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光,浅浅的,像有人把淡灰色的薄纱搭在窗台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陆星野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下巴缩进被沿里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发呆。
卧室里很安静。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,像是金属在夜里偷偷伸了个懒腰。沈知予躺在他旁边,半靠着床头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。
陆星野又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的方向,背对着沈知予。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,闭上眼,数自己的呼吸。数到第八个的时候,他又翻了个身,面朝天花板,眼睛睁开一条缝,偷偷看了一眼沈知予。
沈知予在看手机,表情很平静,拇指偶尔划一下屏幕,似乎是刷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陆星野又翻了个身,这下变成面朝沈知予的方向了。他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,盯着沈知予握着手机的那只手——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滑过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,不高,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嗓子微微发哑的质感。
陆星野睁开眼,发现沈知予已经把手机屏幕按灭了,正侧过头来看他。卧室里一下子暗了不少,只有窗帘缝里那一点灰蒙蒙的光,和床头柜上充电器指示灯的一个小红点。
“没什么,”陆星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,“就是睡不着。”
沈知予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侧过身来,一只手撑着枕头,低头看他。这个姿势让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像一堵温热的墙。陆星野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,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。
“那我陪你聊会儿?”沈知予说。
陆星野眨了眨眼,没说话,但也没有拒绝。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,露出嘴巴来,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“随便,”沈知予躺平了,两只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,“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。”
陆星野想了想,说:“你今天那个方案汇报怎么样?”
“还行,”沈知予说,“甲方提了几个修改意见,不大,明早调一调就行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暖气片又咔嗒响了一声。
“你呢?”沈知予侧过头看他,“今天在家干嘛了?”
“没干嘛,”陆星野说,“就……做了一顿饭,看了会儿剧,睡了个午觉。”
“就那个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,”陆星野想了想,“一个讲律师的。”
沈知予笑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他的笑声很轻,像一声气音,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很清楚。陆星野耳朵尖热了一下,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。
“你呢,”他闷闷地问,“你出差那边住的地方怎么样?”
“酒店,还行,就是床有点硬,”沈知予说,“枕头也太高,睡了一晚上脖子不舒服。”
“嗯,”沈知予偏过头看他,“所以你今天晚上就别翻来覆去折腾了,让我好好睡一觉。”
陆星野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——这是在说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哪有翻来覆去”,但话到嘴边,又觉得确实翻了挺多次的,于是闭嘴了,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沈知予。
沈知予看着他这副样子,又笑了一下。这次笑声比刚才大了一点,带着一点胸腔的震动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,”沈知予说,“你睡吧,我不说话了。”
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他躺了一会儿,又翻了个身,面朝沈知予的方向。沈知予闭着眼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,呼吸很轻很均匀。
陆星野看了一会儿,又把脸转开了。
卧室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不紧不慢,但就是停不下来。
他又转回来,看着沈知予的侧脸,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。
但沈知予听到了。他睁开眼,偏过头来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意,但很柔和。
陆星野又把脸往枕头上压了压,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。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,咚咚咚的,几乎盖过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说完这两个字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尾音几乎咽进了嗓子里。然后他飞快地把被子往上一拉,整张脸都埋了进去,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。
被子底下,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耳朵烫得能煎鸡蛋,脸颊也烧起来,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。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紧紧地闭着眼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然后被子被掀开了一角,凉风钻进来了一瞬间,又被重新盖好。沈知予的呼吸靠近了,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牙膏味——薄荷的,清清凉凉。
声音很轻,很低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然后沈知予躺了回去,被子重新被拉好,床垫微微弹了一下,又恢复了平静。
陆星野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偷偷地、极其小心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他的心跳还是很快,快到他觉得沈知予一定听到了。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,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。
不是不想翻,是不敢。他怕一动,沈知予就会发现他还没睡着,就会发现他耳朵烫得能煎蛋,就会发现他心跳快得像打鼓。所以他僵着身体,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闭着眼,呼吸放得很轻,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。
但脑海里一直在重播那个画面——沈知予凑过来,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,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一点薄荷味。还有那句“晚安,星野”,声音低低的,像在他耳边说的,又像在他心上说的。
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嘴角在黑暗中翘了一下,又赶紧压下去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,金黄色的,落在被子上,像一层薄薄的蜂蜜。陆星野睁开眼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被子外面——被子只盖了一半,上半身露在外面,肩膀凉飕飕的。他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把被子拉上来再眯一会儿,余光瞥见沈知予已经醒了,正侧着身,一只手撑着脑袋,低头看他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,然后条件反射地把被子往上一拉,盖住自己半张脸。
沈知予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被子从他脸上拉下来一点,露出他的额头来。然后他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——跟昨晚一样的位置,一样的温度,一样的轻。
然后他直起身,把被子拉上来,严严实实地给他盖好,连肩膀都掖进去了。
“没什么,被子没盖好,”沈知予说,声音带着早起时特有的低哑,“再睡会儿吧,我去做早饭。”
他说完就从床上坐起来,穿上拖鞋,走出了卧室。门被轻轻带上,走廊里传来他踩着拖鞋走远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声轻响——厨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陆星野躺在被窝里,盯着关上的卧室门,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蜷缩进去,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他又想起昨晚那句“晚安”,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,想起沈知予低低的声音——晚安,星野。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嘴角翘起来,然后又压下去,然后又翘起来。
被子外面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空着的半边枕头上,照出一道浅浅的压痕。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,和一阵煎蛋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