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羽毛在他喉咙深处来回扫,又酸又翻涌,他从梦里挣扎着睁开眼,第一反应就是捂着嘴翻身往床边探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胃里一股酸水涌上来,他趴在床沿干呕了两声,什么都没吐出来,眼眶却已经酸出了泪。
沈知予几乎是同时醒的。他睡觉很浅,陆星野一翻身的动静就把他弄醒了,他撑起上半身,看到陆星野趴在床边弓着背的样子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沈知予伸手去拍他的背,掌心隔着睡衣布料能感受到他后背绷得很紧,“吃坏肚子了?”
陆星野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,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,摇了摇头,声音哑哑的:“没事,可能是昨晚淋雨着凉了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,掀开被子下了床,光着脚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。他把杯子递到陆星野手里,杯壁的温度刚好,不烫也不凉。陆星野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,温水流过喉咙的时候,那股恶心感被压下去了一些,但他还是觉得胃里不太对劲。
沈知予坐在床边看着他喝完半杯水,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,又摸了一下自己的,对比了一下温度,说:“没发烧。今天请假吧,在家休息一天。”
“不用,”陆星野下意识就拒绝,“就早上有点不舒服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沈知予看了他一眼,没跟他争,只是说:“那先吃早饭,不行再说。”
早饭是沈知予煮的白粥,配了一碟酱菜和一个水煮蛋。陆星野坐到餐桌前,勺了一口粥送进嘴里,米粒软烂,温度刚好,可咽下去的时候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。他咬着牙又吃了几口,感觉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腾,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,放下勺子说:“我吃不下了。”
沈知予正在厨房洗碗,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碗,粥几乎没怎么动。他擦干手上的水走过来,站在陆星野旁边,低头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是不是昨晚吹风着凉了?要不我去给你买点药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陆星野赶紧摆手,“可能就是没睡好,我躺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。这种恶心不是肠胃炎那种翻江倒海的疼,而是一种闷闷的、持续的反胃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扎根了一样。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,而且最近这段时间,他好像特别容易累,早上起来总觉得困,闻油烟味也不太舒服。
陆星野端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住了。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那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来,把他整个人劈得僵在了椅子上。
他把水杯放到桌上,动作很轻,但手指有点抖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玄关换鞋的沈知予——沈知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正在弯腰系鞋带,后颈露出一截晒不到太阳的皮肤。
“那个,”陆星野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我……我想去一趟药店。”
沈知予直起身来,回头看他:“买什么药?”
“就……胃药。”陆星野移开目光,不敢看他,“我自己去就行,你上班别迟到了。”
沈知予盯着他看了两秒,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什么一样,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,买完药发消息给我,别硬撑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
陆星野“嗯”了一声,低着头把拖鞋换成了运动鞋,抓起外套就出了门。
他一路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在小跑。小区门口就有药店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,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来,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机,看到有人进来就把手机放下了。
陆星野站在柜台前面,张了张嘴,感觉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。他这辈子没买过这种东西,以前当男人的时候顶多帮前女友买过一包卫生巾,还是捏着鼻子扔到购物车里假装不是自己的。现在让他开口说“我要买验孕棒”,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。
“我……我想买……”他声音越说越小。
阿姨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场面,看了一眼他泛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,笑了一下,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,放在台面上推到他面前:“是这个吧?”
陆星野低头一看,盒子上写着“早孕检测试纸”几个字,他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。
“多大了?”阿姨随口问了一句,语气很家常,像是在问他吃早饭了没有。
“二……二十八。”陆星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真实年龄,但又觉得不对,他现在这个身体怎么也不像二十八,赶紧又补了一句,“成年了,我结婚了。”
阿姨笑了笑,又从抽屉里拿了两盒不同牌子的放在台面上:“这个准,这个便宜,你要是想放心一点就买这个贵的,两条杠准得很。”
陆星野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快滴血了,他胡乱指了一盒,扫码付了钱,把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,头也不回地出了药店。风铃在身后响了好几声,他走出一段路还能听到那个阿姨的笑声,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。
回到家的时候,沈知予已经出门了。客厅里安安静静的,餐桌上还放着那碗没喝完的粥,旁边压了一张纸条,上面是沈知予的字迹,写着“粥在锅里,热一下再喝”。
陆星野看了一眼那张纸条,心跳忽然变得很快。他攥着口袋里的盒子,指关节都攥白了,手心全是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,反锁。
拆包装盒的时候手一直在抖,里面的说明书他看了两遍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眼睛扫过去全是印刷体,脑子嗡嗡的,什么都记不住。他又看了一遍,才总算看懂了用法。
五分钟后,他把试纸放在洗手台上,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他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他低头洗了一把脸,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,娃娃脸,皮肤白,眼睛圆,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。可这张脸已经跟了他好几个月了,他慢慢习惯了,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以前长什么样。
鲜红的、清晰的、毫不含糊的两条杠。
陆星野愣住了,他盯着那两条红色的线看了足足有五分钟,脑子里面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了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,该害怕还是该高兴,他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全部卡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伸手把试纸拿起来,凑近了看,又拿到灯光下看,甚至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好像那两条杠会突然消失一样。
没有消失。那两条红色的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每一个看得清楚,像是一个小小的声明。
陆星野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,手垂在膝盖中间,试纸还捏在手里,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和沈知予明明都很小心的,每次都有措施,除了——他猛地想起来,大概两周前有一次,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,沈知予翻身把他搂进怀里,两个人都半梦半醒的,后来就……那一次确实没有。
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,耳朵根烧得滚烫。
可是就一次,一次而已,哪有这么巧的事?
