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站在玄关，单脚踩着地砖，另一只脚悬在半空，低头看着鞋柜底下那双歪歪斜斜的棉拖鞋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沈知予下班回来换下来的皮鞋，大剌剌地横在门口，把他的棉拖挤到了鞋柜最里侧的角落，鞋头抵着墙，鞋跟露在外面一小截，像是被欺负了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他弯腰去够，手指尖堪堪碰到拖鞋的后跟，但就差那么一两厘米，怎么也勾不出来。他往前倾了倾身，重心不稳，单脚跳了一下，差点撞到鞋柜的边角。


    他扶着鞋柜稳住身体，另一只手又往前探了探，指尖在拖鞋后跟上滑了一下，还是没抓住。他咬了咬牙，干脆把悬着的那只脚放下来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两只手撑着鞋柜，整个人蹲下去够。


    地砖的凉意从脚底渗上来，他忍不住缩了缩脚趾。


    就在他好不容易够到拖鞋后跟、准备往外拽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：“你在干嘛？”


    陆星野回头，看见沈知予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接处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，领带松了一半，正低头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好笑。


    “拿拖鞋。”陆星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，又转回头去拽那只棉拖。


    沈知予走过来，皮鞋踩在地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在陆星野身后站定，低头看了一眼鞋柜底下的情形，然后没说话，直接弯下腰，两只手从陆星野腋下穿过去，一使劲，把他整个人端了起来。


    陆星野只觉得腰上一紧，双脚就离开了地面。


    他被沈知予像端盘子一样端起来，身体悬空，下意识地往后伸手想抓什么东西稳住自己，手掌碰到了沈知予的手臂，肌肉硬邦邦的，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。


    沈知予端着他走了两步，把他放到客厅的沙发上，然后松开手，直起身。


    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拖鞋还挂在脚上半掉不掉的样子，整个人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——他又被沈知予端了。


    “我有手有脚的，我自己能拿。”他站起来，脚踩在沙发边缘，准备跳下去。


    沈知予已经走回了玄关，弯腰伸手一探，轻松地把那只被挤到角落的棉拖鞋掏了出来，拎在手里晃了晃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是够不着吗？”


    沈知予拎着拖鞋走回来，在他面前蹲下，把拖鞋放在他脚边，抬头看着他：“穿上吧，地砖凉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知予，又看了看脚边那只拖鞋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憋出一个字：“哦。”


    他把脚伸进拖鞋里，棉质的里衬包裹住脚面，暖意从脚底慢慢升上来。他踩了踩地面，站起来，绕过沈知予往屋里走。


    经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，他听见沈知予说了一句：“生气了？”


    “我说了你帮我拿拖鞋，我说谢谢了，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陆星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，然后去洗手间洗手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
    他拧开水龙头，凉水冲在手上，他盯着水流看了几秒，突然想到一个主意。


    洗完手出来，他看见沈知予已经换好了家居服，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脚上穿着那双深蓝色的棉拖鞋，鞋底踩在地板上，安安稳稳的。


    陆星野不动声色地走到阳台，假装去看外面晾的衣服，余光却扫了一眼沈知予放在玄关换下来的皮鞋。


    等沈知予进浴室洗澡了，他就动手。


    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，磨砂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。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假装在刷手机，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浴室那边的动静。听到水声停了，他立刻站起来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阳台，手里端着水杯，像是去喝水的样子。


    浴室门打开，沈知予穿着浴袍走出来，头发湿漉漉的，还在滴水。他一边拿毛巾擦头发，一边往卧室走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陆星野一眼：“你站阳台干嘛？”


    “透气。”陆星野端着水杯，靠在阳台门框上，表情镇定。


    沈知予没多想，走进卧室去找吹风机。


    陆星野趁这个机会，飞快地走到玄关——沈知予洗完澡出来，脚上还穿着刚才的棉拖鞋，但那双拖鞋一会儿就要被他脱下来了。


    他等了几分钟，听到卧室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了，然后是一阵脚步声，接着是沈知予从卧室走出来的声音。


    沈知予走到客厅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假装在看电视，余光却偷偷瞟着沈知予的脚。沈知予穿着浴袍，光着脚站在地板上，脚趾微微蜷了蜷，像是在感受地板的温度。


    陆星野转过头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：“什么拖鞋？”
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啊。”陆星野眨眨眼，“你是不是忘了放哪儿了？”


    沈知予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。他没说话，转身走回玄关，弯腰看了一眼鞋柜底下——空的。他又看了看卧室门口，看了看浴室门口，都没找到。


    “陆星野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沙发上的人，“你藏的？”


    “我没藏。”陆星野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，“你自己的拖鞋，我怎么知道放哪儿了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然后没再问，转身往阳台走去。


    他看到沈知予走到阳台，目光扫了一圈，然后停在了花盆后面——那双深蓝色的棉拖鞋正歪歪扭扭地藏在花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，露出一截鞋跟。


    沈知予弯腰把拖鞋拎出来，拿在手里看了看，然后转过身，看着客厅里的陆星野。
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他说，语气很平静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

    陆星野把视线移回电视上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

    沈知予走回客厅，把拖鞋放在沙发旁边，但没有穿。他光着脚站在地板上，看着陆星野，说：“你藏的？”


