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予出门的时候,陆星野正站在厨房里倒牛奶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卧室方向过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节奏不急不缓,像他这个人一样——永远不急,永远从容,永远让她觉得自己的急躁被他衬得像个小孩子。她没回头,把牛奶盒放回冰箱,端起杯子准备喝一口。
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头顶,压了压她的发顶,然后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,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她右脸颊的肉。
力道不重,像在捏一团软糯米糕。
沈知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,低低的,带着点刚刮完胡须后嘴里残留的薄荷牙膏味,混着清晨的凉意,落在她的耳畔,像一片羽毛刷过。
陆星野的身体僵了一瞬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拍掉了他的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在厨房里炸开。
“别动手动脚!”她转过身,瞪着他,另一只手还端着牛奶杯,杯里的牛奶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,“你出门就出门,捏什么捏?”
沈知予被她拍开的手悬在半空,也不恼,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间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,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喉结微微凸起,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身走向玄关。
陆星野端着牛奶杯站在原地,听见他弯腰换鞋的声音,听见皮鞋踩在门垫上的轻响,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又关上,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她站在厨房里,牛奶杯的热气扑在脸上,温温的,带着奶香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白色的液体,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,然后放下杯子,走到卫生间。
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张巴掌大的脸,五官精致小巧,下巴尖尖的,眼睛圆圆的,睫毛又长又密,看起来确实像那种很好捏的类型。她对着镜子咬了咬牙,抬起右手,学着他的动作,捏了捏自己的右脸颊。
指腹触到的那一片皮肤软软的,确实很好捏。
她捏了一下,又捏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表情复杂。
“有什么好捏的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声音含含糊糊的,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。
她拿起牙刷挤牙膏,开始刷牙。薄荷味的牙膏在嘴里化开,凉丝丝的,泡沫从嘴角溢出来,她低头吐了一口,又漱了漱口,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。
擦完脸,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那张脸安安静静地待在镜子里,脸颊上还有一点点她刚才捏过留下的红印,淡淡的,像一朵粉色的云落在上面。
她别开视线,把毛巾挂回去,转身走出卫生间。
下午的远程会议开得陆星野一肚子火。
甲方那边的项目经理姓刘,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说话慢吞吞的,每句话都要拖个长长的尾音,仿佛每个字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肯放出来。他坐在视频那头,手边放着一杯茶,说话的空档还要端起杯子抿一口,喝完还要咂咂嘴,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,清晰得像在他面前。
陆星野盯着屏幕上的需求文档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小陆啊,这个功能我觉得还是要改一下,”刘经理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,语气温和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拿钝刀割她的神经,“你看这个页面,用户进来之后,第一步要点的按钮,我觉得不够明显。”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耐着性子解释:“刘经理,这个按钮的位置我们已经按照之前的需求文档调整过三次了,现在是页面右上角,和用户习惯的视觉动线一致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,”刘经理摆摆手,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够明显,能不能再大一点?颜色再亮一点?”
陆星野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指节泛白。她看了一眼摄像头,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沉默了两秒,才开口:“好的,我这边先出个方案,发您看看。”
“行行行,你先做,做完了发我。”
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,刘经理又提了三个“小建议”,每一个“小建议”都意味着她要把已经改好的东西推翻重来。陆星野全程面无表情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在挂断会议的那一刻,她才松开鼠标,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闭上眼睛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。太阳穴那里绷得紧紧的,像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,拧着疼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知予发来的微信消息。
过了十几秒,又一条消息弹出来:“怎么了?脸黑得跟锅底一样。”
她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又抬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视频通话软件——她明明已经挂断了,他怎么知道她脸黑?
然后她反应过来,刚才沈知予应该是切了视频通话进来,看到她坐在电脑前的表情,又切出去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:“你偷看我开会?”
