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陆星野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卧室里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。他眨了眨眼睛，正想翻个身坐起来去卫生间，结果一抬腿，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—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，沉甸甸的。


    借着微弱的灯光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姿势——他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挂在沈知予身上。他的右腿搭在沈知予的小腿上，膝盖还卡在对方两腿之间，左腿更是过分，直接跨过了沈知予的大腿，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半骑在沈知予身上的。他的右手搂着沈知予的脖子，手指还攥着对方睡衣领口的一小块布料，左手更夸张，直接摸进了沈知予的衣服下摆，掌心贴在对方腰侧温热的皮肤上，五指微微蜷着，像是抱着一个巨大的暖水袋。


    陆星野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。


    他的脸在黑暗中腾地一下烧了起来，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在不吵醒沈知予的情况下，把自己从这具“人体挂件”的状态里解脱出来。


    他先试着把手从沈知予衣服里抽出来。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做贼一样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挪。指尖擦过沈知予腰侧的皮肤时，他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，吓得他立刻停住，屏住呼吸，盯着沈知予的脸看了好几秒。


    沈知予没醒，呼吸还是很平稳，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，嘴唇微微抿着，睡得很沉。


    陆星野松了口气，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抽手。好不容易把手抽出来了，他又开始挪腿。他先把跨在沈知予大腿上的那条腿慢慢收回来，膝盖弓起，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缩。动作不敢太大，生怕把沈知予弄醒，到时候被发现自己用这种姿势缠着人家，他这张脸就真的没地方放了。


    腿刚挪了一半，沈知予突然动了。


    他没有睁眼，只是翻了个身，侧过来，一只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来，搭在陆星野的腰上，然后往自己怀里一带。陆星野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拉了过去，脸直接撞在沈知予的胸口上，鼻子磕在睡衣的纽扣上，酸得他差点没忍住叫出来。
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沈知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，低沉又含糊，像是从喉咙深处嘟囔出来的，甚至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醒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他的脸埋在沈知予的胸口，鼻尖贴着那枚纽扣，闻到了洗衣液的清淡味道，混合着沈知予身上特有的体温气息。他能感受到沈知予胸腔里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平稳而有力，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传过来，像是一台安静的引擎在运转，节奏均匀，让人莫名地觉得安稳。


    沈知予的手臂收紧了一点，下巴搁在陆星野的发顶上，呼吸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头顶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。那只搭在陆星野腰上的手还无意识地拍了拍，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，然后就不动了，继续沉沉睡了过去。


    陆星野保持着那个姿势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

    他的耳朵贴在沈知予的胸口，听着那一声声沉稳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咚咚，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，不紧不慢，稳稳当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走，从刚才的狂跳慢慢缓了下来，变得平顺，变得柔和。


    他应该把这个姿势叫八爪鱼2.0版本的，比刚才还要过分。刚才至少还是他缠着别人，现在是别人搂着他，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，中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。
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，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挣扎着要分开。


    可能是半夜的脑子不太清醒，可能是那个心跳声太催眠了，也可能是被子里实在太暖和了——他找了好几个理由说服自己，然后悄悄地，很小幅度地，把脸往沈知予的胸口又蹭了蹭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，闭上了眼睛。


    沈知予的体温很高，像一个天然的热源，把他整个人包裹在温暖的范围内。陆星野的脚趾碰到沈知予的小腿，凉了一下，沈知予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把腿靠过来，把他的脚夹在中间，用自己的体温帮他暖着。


    他心想，就五分钟，再躺五分钟就去上厕所。


    这一次他真的是被尿憋醒的，膀胱传来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。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，阳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。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叮当声，还有油锅滋滋的响声，空气里飘着煎蛋的香味，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。


    陆星野坐在床上，揉着眼睛发了会儿呆，然后才想起半夜那件事，耳朵又有点发热。他甩了甩头，掀开被子下床，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跑。


    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，他洗了把脸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——头发睡得乱糟糟的，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睡衣纽扣印出来的红痕，眼睛还有点肿，看起来像是被人揉了一晚上。他用手把头发扒拉了两下，又拍了拍脸颊上的印子，试图让它消下去一点。


    走出卧室的时候，沈知予正好端着煎蛋和吐司从厨房出来。他已经换好了衬衫和西裤，衬衫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，围裙还没解，在上面擦了一下手，抬头看到陆星野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一弯。
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沈知予把盘子放到餐桌上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
    陆星野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，目光飘到窗外去，假装很忙。


    沈知予在他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我半夜醒了一下，感觉身上挂了个人。”


    “好像手脚并用，缠得还挺紧。”沈知予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描述一件完全与他无关的事情，“我都不敢动，怕把她弄醒了要跟我急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把吐司咽下去，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，试图用喝东西来掩饰自己的表情。但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，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沈知予看着他那两只红得像小番茄的耳朵，眼里笑意更深了，但嘴上没有停下来的意思：“我就在想，她是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，抱那么紧，跟抱着一块五花肉似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才梦到吃烤肉！”陆星野终于忍不住了，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，瞪着眼睛看沈知予，“我那是——那是被冻的！半夜冷，本能反应！”


    “现在都五月份了，室温二十三度。”沈知予歪了歪头，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学术讨论，“你冷？”


    陆星野被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我体寒，不行啊！”


    沈知予没反驳，笑了一声，放下咖啡杯，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，从里面拿出一个枕头出来。陆星野警惕地看着他，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花样。


    沈知予走到陆星野身边，弯下腰，一只手扶着陆星野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把那个枕头塞到了陆星野的腰后面，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拍了拍松软的枕面，然后直起身来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孕妇得侧睡，腰后面垫个枕头，这样舒服一点。”沈知予拍了拍陆星野的头顶，语气像是在哄小孩，“你昨晚趴着睡的，对肚子不好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愣住了，低头看了看塞在腰后的枕头，又抬头看了看沈知予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那些准备好的反驳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沈知予已经转身回了厨房，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高大又从容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。


    陆星野靠在椅背上，腰后的枕头正好垫在腰窝的位置，软硬适中，恰到好处地支撑着他的后腰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，发现确实舒服了很多，腰部的酸胀感减轻了不少。


    他看着厨房里沈知予的背影，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，心里那股尴尬和嘴硬的劲儿慢慢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，像是有人往他心里倒了一杯温水，慢慢地蔓延开来，连指尖都暖了起来。


    “谁让你管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

    但他的身体很诚实——他往后靠了靠，把腰更舒服地嵌进枕头里，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，隔着睡衣的布料，那里还什么感觉都没有，但他就是忍不住想把手放在那里。


    沈知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碟切好的水果，放在陆星野手边，又顺手把他喝了一半的牛奶杯续满了。


    陆星野低着头，拿起叉子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，端起咖啡杯，挡住了嘴角那个藏不住的笑意。
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，照在餐桌上的玻璃杯上，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一小片彩虹色的光斑。陆星野放下叉子，又偷偷调整了一下腰后枕头的角度，心想，这个枕头垫着确实挺舒服的。


    他看了沈知予一眼，对方正在低头看手机，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
    陆星野收回目光，又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，嚼得很慢，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。


    他决定，今天就不跟沈知予计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