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的时候，陆星野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屏幕上是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的外卖页面，满减优惠的红色标签格外显眼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他盯着那个“特辣”的选项看了好一会儿，咽了咽口水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，最后还是点了下去。
沈知予今天出差，早上六点就出门了，说是去邻市签个合同，晚上才能回来。陆星野一个人在家，从早上起来就想吃辣的，冰箱里的菜都是清淡的，清汤寡水的，看着就没胃口。他忍了一上午，到了中午实在忍不住了，偷偷摸摸下了单。
外卖显示预计三十分钟送达，陆星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，翘着腿晃了晃，心情莫名好了起来。他甚至还哼了两句歌，从沙发上跳下来，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，等着外卖到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他正坐在餐桌边玩手机，听到铃声立刻站起来，小跑着往门口去。他穿着沈知予的一件旧T恤，衣服下摆都快到他膝盖了，配上一条宽松的居家短裤，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。他跑起来的时候拖鞋啪嗒啪嗒响，头发也跟着一跳一跳的。
“来了来了——”他一边喊一边去拧门把手，脸上还带着点期待的笑，结果门一打开，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。
沈知予站在门口，一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，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，衬衫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小臂。他看起来是刚从车上下来，头发稍微有点乱，领带也松了，脸上带着点赶路的疲惫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，正盯着陆星野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陆星野愣住了，眨了两下眼睛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，又看了看陆星野，然后把塑料袋举起来，晃了晃，塑料袋里传来汤汁晃动的声音，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从袋子里飘出来。
“陆星野，”沈知予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陆星野后背一阵发凉，“你解释一下。”
陆星野的目光从沈知予脸上移到那个塑料袋上，又从塑料袋上移回沈知予脸上，脑子里飞速运转，但嘴巴却像打了结一样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“合同签完了，提前回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”沈知予迈步跨进门，顺手把门带上，鞋都没换，就站在玄关那儿，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，低头看了一眼外卖单上的字，然后念了出来，“特辣麻辣烫，加两份肥牛，一份午餐肉，一份蟹棒，一份年糕。”
他念完抬头看陆星野，眉毛挑了一下。
陆星野站在客厅里，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，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心虚加心虚，他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就……就想吃口辣的。”
“辣的？”沈知予把外卖单撕下来，举到眼前看了看，“特辣？”
陆星野缩了缩脖子，声音越来越小：“就……就一点点辣。”
沈知予把外卖单重新贴回塑料袋上，拎着袋子走进客厅，把袋子放在餐桌上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着陆星野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员工大会。
陆星野站在原地没动，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，心里打着小鼓。他知道自己理亏——沈知予出差前专门叮嘱过他，别吃太刺激的东西，上周产检的时候医生也说了，孕早期饮食要清淡，别吃太辣太油腻的。他当时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，结果人家前脚出门，他后脚就点了特辣麻辣烫。
他犹豫了两秒，还是慢慢挪了过去，走到餐桌边，站在沈知予对面，低着头，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。
沈知予没说话，把塑料袋打开，从里面端出那个红色的外卖碗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浓郁的辣味立刻扑面而来，红油在汤面上浮了一层，辣椒段和花椒粒漂在汤里，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。
陆星野偷偷看了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，喉结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沈知予看到了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他拿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对着那碗麻辣烫拍了一张照片，然后打开相册，又拍了一张，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红油和辣椒段在镜头里显得格外鲜艳。
“你干嘛？”陆星野抬头，一脸警惕。
“记录一下，”沈知予语气平淡，“记录你孕期吃垃圾食品的证据。”
陆星野急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，伸手想去抢手机，但沈知予手长，一抬手就把手机举高了，陆星野踮着脚也够不着，急得脸都红了：“删了删了！你快删了！”
“不删，”沈知予把手机收进裤兜里，另一只手按着陆星野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，“留着，以后给孩子看，说你妈怀孕的时候还偷吃特辣麻辣烫。”
“你——”陆星野气得脸更红了，但偏偏又拿沈知予没办法，只能坐在椅子上生闷气，两条腿在椅子边晃来晃去。
沈知予看他这副样子，眼里浮起一点笑意，但脸上还是板着的，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，打开火，烧了一锅水，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青菜和瘦肉，动作利落地开始切菜。
陆星野坐在餐桌边，看着那碗麻辣烫，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，直往他鼻子里钻。他咽了咽口水，又看了看厨房里沈知予的背影，心里又气又馋又委屈，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。
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，笃笃笃的，节奏很稳。不一会儿，水烧开了，沈知予把面条下进去，用筷子搅了搅，然后盖上锅盖，转身靠在灶台边，看着客厅里的陆星野。
陆星野正盯着那碗麻辣烫看，表情复杂得像个正在做选择题的学生，想吃又不敢吃，不吃又馋得要命。
沈知予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又赶紧收住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口说：“面马上就好。”
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，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又过了几分钟，沈知予端着一碗清汤面从厨房走出来，碗里是白净的面条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，几片青菜和瘦肉片码在碗边，汤色清澈，飘着一点香油的味道，看起来清清淡淡的，跟桌上那碗红彤彤的麻辣烫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沈知予把面放在陆星野面前，又把那碗麻辣烫端起来，拿到厨房里去了。
陆星野看着他的动作，下意识想站起来，但又坐了回去，眼睛巴巴地看着沈知予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，然后又看着面前那碗清汤面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沈知予从厨房出来，在陆星野对面坐下，双手撑着下巴看他，表情认真：“吃吧，我做的。”
陆星野低头看着那碗面，面条在水里浮着，荷包蛋的蛋黄微微凸起，蛋白的边缘煎得有点焦黄，青菜翠绿翠绿的，瘦肉片切得很薄，在热汤里微微卷起。他拿起筷子，在碗里搅了搅，挑起一筷子面条，吹了吹，塞进嘴里。
面条煮得刚好，不硬不软，汤是清甜的，带着一点香油的味道，青菜也很嫩，瘦肉片入口即化。不能说多惊艳，但就是那种让人吃着很舒服的味道，像小时候生病时妈妈煮的那碗面，暖到胃里，也暖到心里。
他又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，蛋黄是溏心的，流了一点出来，沾在面条上，他赶紧把面条吸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沈知予看着他吃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，但他还是没说话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，看着陆星野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。
陆星野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，放下碗，拿手背擦了擦嘴，抬头看沈知予，表情有点别扭，耳朵又开始泛红了。
“算你狠。”他说，声音闷闷的，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什么怨气了，倒像是有点心虚的服软。
沈知予笑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收了碗，走进厨房，把碗放在水槽里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，然后回头看了陆星野一眼：“下次再让我抓到，就不是一碗面的事了。”
陆星野从椅子上跳下来，站在客厅里，看着沈知予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沈知予的肩膀上，在衬衫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看着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，然后又赶紧抿住，转身往沙发那边走，边走边说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烦人。”
沈知予在厨房里听到了，没回头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，手上的动作却更轻快了一些。
客厅里，陆星野窝回沙发上，拿起手机，打开外卖软件，看了一眼那个麻辣烫店的页面，犹豫了两秒，最后还是把那个“特辣”选项从收藏夹里删掉了，然后锁了屏，把手机往旁边一丢，闭上眼睛，靠在沙发上，胃里暖暖的，嘴角却还是不自觉地翘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