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试纸,两条杠明晃晃地躺在那儿,像是在嘲笑他的侥幸心理。
陆星野把试纸扔进垃圾桶里,又捡起来,又扔进去,又看了一眼,最后干脆把一整卷卫生纸盖在上面,眼不见为净。他洗了手,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,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,又走回卫生间门口,推开门看了一眼垃圾桶,那卷卫生纸还好好地盖在上面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关上门,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念头都有。他想给沈知予发消息,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打了几次又删了,最后干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,整个人往后一倒,瘫在了沙发里。
他盯着天花板,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。
“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……”他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,“肯定是试纸有问题,对,试纸有问题,便宜的杂牌货,不准的……”
他自己念叨了一会儿,忽然又睁开眼睛,坐起来,拿起手机开始搜“验孕棒两条杠会误测吗”。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“准确率99%以上”,他看了两行就关掉了,把手机又扣了回去。
他靠在沙发上,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,那里还是平坦的,什么也摸不出来,但他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下午五点半,陆星野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沈知予回来了。他换了拖鞋,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,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陆星野窝在沙发上,抱着一个靠枕,目光直直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怎么样了?”沈知予走过去,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,“还恶心吗?”
陆星野被他碰到的一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,像是被电到了一样,猛地往后缩了缩,耳朵一下子就红了。
沈知予的手停在半空中,看着他这副反应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随口的关心,而是带了一丝认真。
陆星野没说话,眼神飘忽,不敢看他。
沈知予的目光落在茶几上——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,药店的logo印在侧面,袋口敞开着,里面是空的。他又看了一眼客厅垃圾桶,里面有一卷揉成一团的卫生纸,白色的纸团鼓鼓囊囊的,下面似乎盖着什么东西。
“别——”陆星野从沙发上弹起来,想拦住他,但已经晚了。
沈知予直起身来,手里拿着那根试纸,转过身看向陆星野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陆星野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慌张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的表情。
“当真?”沈知予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陆星野站在沙发前面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节泛白,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肯定搞错了”,但声音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哑得不像话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可能试纸有问题……”
沈知予没说话,他把试纸放在茶几上,走过来,伸手把陆星野拉进了怀里。
那个拥抱来得很突然,陆星野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圈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。沈知予的手臂收得很紧,紧到陆星野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,他把脸埋在沈知予的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,砰砰砰砰的,一点都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。
他伸手抓住沈知予衬衫后背的布料,攥得紧紧的,声音闷在胸口里,带着一点哭腔:“我有点怕……”
沈知予没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,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,轻轻地蹭了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知予的声音才从他头顶传下来,低沉而温和:“明天去医院。”
陆星野把脸埋得更深了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,谁也没有松手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客厅里没有开灯,昏黄的光从窗户透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开。
陆星野把脸从沈知予胸口抬起来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他吸了一下鼻子,声音又轻又哑:“万一……万一是真的呢?”
沈知予低头看他,借着窗外的光,他看到陆星野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,亮晶晶的,像是一碰就要碎。
他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陆星野的眼角,把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水光擦掉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:“那就养。”
陆星野愣愣地看着他,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。
他又把脸埋回了沈知予的胸口,闭上眼睛,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,咚咚咚的,像是一面鼓,敲在他的耳朵里,也敲在他的心上。
那天晚上吃过饭,两个人洗了澡,躺在床上,谁都没有睡意。
沈知予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陆星野的腰上,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,指尖微微收紧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一样。陆星野背对着他,蜷缩着身体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过了很久,陆星野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沈知予的胸口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我有点怕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,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,然后收紧了胳膊,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陆星野把脸贴在他的锁骨上,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呼吸时胸腔的起伏,手不自觉地攥住了沈知予睡衣的前襟,攥得很紧,像是怕他跑了一样。
“万一我不会当爸爸——”他说到这里顿住了,又改了口,“……当妈妈?”
沈知予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,声音低低的,像是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:“那就一起学。”
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,闻着沈知予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感觉自己心跳慢慢地平稳了下来。他闭着眼睛,手从沈知予的衣襟上滑下来,落在自己的小腹上,隔着睡衣,什么也感觉不到,但他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、轻轻地,跳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