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是被脚底的一阵凉意弄醒的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,半睁着眼睛往脚下探了探,拖鞋没摸到,脚趾直接踩在了地板上。深秋的早晨,木地板带着一股透骨的凉,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小腿,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哆嗦,彻底清醒了。
他低头往床边一看——拖鞋在床沿外侧,离他的脚至少隔了二十公分,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板上,像是被谁踢了一脚又没踢远的样子。
他皱了皱眉,探身去够。脚趾够到了拖鞋的边缘,往里一伸——
整只脚直接穿过了拖鞋的前半截,脚后跟踩在了拖鞋外面的地板上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,又试了一次。还是这样。他的脚在拖鞋里面空空荡荡的,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鞋,前半截塞满了,后半截还露着一大截在外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——小巧,白皙,脚趾圆圆的,指甲盖是淡粉色的,整只脚看起来比原来小了好几圈。
而眼前这双拖鞋,是他穿44码时买的,大号的,深蓝色的EVA材质,鞋底厚实,踩起来挺舒服的。可现在,他穿着它,像是踩了两条船。
陆星野把两只脚都伸进同一只拖鞋里试了试——两只脚并排塞进去,居然刚刚好,甚至还留了一点点余量。
他在床边坐了两秒钟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羞成怒。他把那只拖鞋脱下来,扔在地上,光着脚站起来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往卫生间走去。
地板凉得他每走一步都缩一下脚趾,但他就是不想穿那双拖鞋。
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的,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。沈知予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和慵懒:“不穿拖鞋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陆星野头也不回,伸手去推卫生间的门。
但他的脚趾已经冻得发白了,脚背上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,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小腿。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瓷砖上,瓷砖比木地板还凉,凉得他整只脚都在打颤。
沈知予没说话。陆星野听到他走回卧室的脚步声,然后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,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,朝他这边走过来。
陆星野低头一看,沈知予蹲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双新的棉拖鞋,浅灰色的,绒毛看着很密实,鞋底是深色的防滑橡胶底,标签还没拆。沈知予把拖鞋放在他脚边,抬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好笑,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陆星野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,嘴比脑子快:“谁让你买了?”
“看你在家走路啪嗒啪嗒像鸭子。”沈知予站起来,语气轻描淡写的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昨天的快递,本来想晚上给你的,结果你睡着了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才像鸭子”,但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幼稚了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双棉拖鞋——浅灰色的,绒毛看起来又软又密,鞋头圆圆的,上面还缝了一个小小的卡通笑脸,看起来有点幼稚,但又有点可爱。
大小刚刚好。他的脚趾刚好顶到鞋头的位置,脚跟稳稳地踩在鞋底上,不松不紧,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。他踩了两下,鞋底的防滑胶粒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很稳,不打滑,而且绒毛贴着他的脚背,暖融融的,像是踩在一团云上。
陆星野的脚趾在拖鞋里面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
他抬起头,发现沈知予还没走,就靠在卫生间门框上,歪着头看他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别过脸去,假装在打量拖鞋的做工,嘴硬道:“还行吧。”
“就还行?”沈知予挑了一下眉。
“就还行。”陆星野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一点,但他的脚趾在拖鞋里面又蜷了一下,暖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窜,窜到心口,酸酸的,像吃了一颗还没熟透的梅子。
他转身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低头看着脚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。鞋面上的卡通笑脸正对着他,笑得傻乎乎的,两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嘴巴是一个小小的弧形。
陆星野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,然后伸手摸了摸鞋面上的绒毛——软的,密实的,摸起来很舒服。他又踩了两下地板,防滑胶粒在瓷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很稳,不打滑。
他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,又穿进去,又抽出来,又穿进去。反复了两三次,像是在确认这双拖鞋真的合脚一样。
然后他站起来,对着镜子刷牙,脚趾在拖鞋里面无意识地蜷着,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耳尖。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耳尖果然又红了,红得发亮,像是被谁掐了一把。
