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还亮着,暖黄色的光铺满整个空间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陆星野坐在沙发上,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从九点跳到了十点,窗外的风声一阵紧过一阵,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被撕开又合上。
他其实没什么事要做。手机刷了半个小时,短视频看了十几条,微博翻了两轮,连朋友圈里那个天天发广告的代购他都点进去看了一遍。可他就是不想放下手机躺到床上去。
他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沉稳而有节奏,在三楼的拐角处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陆星野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,装作自己一直在看什么东西的样子。
门锁转动,沈知予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袋口还冒着热气,炒饭的香味从封口的缝隙里钻出来,直直地撞进陆星野的鼻腔。
“还热着。”沈知予换了拖鞋,把袋子放在餐桌上,解开系着的结。一次性饭盒的盖子被掀开,金黄色的蛋炒饭冒着白气,葱花和火腿丁点缀其间,米粒粒粒分明,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
陆星野站起来,走到餐桌边,低头看了一眼。饭盒里的炒饭堆得满满当当,比他平时自己点的那家还要多出一小半。他伸手碰了一下饭盒的边缘,滚烫的,隔着塑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家的?”他问,声音有点闷。
沈知予正在脱外套,闻言头也没回:“你上次路过那家摊位的时候,眼睛都直了,步子慢了半拍,就差没把‘我想吃’三个字写在脸上。”
陆星野不说话了。他坐下来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送进嘴里。米饭粒粒分明,带着锅气,蛋香和葱香在舌尖上炸开,咸淡正好,比他晚上吃的那碗面不知道好吃多少倍。
他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吃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饿了好久的仓鼠。沈知予洗完手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,没说话,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他吃。
陆星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抬头瞪了他一眼:“你看什么看?”
“看人吃饭。”沈知予回答得理所当然,“你吃饭的样子挺像我家以前养的那只橘猫,埋头猛吃,谁摸都不抬头。”
“你才像猫。”陆星野嘴里含着饭,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,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。
他把一整盒炒饭吃得干干净净,连饭盒底粘着的几粒米都用勺子刮起来吃了。放下勺子的时候,他摸了摸自己的胃,鼓鼓的,暖洋洋的,像是有一只小太阳在里面安了家。
沈知予站起来,伸手把空饭盒接过去,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。他洗了手,擦干,走回客厅的时候顺手把大灯关了,只留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台灯。灯光骤然暗下来,客厅里的氛围像被什么东西揉了一下,变得柔软而朦胧。
“睡觉了。”沈知予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。
陆星野没吭声,但他确实有点困了。吃完饭之后血液往胃里涌,脑袋开始发沉,眼皮也变重了。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,拖着脚步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翻出睡衣,去卫生间换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出来的时候,卧室的大灯已经关了,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,光线被灯罩收拢成一束暖黄色的圆锥,只照亮了枕头和床头柜那一小块地方。沈知予靠在自己那侧的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书,封面的颜色是深蓝的,书名被他的手指挡住了,看不见。
陆星野爬上床,钻进被子里,背对着沈知予,掏出手机。屏幕的光亮起来,映在他的脸上,把瞳孔收成两个小小的亮点。他点开短视频APP,拇指往上滑了一下,一条猫踩奶的视频开始播放。
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一点笑意,像是随口说的,又像是每天都要说的一句固定台词。
陆星野“嗯”了一声,含含糊糊的,连头都没回。他的拇指继续往下滑,又一条视频开始播放——这次是一只金毛叼着篮子去超市买面包,弹幕里刷了一排“别人家的狗”。
手机屏幕上方突然暗下来。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视线,准确无误地捏住了手机的上沿,轻轻一抽。
他愣了一下,翻身坐起来,发现沈知予已经把他的手机拿到了自己那侧,正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,屏幕朝下,扣得稳稳当当的。
“该睡了。”沈知予说,语气还是那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商量的决定。
“还我。”陆星野伸出手,手掌摊开,朝他勾了勾手指,“我就刷五分钟。”
“你刚才刷了半小时了。”沈知予没看他,把书翻了一页,目光落在页面上,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。
“你笑出声了。”沈知予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,“那条猫踩奶的视频,你看了两遍,第二遍还笑了一下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偷看我”,但话还没出口就觉得这话说出来更丢人——沈知予明明也在看自己的书,却连他看了几遍什么视频都知道,这人的注意力到底是什么做的?
