但他把身子往沈知予那边靠了一点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，体温交换着，在地铁车厢的冷气里，竟然有了一点暖意。
窗外的隧道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，从明亮到昏暗再到明亮，像是心跳的节奏。
陆星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背上还残留着沈知予掌心的温度，从指尖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心里。
他想，糖醋排骨，今晚一定要吃两碗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