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,准确地说,他是被自己嘴里的牙膏味呛醒的——薄荷味太冲了,辣得他嗓子眼儿发紧,像喝了一口风油精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他迷迷糊糊地站在洗手台前,手里握着牙刷,嘴里还含着泡沫,眼睛都没完全睁开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牙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了?
他含了一口水,咕噜咕噜漱了漱,想把那股辛辣的薄荷味压下去。可水刚进嘴,喉咙深处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,像有一只手从胃里伸上来,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的咽喉。
陆星野猛地弯下腰,手撑在洗手台边缘,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。泡沫和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,滴在白色的瓷盆里,被水流冲走。他咳了两声,脸颊涨得通红,眼角都逼出了一点泪花。
又一声,比刚才更实了一些。他的胃在痉挛,但什么也没吐出来,只是干呕,一下接一下,像有团棉花堵在喉咙口,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他一只手撑着台面,另一只手按在胸口,指节发白,整个人弓着背,像个被揉皱的纸团。
洗手间的门没关严,客厅里的沈知予正端着刚热好的牛奶往餐桌走,听见动静,脚步一顿。
没人应。只有又一声压抑的干呕,闷闷的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。
沈知予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,两步走到洗手间门口,抬手推开了门。
陆星野正弯着腰趴在洗手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脸埋在手臂里,看不清表情。他的手指紧紧抠着台面的边缘,指节泛白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水龙头还开着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粗重的呼吸声,但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,听得人心尖发紧。
沈知予没有犹豫,直接走过去,从背后伸出手,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稳稳地贴在他的腰上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。手掌很宽,掌心温热,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在陆星野的后腰上,不轻不重地托着,像在扶一个站不稳的孩子。
陆星野的身体僵了一瞬,随即又软下来,肩膀微微发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最后一点恶心感压下去,然后慢慢直起身,抬起头,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——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没什么血色,眼角还挂着水渍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更狼狈的是,他身后站着沈知予,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,从镜子里看过去,自己整个人都被沈知予的身影罩住了,矮矮的,小小的,像只被拎起来的猫崽子。
“没事。”陆星野清了清嗓子,声音哑哑的,“就是牙膏太冲了。”
他伸手去够旁边的毛巾,沈知予比他快了一步,已经把毛巾拿下来,递到他手边。陆星野接过来擦了擦脸,把脸上的水和泡沫擦干净,然后又把毛巾叠好挂回去,动作刻意放得很慢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沈知予没说话,只是收回托在他腰上的手,转身从旁边的杯架上拿了一只干净的玻璃杯,接了半杯温水,递到陆星野面前。
陆星野接过来,含了一口,在嘴里转了两圈,吐掉。又含了一口,再吐掉。温水的热度顺着口腔滑进喉咙,把那股刺鼻的薄荷味冲淡了一些,恶心感也慢慢退了下去。他放下杯子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深吸一口气,感觉整个人终于缓过来了。
“真的是牙膏的问题。”他又强调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的执拗,“这个薄荷味太重了,以前也没觉得这么冲啊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
沈知予站在他旁边,靠着门框,双臂抱在胸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表情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,嘴角微微勾着,像是在忍笑。
他点了点头,语气很正经,但陆星野总觉得他那副表情分明是在说—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。
“没意思。”沈知予摊了摊手,转身走出洗手间,丢下一句,“你洗吧,牛奶在桌上,趁热喝。”
陆星野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脸色,还是有点白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,凉水冲过指尖的时候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小小的,白白的,手指细得像葱白,指甲修得圆圆的,上面还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
这双手,他已经看了快三个月了,可每次看到还是会有一点恍惚。尤其是刚才,沈知予的手掌贴在他腰上的时候,那种宽大、温热、有力的触感,和他自己身体的娇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是一堵墙靠了过来,把他整个人都护住了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对着镜子抿了抿嘴,把那点奇怪的心跳按下去,然后走出洗手间。
客厅里,沈知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。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,一盘炒蛋,几颗圣女果,还有一杯温牛奶。牛奶杯旁边,放着一管牙膏。
陆星野走近一看——不是早上那管薄荷味的,是一管粉色的,上面印着几个字:孕妇专用牙膏,温和无刺激。
陆星野拿起那管牙膏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他转头看向沈知予。
沈知予正坐在餐桌旁,手里拿着一片吐司,慢条斯理地往上抹黄油,头也没抬:“前天去超市顺手拿的。”
“嗯,看到货架上摆着,想着说不定能用上。”沈知予把抹好黄油的吐司放到陆星野的盘子里,抬眼看他的目光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,“这不就用上了嘛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牙膏,粉色的管身,圆润的盖子,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橙味,和早上那股刺鼻的薄荷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他把牙膏放在桌上,在沈知予对面坐下,拿起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沈知予也没追问,吃了一口吐司,又剥了一颗水煮蛋,放到陆星野的盘子里。
“吃点东西,空腹刷牙容易恶心。”
“我没空腹。”陆星野嘴硬,“我刷之前还喝了口水呢。”
“嗯,对,水是空腹的。”沈知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陆星野被他噎了一下,低头咬了一口吐司,嚼了两下,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,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,才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谢了。”
沈知予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耳朵聋了。”陆星野的脸一红,埋头吃吐司,不看他。
沈知予笑了笑,没再逗他,端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。
早饭吃到一半,陆星野的手机响了。他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他妈打来的视频电话。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挂掉,又觉得不太好,犹豫了两秒,还是按了接听。
屏幕里立刻出现了陆母的脸,笑眯眯的,旁边还挤着陆父的半张脸,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镜头。
“星野啊,吃早饭了吗?”陆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亲切的热乎劲儿。
“吃了,正在吃。”陆星野把手机立在桌上,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镜头能拍到他和面前的早餐,“你们吃了吗?”
