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把洗衣篮搁在脚边,踩上那张塑料小凳子,踮起脚去够晾衣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床单浸了水以后沉甸甸的,他两只手攥着两个角,往上甩了两下才挂上去,水珠溅了他一脸。
他眯着眼躲了一下,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,又去够另一头。
风从南边吹过来,把刚挂上去的床单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白色的帆,哗啦啦地响。阳光透过湿床单洒下来,光线变成柔柔的暖白色,照在他脸上,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他站在小凳子上,被床单裹了一下,整个人被包进一片湿漉漉的阴影里,又马上被风解开。
“还挺好看。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,伸手把床单的边角拉平,又弯下腰从洗衣篮里捞出一件衬衫。
衬衫是沈知予的,白底细蓝条纹,领口有一点汗渍。他翻了个面,对着光看了看,觉得应该能洗掉,就没管,直接抖开往衣架上一套,又踮脚挂上去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,袖子卷了两圈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踩在小凳子上,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,像一只挂在晾衣绳上的麻雀。
他又捞起一件T恤,抖了抖,正准备往上挂,忽然感觉到腰上多了一道力量。
温热的,从身后环过来,轻轻地扣在他腰侧。
沈知予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,隔着一层卫衣的布料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温热的、宽阔的体温,像一面被太阳晒过的墙,从背后把他整个儿拢住。
他低下头,下巴搁在陆星野的发顶上,轻轻地,像放一片羽毛那么轻。
陆星野的手还举着那件T恤,悬在半空,衣架上的金属夹子叮叮当当地晃了两下。他愣了两秒,才小声说:“别闹,衣服要掉了。”
他把下巴在陆星野的发顶上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,带着午后刚睡醒的那种低哑:“就想抱一会儿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抱就抱别蹭我头发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他低下头,把手里那件T恤胡乱挂上衣架,也没管正反面,就那么搭上去了。他的手从衣架上收回来,垂在身侧,停了一秒,轻轻搭在了沈知予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背上。
沈知予的手比他大一圈,骨节分明,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。他的手指搭上去,指尖碰到沈知予的指缝,没往里扣,就那么松松地搭着。
阳台上的风又吹过来,床单鼓起来又落下去,哗啦哗啦的,阳光在两个人身上一跳一跳地晃。
陆星野闻到了洗衣液的香味,是那种很淡的栀子花味,混着沈知予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——应该是他换下来的家居服上残留的沐浴露味道,很淡,但很好闻。
他站在小凳子上,比沈知予矮了一截,被他从背后抱着,整个人像是嵌进了他的怀里。他能感觉到沈知予的呼吸,温热的,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发顶,频率很慢,像是在数着什么。
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从远处传上来,被风吹散了。
陆星野眨了眨眼,盯着面前那面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白床单,忽然觉得这个午后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他可以数清楚沈知予的心跳声。
一下一下的,隔着他的后背,传过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可能是两分钟,可能是五分钟,也可能更久。他的脚踩在小凳子上,有点麻了,但他没动。
直到楼下有一辆车按了喇叭——嘀——的一声,尖锐地刺穿了这片安静。
陆星野被那声喇叭惊了一下,肩膀缩了缩,回过神来。
他轻轻拍了拍沈知予的手背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软得多:“好了好了,抱够了吧,我还有一件衬衫没挂呢。”
沈知予没立刻松手,又抱了两三秒,才慢慢松开。他的手从陆星野的腰上滑下来,顺势从洗衣篮里拿起最后那件白衬衫,抖开,往衣架上一套,动作利落地挂上了晾衣杆。
他比陆星野高太多了,都不用踮脚,轻轻一抬手就挂上去了。
陆星野站在小凳子上,仰头看着他。
沈知予挂完衬衫,低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卫衣的帽子翻了一下——刚才晾衣服的时候帽子翻进去了,窝在领口里,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“好了。”沈知予拍了拍手,往后退了一步,上下打量了一下晾衣杆上那排整整齐齐的衣服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晚饭我来做。”
陆星野从凳子上跳下来,弯腰提起空了的洗衣篮,低着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知予看到了,没戳破,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,转身往客厅走,边走边问:“吃红烧排骨还是清蒸鲈鱼?冰箱里还有一把空心菜。”
“都行。”陆星野跟在他后面,把洗衣篮放回卫生间门口,又走回客厅。
沈知予已经打开冰箱门,弯腰在里面翻找,拿出一盒排骨和一袋空心菜,放在料理台上,又转身去拿砧板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,看着他系上围裙——那条深蓝色的围裙,系在他身上,看起来有点小,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。
沈知予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去看电视吧,别站这儿碍事。”
“谁碍事了。”陆星野嘴硬了一句,但还是转身往沙发走。
他坐到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随便按了一个台,屏幕上是重播的综艺节目,嘉宾在嘻嘻哈哈地做游戏。他看了两眼,没看进去。
他的腰上还残留着沈知予手臂的温度,隔着卫衣,那圈温热像是印在了皮肤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搭在沈知予手背上的那只手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,指尖好像还留着对方指缝间的触感。
他把手放下来,塞进卫衣口袋里,往沙发里缩了缩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——笃笃笃笃笃——有节奏的,干脆利落的。沈知予切菜的速度很快,刀工好,切出来的排骨大小均匀。
陆星野靠在沙发靠背上,侧过头,从客厅的角度能看到厨房的一角。沈知予站在料理台前,低着头切排骨,侧脸的线条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。
他又想起刚才在阳台上,沈知予从背后抱住他,什么也没说,就那么安静地抱了好几分钟。
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,他抿了抿嘴,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。
他赶紧把嘴角摁下去,假装专心看电视。
但电视上放的什么,他一个字也没记住。
过了大概四十分钟,沈知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喊了一声:“洗手吃饭。”
陆星野从沙发上弹起来,走到餐桌前一看——红烧排骨,蒜蓉空心菜,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排骨烧得酱色油亮,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色,撒了一把白芝麻,香气扑鼻。空心菜炒得碧绿,蒜香味浓。紫菜蛋花汤里飘着细碎的蛋花,紫菜撕成小片浮在汤面上。
沈知予把两碗米饭端上桌,一碗放在陆星野面前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坐下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星野碗里:“尝尝,咸淡。”
陆星野夹起排骨咬了一口——肉质软烂,酱香浓郁,甜咸适中,骨肉轻轻一抿就分开了。
他嚼了两下,没说话,又夹了一块。
沈知予看着他埋头吃的样子,笑了一下,自己也开始吃饭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窗外的天色从亮白色变成了暖橙色,阳台上的床单在夕阳里轻轻飘着,印着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陆星野吃到一半,忽然抬起头,看了沈知予一眼。
沈知予正在喝汤,碗沿遮住了半张脸,眼睛垂着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陆星野低下头,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,过了一会儿,小声说了一句:“排骨挺好吃的。”
沈知予把汤碗放下,看了他一眼,笑着说:“那以后多做。”
陆星野没抬头,但耳朵尖又红了。
他夹了一块排骨,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