陆星野含着一嘴牙膏泡沫,含糊地骂了一句:“神经病。”骂的是沈知予,还是自己,他自己也搞不清楚。
吃过早饭,陆星野窝在沙发上开电脑,准备把昨天卡住的那个方案再改一版。沈知予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哗哗响,碗碟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门缝里传出来,夹杂着沈知予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——调子不太准,但听起来心情很好。
陆星野把脚缩到沙发上,灰色的棉拖鞋歪歪扭扭地掉在地板上。他看了一眼,又弯腰把拖鞋捡起来,套回脚上。
下午快递到的时候,陆星野正在改方案改得头大。听到门铃响,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,签收了一个快递盒子,不大,拿在手里轻飘飘的。他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——不是他的,是沈知予的。
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,准备等沈知予回来再拆。但坐回电脑前之后,他的眼睛老是往那个盒子上瞟。盒子的封口胶带贴得整整齐齐,没有多余的褶皱,一看就是沈知予的风格。
陆星野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大概三十秒,然后放下鼠标,拿了一把剪刀,把封口胶带划开了。
和早上沈知予给他的那双一模一样,浅灰色的绒毛,圆圆的鞋头,鞋面上缝着一个卡通笑脸,连防滑胶粒的纹路都是一样的。唯一不同的是——早上那双是浅灰色的,这双是浅米色的,颜色稍微暖一点,看起来温柔一点。
陆星野把两双拖鞋并排摆在茶几上,左看右看,发现除了颜色之外,其他细节一模一样。他拿起那双米色的,翻过来看了看鞋底——防滑胶粒是新的,整整齐齐,还没有沾过灰。标签也还没拆,上面写着尺码:37码。
他拿着那双拖鞋,在手里掂了掂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的那双浅灰色的。两双拖鞋放在一起,一双浅灰一双浅米,像一对情侣款。
他把米色的那双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,又觉得不放心,打开盖子看了一眼,确认拖鞋还在里面,然后又盖上。他把盒子推到茶几角落,站起来走回电脑前,坐下。
坐了两秒钟,他又站起来,走回茶几前,把盒子打开,把那双米色的拖鞋拿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放回去,盖上盖子。
他想了想,又打开盒子,把拖鞋拿出来,放在沙发上,和自己脚上穿的那双浅灰色的并排放着。
两双拖鞋,一灰一米,并排摆在沙发垫子上,像两只窝在一起的小动物。鞋面上的卡通笑脸对着同一个方向,弯弯的眼睛,小小的弧形嘴巴,看起来傻乎乎的。
陆星野掏出手机,对着两双拖鞋拍了一张照片。
画面里,木地板的纹路清晰可见,两双棉拖鞋并排靠在一起,绒毛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柔柔的光泽,浅灰和浅米的配色搭在一起很舒服,像是家居杂志里会出现的画面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看,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,想发朋友圈,又觉得发这种照片太奇怪了——“看,我老公给我买了两双拖鞋”?这种话他说不出口。
陆星野想了想,把照片设置成了聊天背景。
微信的聊天框瞬间被两双软乎乎的拖鞋占据了,原本冷冰冰的白色界面变得暖融融的。他退出设置,又点进去看了一眼,然后又退出来,把手机翻了个面,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。
他坐回电脑前,准备继续改方案。但他的脚在拖鞋里面动了动,脚趾踩在防滑胶粒上,感受到那些小小的凸起在脚底的触感,密密的,酥酥的,像是在给脚底做按摩。
他从茶几底下抽了一张纸巾,弯腰擦了擦浅灰色拖鞋鞋面上沾的一点灰,然后又直起身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盯着电脑屏幕。
厨房里,水龙头的声音停了。沈知予擦着手走出来,看到茶几上打开的快递盒,又看到沙发上多出来的一双米色拖鞋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沙发上的米色拖鞋,又看了看陆星野脚上穿的灰色拖鞋,然后又看了看陆星野。
陆星野正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看起来非常专注于工作,连头都没抬。
沈知予没说话,走过去,弯腰把米色的那双拖鞋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鞋底,确认没有弄脏,然后放回盒子里,把盒子盖好,推到鞋柜旁边。
“备用。”他说,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陆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敲,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,像是在用键盘声掩盖什么。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满脑子都是那双并排摆在一起的照片,还有沈知予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“备用”。
他打开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张聊天背景——两双拖鞋并排靠在一起,一个浅灰一个浅米,像两只窝在一起的小动物,憨憨的,暖暖的。
他把手机锁屏,放回茶几上,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又放下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,混在键盘的敲击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
他站在鞋柜旁边,背对着陆星野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,像春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暖洋洋的。
陆星野的耳朵更红了。他把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,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然后停下来,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。
他踩了两下地板,防滑胶粒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,很稳,不打滑。
暖意从脚底一路蔓延,一直窜到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