“吃了吃了,我和你爸刚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,中午炖汤喝。”陆母说着,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圈,突然眼睛一亮,“哎呀,小沈也在啊?”
沈知予放下手里的吐司,往镜头这边凑了凑,笑着打了个招呼:“妈,爸,早上好。”
“好好好,小沈今天没上班啊?”陆母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今天在家,下午有个线上会。”沈知予答得自然又礼貌,完全是一副好女婿的模样。
陆星野在旁边听着,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。这人变脸的速度是真快,刚才还拿牙膏打趣他,现在一秒钟切换到乖巧女婿模式,连语气都温柔了三分。
“星野,你脸色怎么有点白啊?”陆母盯着屏幕,眉头微微皱起来,“是不是没睡好?”
陆星野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没有啊,我睡得挺好的。”
“我看你就是没休息好,脸都白了。”陆母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你们年轻人啊,就是熬夜熬多了,又不注意饮食。小沈,你多看着他点,别让他老吃外卖。”
沈知予在旁边点头点得很认真:“妈您放心,我看着呢。”
“对了,星野,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陆母话锋一转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。
陆星野心里咯噔一下,有一种不好的预感: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那个啊,你们结婚也这么久了,该考虑要孩子了吧?”
陆星野端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又张开,最后挤出一句:“妈,这个事不着急。”
“怎么不着急?你都二十八了,小沈也二十七了,正是好时候。”陆母越说越来劲,“你表姐比你小两岁,孩子都会跑了。你看人家多好,趁年轻身体好,生一个,也不耽误以后的工作。”
“你别跟我说什么工作不工作的,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正事。再说了,小沈条件这么好,你们俩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漂亮——”
“妈!”陆星野赶紧打断她,“这个事回头再说,我、我上班要迟到了,先挂了!”
陆星野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,把手机往桌上一扣,长出一口气。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沈知予,发现对方正端着牛奶杯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笑什么笑。”陆星野没好气地说。
“没什么。”沈知予放下杯子,拿起那管粉色牙膏,站起来,走到陆星野身边,“走吧,我帮你挤牙膏。”
沈知予没回答,直接伸手把陆星野从椅子上拉起来,带着他往洗手间走。陆星野被他拽着,踉跄了两步,嘴里还在念叨“我自己来”,但沈知予的手握着他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稳稳的,挣不开。
洗手间里,沈知予把牙膏盖子拧开,挤了一点在陆星野的牙刷上。粉色的膏体软软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橙味,闻起来不像牙膏,倒像是糖果。
“明天用这个试试。”沈知予把牙刷递给他,“薄荷味那个我收起来了。”
陆星野接过牙刷,看了看上面粉色的膏体,又抬头看了看镜子。
镜子里,他站在沈知予前面,两个人的身高差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。沈知予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,从镜子里看过去,他就像是被沈知予圈在怀里一样。沈知予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,指尖微微收拢,隔着睡衣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——又羞,又暖。羞的是自己矮矮小小的,被沈知予像抱娃娃一样扶着,暖的是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换了牙膏,默默地递了温水,默默地站在他身后,手掌托着他的腰,不让他摔倒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,把牙刷塞进嘴里。
甜橙味的牙膏在嘴里化开,温温柔柔的,不像早上那股薄荷味那么冲。他刷了两下,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。
沈知予还站在他身后,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他的目光低垂着,落在陆星野的发顶上,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,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陆星野被他看得耳根发烫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“你看什么看。”
沈知予笑了笑,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:“看你刷牙。”
陆星野的耳根更红了,他低头猛刷了两下,含了一口水漱掉,然后把牙刷放回杯子里,转过身,想从沈知予和洗手台之间的空隙里钻出去。
沈知予没让。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正好挡在门口,低头看着陆星野,眼里的笑意很浅,却很暖。
“别提。”陆星野立刻打断他,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。”沈知予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有你个头。”陆星野伸手推了他一把,没推动,反而被沈知予抓住了手腕。
沈知予的手很大,握住他细细的手腕,像是握住了一根树枝。他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地握着,拇指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蹭了蹭,感觉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。
沈知予笑了一声,松开他的手腕,往旁边让了一步,给他让出路来。
陆星野立刻从他身边挤过去,快步走出洗手间,像是怕被他抓住再说什么似的。走到客厅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沈知予还站在洗手间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拿着那管粉色的牙膏,正在翻来覆去地看。
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角还带着刚才的笑,浅浅的,却让人移不开眼。
陆星野收回目光,走到餐桌前,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,一口气喝完,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,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。
沈知予还在那儿,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抬起头,朝他笑了笑。
“下午我线上开会,你在家别点外卖,冰箱里有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星野应了一声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那个牙膏……还挺好闻的。”
沈知予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深了。
陆星野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闭上了,转身往卧室走,耳根红得像着了火。
身后传来沈知予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笑意:“陆星野。”
陆星野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你眼花了。”
然后快步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
关上门之后,他靠在门板上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——烫得厉害。
“操。”他小声骂了一句,然后把脸埋进手心里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