    沈知予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他弯下腰，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，另一只手直接伸向陆星野的腰侧。


    陆星野一激灵，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：“你干嘛——！”


    沈知予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他腰间最怕痒的地方，隔着家居服轻轻地挠了一下。陆星野的身体猛地一弹，像是被电到一样，整个人往旁边滚了一下，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。
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别挠我！”他一边躲一边笑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
    “是不是你藏的？”沈知予的手指追着他，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侧和肋骨之间游走，力道控制得刚刚好，既不疼，又痒得让人受不了。


    “不是——哈哈哈——不是！”陆星野笑得喘不上气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用手去挡沈知予的手，但力气根本不够，被沈知予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按住了。


    “还不说实话？”沈知予的手指又往上游移了一点，在他腋窝旁边轻轻一碰。


    陆星野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。他拼命往后躲，后背撞上沙发扶手，无处可退，沈知予的身体又挡在他面前，他整个人被圈在沙发和沈知予之间，根本逃不掉。


    “我说——我说！”他终于投降了，笑得声音发颤，“是我藏的——是我藏的还不行吗！”


    陆星野躺在沙发上，衣服被刚才的挣扎弄得皱巴巴的，露出一小截腰。他脸颊通红，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，胸口起伏着，喘着气，瞪了沈知予一眼。


    “你藏我拖鞋，还说是我欺负你？”沈知予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

    “谁让你先把我的拖鞋挤到最里面去的。”陆星野坐起来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把笑出来的眼泪擦掉，“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是不是把鞋随便一踢就走了？我的拖鞋就在你鞋后面，你一踢，它就滑到最里面去了，我下班回来够都够不着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。早上出门的时候急着赶公交，换鞋的时候确实没注意，皮鞋一脱，可能就把陆星野的拖鞋踢进去了。


    “行，我的错。”他认得很干脆。


    陆星野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沈知予认错认得这么快，准备好的反击话术一下子堵在喉咙里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

    “但是你把我的拖鞋藏到花盆后面，这事儿怎么算？”沈知予接着问。
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我也认错。”陆星野的声音小了一点，“我不该藏你拖鞋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：“行，那扯平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但是，”沈知予话锋一转，“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
    “以后每人一排鞋架，谁越界，谁做饭一周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想了想，这个提议好像挺公平的。他们玄关的鞋柜有两层，平时都是一层放沈知予的鞋，一层放他的鞋，但沈知予每次换鞋都随手一放，经常把鞋放在他那一层，把他的拖鞋挤到角落里。


    沈知予伸出手，陆星野犹豫了一下，也伸出手，和他击了一下掌。


    击完掌之后，沈知予突然弯下腰，一把把陆星野从沙发上抱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诶——！”陆星野又是一惊，下意识地搂住了沈知予的脖子，“你又干嘛！”


    “履行协议。”沈知予抱着他往玄关走，“现在就去把鞋架分了，省得你下次又藏我拖鞋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的话被一声闷笑截断了。他趴在沈知予的肩膀上，看着自己垂在半空中的脚，脚上那双棉拖鞋随着沈知予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，鞋面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的脸，看起来傻乎乎的。


    沈知予把他抱到玄关，弯腰把他放下来，然后蹲在鞋柜前，把两层鞋架上的鞋都拿了出来，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，然后指着第一层说：“第一层归我，第二层归你。谁越界谁做饭一周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蹲在另一边，看着沈知予把自己的鞋一双一双地摆进第一层，皮鞋、运动鞋、拖鞋，摆得整整齐齐，鞋头朝外，间距一致，像是商场柜台里的陈列。


    他也把自己的鞋摆进第二层，但摆得很随意，鞋头朝哪儿的都有，间距也不一致，看起来乱糟糟的。


    沈知予看了一眼，伸手把他的鞋拿出来，重新摆了一遍。


    “你干嘛？”陆星野看着沈知予摆他的鞋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

    “你已经摆过了，摆得太难看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看着沈知予把他那双歪歪扭扭的帆布鞋摆得整整齐齐的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沈知予把最后一只鞋摆好，拍了拍手，站起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好了，以后谁越界，谁做饭一周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陆星野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鞋，突然觉得玄关好像比以前顺眼了不少。


    他转身往客厅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。
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谢谢你帮我拿拖鞋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靠在鞋柜边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他，笑着说：“不客气，小矮子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瞪了他一眼，但这一次他没还嘴。


    他转身走进客厅，坐到沙发上，把脚缩进拖鞋里，感觉脚底暖烘烘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只印着卡通小猫脸的棉拖鞋，突然觉得这只拖鞋好像也没那么丑了。
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刷了一会儿短视频，余光看到沈知予从玄关走回客厅，脚上穿着那双深蓝色的棉拖鞋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


    沈知予坐下之后，往他这边靠了靠，肩膀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坐在沙发上，一个刷手机，一个看电视，谁也没说话。
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陆星野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他感觉到沈知予的体温透过两个人的家居服布料传过来，温温热热的，像一只暖水袋贴在他身上。


    他往沈知予那边靠了靠，靠得更紧了一点。


    沈知予没说话，只是把手伸过来，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，像是揽着他，又像是没有。


    陆星野把手机重新按亮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