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阳光很好,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陆星野把最后一件衬衫从洗衣机里捞出来,抖了抖,踮着脚往阳台的晾衣架上挂。
他现在的身高挂晾衣架有点吃力,得把晾衣杆摇下来才行。他伸手去够阳台角落里那个摇杆,手指刚碰到塑料手柄,余光就扫到了楼下花坛边站着的人影。
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,袖子卷到小臂,站在花坛旁边的步道上,正低着头跟一个女生说话。那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,扎着高马尾,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,站在沈知予面前仰着脸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陆星野的手停在半空,没去够摇杆,也没收回来。
他站在阳台的晾衣架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件湿漉漉的衬衫,水滴顺着袖口滴到他的拖鞋上,在浅蓝色的绒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楼下那个女生又笑了,笑得花枝乱颤的,还抬手在沈知予胳膊上拍了一下。那一下拍得不算重,带着点熟稔的、撒娇似的意味,手落在沈知予的小臂上,停留了两秒才收回去。
陆星野把手里那件衬衫“啪”地摔进洗衣盆里。
水花溅出来,溅到他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他没擦,站在原地,盯着楼下那两个人看。沈知予背对着阳台的方向,看不到表情,但那女生侧对着他,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。
陆星野把晾衣杆往旁边一推,转身进了客厅。
他走了两步,又站住了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上还沾着洗衣液的泡沫,手背上有刚才溅上去的水珠。他走到厨房抽了两张纸巾,用力擦了擦手,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。
阳台的门没关,楼下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,听不清内容,但那女生的笑声倒是很清晰,清脆的,像一串铃铛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沙发上叠好的干净衣服——那是他今天上午洗的,床单、被套、沈知予的两件衬衫、他自己的几件T恤。他弯腰把那叠衣服抱起来,走到卧室,一股脑全扔在床尾。
他又走回客厅,站在阳台门口,看了看洗衣盆里那件湿衬衫,又看了看楼下。
陆星野转身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瓶冰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水太冰了,冻得他牙根发酸,他皱着眉把瓶盖拧回去,把水放回冰箱,关上冰箱门的时候用力了一点,“砰”的一声。
他靠在厨房台面上,双手撑着台面边缘,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尖。
浅蓝色的绒面上洇着那一片水渍,边缘已经开始干了,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他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。
陆星野愣了一下,随即听到楼道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,沉稳的,一步一个台阶,节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他立刻转身,假装在厨房里找东西,拉开抽屉又关上,拉开柜门又关上,最后从碗架上拿了一个碗,又放回去,又拿起来。
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我回来了。”沈知予推门进来,换了拖鞋,把钥匙丢在玄关的小托盘里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陆星野没应声,站在厨房里,手里端着那个碗,假装在看碗底的印花。
沈知予走进客厅,看到阳台上的洗衣盆和还没晾完的衣服,又看到厨房里端着碗发呆的陆星野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衣服还没晾完?”沈知予走过来,站在厨房门口,看了看那个碗,“你拿着碗干什么?”
陆星野把碗放回碗架,拍了拍手,“不干什么。”
他说完就往客厅走,经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,眼睛没看他,径直走到阳台,拿起那件湿衬衫,抖了抖,又开始往晾衣架上挂。
这次他没有踮脚去够摇杆,而是直接踩上了旁边的小板凳,把衬衫挂上去,又把衣架钩子挂到晾衣杆上,动作利落,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利落。
沈知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,眯了眯眼。
他走过去,靠在阳台门框上,看着陆星野踩在小板凳上挂衣服的样子,半晌没说话。
陆星野挂了三四件,小板凳有点不稳,他踩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,沈知予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,“小心点。”
陆星野扭了一下腰,躲开他的手,“我自己会站。”
沈知予的手停在半空,看了他两秒,收了回去。
陆星野又挂了两件,从小板凳上跳下来,把空洗衣盆端起来,走到卫生间去倒水。经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,他还是没看他,肩膀绷得紧紧的,下巴微微抬着。
沈知予转过身,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,摸了摸下巴。
陆星野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,走到客厅沙发坐下,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,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,最后停在一个美食节目上,画面上一个大厨正在颠锅炒菜,火焰蹿得老高。
沈知予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电视里大厨在介绍红烧肉的糖色怎么炒,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滋滋的油响声填满了客厅的安静。
沈知予看了看电视,又看了看陆星野的侧脸。
陆星野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,但视线明显没有聚焦,睫毛眨也不眨,嘴巴微微抿着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子的布料。
陆星野没动,但揪裤子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后又揪得更紧了。
“刚才楼下遇到个人。”沈知予开口,语气随意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陆星野的手指又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揪裤子,“哦。”
“人事部新来的,”沈知予继续说,“上周入职的,分到我这边带,今天在楼下碰到了,问入职手续的事。”
沈知予看着他调音量的动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又压平了,继续说:“她问社保卡和公积金转移的事,我说让她周一去行政那边拿表格。”
“嗯。”陆星野应了一声,眼睛还是盯着电视。
电视里大厨开始加酱油了,锅里的肉块裹上酱色,油亮亮的,滋滋冒着热气。
沈知予又往他那边挪了挪,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下半个拳头宽了。
“那她拍你胳膊干什么?”陆星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语速很快,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,说完之后又立刻把目光转回电视上,假装自己没说过这句话。
沈知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。
陆星野听到那声笑,耳朵尖立刻红了,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,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。
