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早上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习惯性地想把腿往旁边搭,却扑了个空——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,被单凉了有一阵了。他闭着眼睛摸了摸旁边,指尖碰到一个温热的枕头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,淡淡的,像是某种草木香气。
他睁开一只眼,卧室门虚掩着,客厅方向传来塑料袋窸窣的声响,还有沈知予压低的声音,像是在打电话。
陆星野又躺了两分钟,才撑着床垫坐起来。腰没有昨天那么酸了,那个枕头确实管用,他昨晚睡得很沉,一觉到天亮,连梦都没做。他揉了揉眼睛,掀开被子,赤着脚踩在地板上,脚趾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被凉得缩了一下——入秋了,地板的温度明显降了不少。
他趿拉着拖鞋往外走,一只手还在揉眼睛,另一只手扶着墙。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——还是那双旧拖鞋,灰色的绒面,穿了快两年了,鞋底已经磨得有点薄,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地面的硬度和凉意。
他也没在意,踢踢踏踏地往卫生间走。
洗手台上的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,杯子里接了半杯水。陆星野拿起牙刷塞进嘴里,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发呆,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,露出半边肩膀。
他漱了口,用冷水洗了一把脸,稍微清醒了一点。毛巾挂在他够不着的地方,他踮了踮脚,指尖刚碰到毛巾的边缘,正准备使劲往上够,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一下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肩膀,把毛巾从挂钩上取下来,递到他手里。
陆星野接过毛巾,闷闷地说了一句“哦”,低头擦了擦脸。沈知予站在他身后没有马上走,他擦完脸抬起头,从镜子里看到沈知予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袖子卷到小臂,手里端着一杯水,正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昨晚睡得好不好?”沈知予问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陆星野把毛巾挂回去,转过身想从沈知予旁边挤出去,但沈知予堵在门口,他侧了侧身子,发现过不去,又侧了侧,还是过不去。
沈知予往旁边让了半步,陆星野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,走出卫生间的时候,他的脚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浅蓝色的,绒面,看起来比他脚上那双厚实很多,鞋底明显加厚了,边缘还做了防滑处理,踩上去软软的,像是踩在了一小块记忆棉上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,抬起脚看了看鞋底,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防滑纹路,摸起来是橡胶材质,摩擦力很大。他又踩了踩另一只脚,鞋底确实比旧拖鞋厚了不止一倍,站在地上能感觉到脚底被柔软的填充物包裹着,整只脚都陷进去了一点,连脚踝都感觉暖和了不少。
他站在玄关处,低头看着脚上这双新拖鞋,愣了好几秒。
“你那个拖鞋鞋底磨平了,容易滑。”沈知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,带着油烟机嗡嗡的背景音,“网上说孕妇容易滑倒,换了。”
陆星野抬起头,看到沈知予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,锅铲在手上有节奏地翻动着,煎蛋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,混着一点点焦边儿的味道。沈知予头也没回,语气轻描淡写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怼一句“谁让你换了”,但话到嘴边,他看到拖鞋的尺码——正好是他的号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他脚小,换身后穿36码的鞋,这个尺码在男鞋里不好找,很多店都不做这么小的码,网上买也经常要挑半天。
他低头又看了看脚上的拖鞋,鞋头是圆形的,刚好包住他的脚尖,不会挤脚,也不会空一截。他试着走了两步,鞋底很稳,踩在木地板上没有那种打滑的声音,摩擦力刚好,走起路来也不用小心翼翼。
他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着沈知予的背影。
沈知予正在往盘子里盛煎蛋,动作熟练又利落,锅铲一翻,两颗煎蛋稳稳地滑进盘子里,边缘焦脆,蛋黄还是流心的。他又从旁边的蒸锅里取出一碟蒸饺,冒着热气,皮薄得能看到里面隐约的馅料颜色。
“愣着干嘛?”沈知予转过身,看到陆星野站在门口,端着盘子朝他扬了扬下巴,“洗手吃饭。”
陆星野回过神来,转身去洗手,又走回餐桌前坐下。他坐下的时候,习惯性地想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盘到椅子上,但脚刚动了一下,他的脚尖碰到了鞋底某个凸起的地方。
他低头一看,把拖鞋脱下来翻过来看了看——鞋垫上有一排排小小的按摩凸点,不大,但分布得很均匀,正好对应脚底的几个穴位位置。他用拇指按了按,软硬适中,不会硌脚,但又能感觉到明显的颗粒感。
陆星野拿着拖鞋的手顿了一下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沉甸甸的,又暖烘烘的,让他鼻子有点发酸。