他决定不纠缠这个问题,直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。指尖刚碰到手机壳的边缘,一只手比他更快,把手机拿走了。
沈知予把手机换到了自己那一侧,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。
“你——”陆星野急了,整个人翻过身来,跪在床上,伸手去够沈知予的枕头。沈知予侧过身,用肩膀挡住了他的手,另一只手轻松地把枕头压住。
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无声地拉锯。陆星野的手被沈知予的肩膀挡开,又绕过去,手指在枕头的边缘摸索,指尖好几次碰到了手机壳的棱角,但每次刚要捏住,沈知予就会不动声色地把枕头往下一压,让手机滑得更深。
“幼稚不幼稚?”陆星野喘了一口气,头发在拉扯中散了几缕,贴在额角上。
“你先幼稚的。”沈知予靠在床头,姿态放松,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枕头上,像是根本没用力,但陆星野就是够不到。
“你刚刚说五分钟的时候,表情跟上一次说‘最后一口’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陆星野噎住了。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——上次吃沈知予做的可乐鸡翅,他端着盘子说“最后一块”,然后吃了三块。
他咬了咬嘴唇,终于放弃了,泄气地往床上一倒,背对着沈知予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晚安。”
声音很小,像是从被子的缝隙里挤出来的,含含糊糊的,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妥协。
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,很轻很短,像是怕被他听见似的,但在这安静的卧室里,那声笑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他闭上眼睛,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台灯被关掉了,卧室陷入彻底的黑暗。床垫微微震动了一下,沈知予躺了下来,翻了个身,那边的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然后安静了。
陆星野以为自己会很快就睡着。他平时就是那种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的类型,换身之前是,换身之后也是,睡眠质量好得让发小陈屿羡慕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,闭上眼睛之后,意识不但没有沉下去,反而越来越清醒。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沈知予伸手抽走他的手机,沈知予说“该睡了”,沈知予把那声轻笑压得很低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,盯着黑暗里模糊的天花板轮廓看了一会儿,又翻回去。
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绵长而平稳,像是已经睡熟了。
陆星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的,比平时快了一点,但没有快到让他担心。他就那么躺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,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晚上,沈知予比陆星野先洗完澡,靠在床头看手机。陆星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头发还没完全吹干,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。他爬上床,习惯性地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游戏APP,开始清日常任务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和昨晚一模一样,语气里带着一点随意的笑意。
陆星野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没停,继续在屏幕上戳来戳去。他以为沈知予又会来抽他的手机,但等了几秒,什么都没发生。他偷偷侧了一下眼睛,余光瞥见沈知予已经放下了手机,侧过身,背对着他,似乎准备睡了。
陆星野玩了一会儿,把日常任务清完了,又刷了两条视频,然后自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关了灯,躺下来。
他闭上眼睛,发现自己又在听隔壁的呼吸声。
那个声音很轻,很均匀,像是一条平缓的河流,在黑暗里安静地流淌。陆星野听着那个声音,心跳慢慢地降下来,眼皮越来越沉,终于沉入了睡眠。
陆星野一个人吃完晚饭,洗了碗,看了会儿电视,然后洗澡,上床。他靠在床头刷手机,刷了十几分钟,把朋友圈刷到了两天前,把短视频刷到了一条狗会算数学题。
卧室里很安静。窗外的风声穿过楼宇的缝隙,发出低沉的呜咽。隔壁的床是空的,沈知予还没回来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十点四十七分。
五分钟后,他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:“几点回?”
消息发出去,对话框里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但过了一会儿,那行字消失了,没有回复。
陆星野把手机翻了个面,扣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又过了大概十分钟,他听见楼梯间传来脚步声,沉稳而有力,在三楼拐角处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陆星野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,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沈知予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他在客厅里停了一下,大概是换鞋,然后走进卫生间,传来轻微的水声。过了一会儿,脚步声走近卧室,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台灯被点亮了,光线很暗,只照亮了床头一小块地方。陆星野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,沈知予躺了下来,那边的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很轻,很低,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松弛,像是这一整天的忙碌之后,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。
陆星野没有回答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像是一个睡得很熟的人。
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,像是有一只小鼓在里面敲个不停。
第四天晚上,陆星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沈知予还没回来。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,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着,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。窗外的风很大,把他阳台上的晾衣架吹得叮当作响。
他站起来,把阳台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,叠好,放进衣柜里。然后他又坐回沙发上,拿起手机,解锁,看了一眼时间。
他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进卧室,爬上床,关了灯。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稳定而清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门开了,沈知予换鞋,洗手,走进卧室。台灯被点亮,床垫下陷,被子窸窣作响。
陆星野侧躺着,面朝沈知予的方向,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。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干巴巴的,像是练习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说出口的台词,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僵硬。
他说完立刻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被子拉到耳朵下面,闭上眼睛,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震动,沈知予朝他这边靠近了一点。一阵轻微的压迫感从额头上方落下来——不是接触,只是靠近,带着体温的热度,和一种混合了沐浴露与洗衣液的干净气味。
那个温热的存在在他的额头上方停了一秒,然后退开。
沈知予的声音很低,带着笑意,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,但不说破。
陆星野在被子里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暗中的墙壁。他的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他觉得沈知予一定听得见。他把被子拉高了一点,盖住半张脸,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额头那一小块皮肤在微微发烫,像是被什么灼了一下,留下了看不见的印记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来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旁边传来沈知予均匀的呼吸声,已经睡着了,呼吸声平稳而绵长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陆星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心跳快得压不住,额头上的那一点温度怎么也散不掉。他想,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