“她拍我胳膊是因为她说她之前那家公司公积金交得低,我说那确实低,她说可不是嘛,顺手拍了一下,”沈知予说着,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,肩膀几乎挨上他的肩膀,“就是那种说话习惯,没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陆星野没说话,把电视音量又调大了一格。
沈知予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,把音量调回正常大小,放在茶几上。
“楼下美女聊得挺开心啊。”陆星野说,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。
陆星野还是不看他,盯着电视,下巴微微抬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,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,像一只炸了毛又强装镇定的猫。
沈知予没说话,掏出手机,划了两下,然后把手机递到陆星野面前。
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,备注是“人事-小陈”,整个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七八条,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——
“沈哥,入职手续里的社保卡是交复印件还是原件?”
“复印件就行,原件自己留着。”
“好的,那公积金转移的表格是去行政领吗?”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没有表情包,没有波浪线,连句号都用得规规矩矩。
陆星野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,又扫了一遍,然后移开视线,看向电视。
“给我看这个干嘛,”他说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,底气明显没那么足了,“我又没说什么。”
沈知予把手机收回来,放回口袋里,没拆穿他。
电视里的大厨已经开始装盘了,红烧肉码在白瓷盘里,酱色浓郁,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,卖相很好。
陆星野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,指尖还没碰到杯壁,沈知予就从背后靠过来,手臂绕过他的腰,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。
沈知予的下巴搁在他头顶,呼吸扫过他的发丝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无奈的、哄人的笑意:“吃醋了?”
“谁吃醋了!”陆星野立刻反驳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伸手去推沈知予的手臂,“你爱跟谁聊跟谁聊,关我什么事!”
沈知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,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,胸膛贴着他的后背,隔着薄薄的T恤,体温透过来,暖烘烘的。
陆星野的耳朵红透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,连脖子都开始泛粉。
“我没吃醋,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闷闷的,但这次语气没那么冲了,更像是嘴硬,“我就是、就是问一下。”
“嗯,”沈知予应了一声,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,语气里带着笑,“问一下。”
陆星野不说话了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沈知予的下巴从他头顶移开,低下来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声音又低又轻,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尖:“我只对你一个人好。”
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,砰砰砰的,他怀疑沈知予贴着他后背都能感觉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想说“肉麻死了”,想说“少来这套”,想说“我才不信”,但嘴巴张开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他只挤出一句: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沈知予的下巴又搁回他头顶,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,没再说话。
陆星野靠在他怀里,后背贴着沈知予的胸膛,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,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口规律的起伏,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环在自己腰上时轻柔的力道——不是禁锢,是抱着,像抱着一件很珍贵、很易碎的东西。
窗外阳光正好,落在客厅的地板上,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。
陆星野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,沈知予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搭在他小腹前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T恤下摆的边缘,一下一下的,没什么规律,像是无意识的动作。
他甚至悄悄往后靠了一点,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那个怀抱里。
沈知予感觉到了,手臂又收紧了一点,下巴在他头顶又蹭了蹭。
电视里美食节目已经结束了,开始播下午的新闻,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而流畅地念着今天的新闻头条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两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陆星野的耳朵还是很红,但他没有再嘴硬了。
他靠在沈知予怀里,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播出的新闻,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的注意力全在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上,全在后背贴着的那个胸膛上,全在头顶搁着的那副下巴上。
他闻到沈知予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跟他用的是同一款,但不知道为什么,沈知予身上闻起来就是比他身上的好闻。
沈知予低头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轻声说:“还吃醋吗?”
陆星野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,他梗着脖子,声音闷闷的:“我没吃醋。”
“嗯,”沈知予笑了一声,“那你还生气吗?”
陆星野沉默了两秒,然后小声说:“我在看电视。”
沈知予没再追问,只是把下巴搁在他头顶,轻轻地蹭了蹭,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,像是要把这个拥抱延长到无限久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,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阳光从窗外慢慢移过来,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阳台的落地门边。
阳台上,那几件刚挂上去的衬衫在微风里轻轻摆动,衣架上的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落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,又很快被风吹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