他赶紧把拖鞋套回脚上,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,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。
沈知予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,一杯放在陆星野面前,一杯放在自己那边。他又返回厨房拿了一碟醋和一碟辣椒油,放在蒸饺旁边,然后把筷子摆好,拉开椅子在陆星野对面坐下。
“吃吧。”沈知予夹了一个蒸饺放进陆星野的碟子里,“今天蒸的猪肉玉米馅的,你上次说好吃,我多包了一些放冰箱里冻着了。”
陆星野拿起筷子,夹起蒸饺咬了一口,皮薄馅嫩,玉米粒的清甜和猪肉的鲜香混在一起,汤汁在嘴里溢开,烫得他嘶了一声,但他没有吐出来,嚼了两下咽了下去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,声音含糊不清,像是嘴里还有东西。
沈知予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说什么,低头喝了一口牛奶。
陆星野又夹了一个蒸饺,蘸了一点醋,慢慢嚼着。他低头的时候,余光又扫到了脚上那双浅蓝色的新拖鞋,鞋面上有浅浅的绒面纹理,在晨光里看起来很柔软。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,又喝了一口牛奶,然后放下杯子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。
“拖鞋,”陆星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,盯着自己面前的碟子,声音越说越小,“……你怎么知道我穿36的?”
沈知予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回忆,“上次你那双运动鞋放在门口晾,我翻了一下鞋标看到的。”
陆星野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沈知予会注意到这种事。他自己穿鞋都不怎么看鞋标,买鞋的时候随便试一下合适就买了,从来不会刻意记尺码。
“网上买拖鞋的时候,36码的男款很少,”沈知予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款有36码的,防滑底,加厚绒面,鞋垫带按摩凸点,卖家说适合久站和走路多的人穿。”
陆星野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,指节泛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那些准备好的“谁让你管”“我自己会买”“多事”之类的话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,盯着碟子里剩下的一半蒸饺,蒸饺冒着热气,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鞋带会不会太紧?”沈知予突然问。
陆星野抬起头,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沈知予已经放下手里的筷子,起身绕过桌子,在他面前蹲了下来。
陆星野下意识地抬了一下脚,沈知予握住他的脚踝,把拖鞋从脚上轻轻脱下来,另一只手捏着鞋帮的魔术贴,调整了一下松紧,然后重新把拖鞋套回他脚上,用手按了按鞋面,确认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。
“这个魔术贴可以调节松紧,”沈知予低着头,手指在拖鞋的魔术贴边缘仔细地抚平,“你现在脚容易水肿,下午要是觉得紧了就调松一点,松了也能拉紧。”
他说着,又拿起陆星野另一只脚,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动作——脱鞋、调魔术贴、套回去、按一按鞋面确认松紧合适。
“紧了跟我说。”沈知予抬起头,目光落在陆星野脸上。
沈知予蹲在他面前,高大的身形缩成一团,一只手还握着他的脚踝,掌心温热,透过拖鞋的绒面布料传过来,像是有一小团火贴在他的皮肤上。沈知予的头发有点乱,大概是早上起床还没来得及打理,一缕发丝垂在额前,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柔和。
陆星野的喉咙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油烟机的嗡嗡声盖过去,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他说完这两个字,立刻低下了头,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,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,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他握着陆星野脚踝的手没有马上松开,而是又停留了两三秒,指尖在脚踝骨上方轻轻蹭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才慢慢松开手,站起身来。
“吃饭吧。”沈知予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意。
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,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,垂着眼,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,挡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陆星野低着头,又夹了一个蒸饺塞进嘴里,嚼得很慢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动物。他的耳朵还是红的,但已经比刚才好了一点,至少脖子根的颜色恢复正常了。
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睛,看了沈知予一眼,对方正在低头吃煎蛋,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但嘴角好像比刚才弯了一点。
陆星野收回目光,又喝了一口牛奶,然后把脚往前伸了伸,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浅蓝色的新拖鞋。鞋面的绒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魔术贴的位置被沈知予调整得刚刚好,不松不紧地包着他的脚,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。
他用脚尖踩了踩地面,鞋底的防滑纹路和木地板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很稳,很踏实。
他又踩了踩另一只脚,鞋垫上的按摩凸点正好顶在他的脚心,有一点轻微的酸胀感,但并不难受,反而让他的脚底暖洋洋的,像是有人在给他做足底按摩。
陆星野放下脚,又夹了一个蒸饺,蘸了一点醋,塞进嘴里嚼着。
玉米粒的清甜在舌尖上化开,和醋的酸味混在一起,酸酸甜甜的,很好吃。
他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牛奶,然后把筷子伸向碟子里最后一只蒸饺。
“你别都吃完了,”沈知予伸手拦了一下,语气带着一点笑意,“给我留一个。”
陆星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他看了看碟子里最后一个蒸饺,又看了看沈知予伸过来的手,犹豫了半秒,然后筷头一转,夹起蒸饺,放到了沈知予的碟子里。
“给你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有点小,但比刚才自然了一些。
沈知予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陆星野会主动给他夹菜。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蒸饺,又抬头看了看陆星野,眼底有一层很浅的亮光,像是阳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来的那种细碎的光点。
“谢谢。”沈知予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应刚才那句“谢谢”。
陆星野低下头,假装在喝牛奶,耳朵又红了一点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,照在厨房的瓷砖上,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。油烟机的嗡嗡声停了,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筷子碰到瓷碟的清脆声响,和两个人各自咀嚼吞咽的细微声音。
陆星野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,隔着睡衣的布料,那里还平平的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又移开了目光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拖鞋,浅蓝色的绒面在阳光下看起来很干净,很柔软。
他把脚往地上踩了踩,感受着鞋底的防滑纹路和鞋垫的按摩凸点带来的触感,又用脚尖踢了踢地面,拖鞋很稳地包着他的脚,不会滑脱,也不会晃荡。
他收回脚,把两只脚并拢,低头看着鞋面上那两个小小的魔术贴,边缘被沈知予仔细地抚平过,整整齐齐的,没有一丝翘起。
他吸了吸鼻子,端起牛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,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,站起身来,把碗碟收去厨房水槽里。
“我来洗。”沈知予跟过来,从他手里接过碗碟。
陆星野站在水槽边,看着沈知予打开水龙头,挤了洗洁精,开始洗碗。沈知予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沾了泡沫之后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,动作熟练又细致,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洗两遍,再用清水冲干净,然后用干布擦干,放到沥水架上。
陆星野靠在台面边,没有马上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又看了看沈知予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:“碗底也要洗。”
沈知予头也没回,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,用指腹搓了搓碗底,“洗了。”
陆星野转身走出厨房,走到玄关处,弯腰把自己那双旧拖鞋拎起来,看了看磨平的鞋底,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新拖鞋,犹豫了一下,把旧拖鞋放进了鞋柜最里面一格。
他关上鞋柜的门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客厅。
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,他看到沈知予还在洗碗,背影在晨光里显得高大又从容,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中央,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。
那双浅蓝色的新拖鞋,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绒面光泽,包裹着他的脚,暖洋洋的,像是有人用手掌包住了他的脚趾。
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,又点了点,然后弯下腰,把拖鞋脱下来,用手摸了摸鞋垫上的按摩凸点,又按了按鞋底的防滑纹路,然后把拖鞋重新套回去,踩实,走了一步。
他又走了一步,停了下来,站在客厅中央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脚上那双浅蓝色的拖鞋上,在木地板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