“脸都皱成一团了,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。”
陆星野盯着这条消息,咬了咬嘴唇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想打一句“关你什么事”,打了一半又删掉,改成“甲方又改需求”,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:“烦死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沈知予那边安静了几秒钟。然后一条新的消息跳出来,只有四个字——
陆星野看着这四个字,愣了一瞬。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沈知予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他自己的手,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,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捏东西的动作,背景是他办公室的桌面,一杯咖啡,一沓文件,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玩偶。
那个玩偶是她上周末在夜市套圈套中的,一只巴掌大的小柴犬,圆滚滚的,脸鼓鼓的,看起来就很好捏。她当时套中了之后还得意了半天,沈知予拿着那只小柴犬看了又看,说了一句“长得跟你挺像的”,被她踹了一脚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脸埋在掌心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、不知道是笑还是叹的声音。
晚上沈知予回来的时候,客厅的灯亮着。
他换了鞋,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走进客厅,看见陆星野窝在沙发里,身体蜷成一团,脑袋歪在扶手上,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。
电视开着,音量调得很低,正放着一档深夜美食节目,画面里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在镜头前冒着白雾。
沈知予站在沙发旁边,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
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,和平时那个嘴硬要强的样子判若两人。睫毛覆在眼睑上,又密又长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嘴唇微微张开,露出一线雪白的牙齿,呼吸轻轻浅浅的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,领口有点大,锁骨露出来一小截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沈知予蹲下身,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开,指腹擦过她的额头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睡着的小猫。
然后他的手落下来,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力道还是和早上一样,轻轻的,像在捏一块软糯米糕。
陆星野的睫毛颤了颤,但没有睁眼。她的呼吸停了一拍,又恢复了平稳,像是真的睡得很熟,对这一切毫无知觉。
沈知予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松开,站起来,转身走向卧室去洗澡。
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,浴室的门关上,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。
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,视线落在天花板上,吊灯的光照得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,又眨了一下,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嘴角——那个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的、偷偷翘起来的弧度。
她愣了一瞬,然后抬起手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。
她的手指停在嘴角,指尖感受到那一点点上扬的弧度,像触碰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自己。她的心跳快了半拍,然后她放下手,把脸转向沙发靠背的方向,把半张脸埋进靠垫里,闭上眼睛。
靠垫凉凉的,贴着发烫的脸颊,很舒服。
她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,哗啦哗啦的,隔着墙壁和门板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水声持续了一会儿,停了,然后是毛巾擦头发的声音,再然后,脚步声从走廊里走过来,越来越近。
沈知予洗完澡出来,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,头发半干,发梢还在滴水,水珠落在肩上,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他走到沙发旁边,看了一眼陆星野蜷缩的背影,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把电视关了。
他站在沙发旁边,低头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:“别装了,呼吸频率都不对。”
她翻过身来,瞪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浅,胸口起伏的幅度会变小,”沈知予站在沙发旁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刚才的呼吸频率和醒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陆星野咬了咬牙,从沙发上坐起来,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,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捏过的触感,温温热热的,像一小团火在那里烧着。
沈知予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,没有说话,转身走向卧室。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,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,攥了攥,又松开。
第二天早上,陆星野起得比平时早。
她站在厨房里,煎了两个荷包蛋,烤了两片吐司,倒了两杯牛奶。沈知予从卧室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坐在餐桌前,咬了一口吐司,嚼着,腮帮子鼓鼓的,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。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,走到餐桌前坐下,拿起叉子叉起荷包蛋,咬了一口。
陆星野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,嚼完咽下去,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,放下杯子,擦了一下嘴,然后站起来。
沈知予抬起头看她,嘴里还嚼着荷包蛋,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。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,把脸往他的方向凑了凑,闭上眼睛,说了一句:
这句话像是不经过大脑就从嘴里跑出来的一样,她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,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,像两片被夕阳烧红的云。
她站在那里,眼睛闭着,脸微微侧着,等着那只手落在她的脸颊上。
她等了大概有三秒钟,感觉像是等了三个世纪那么久。她忍不住睁开一只眼,偷偷看了一眼沈知予——
他坐在椅子上,手里还拿着叉子,叉子上叉着一块荷包蛋,嘴巴微微张着,看着她,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
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讶,一点意外,还有一点——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她的心跳在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漏了一拍。
“你看什么看!”她恼羞成怒,收回脸,转身就要走,“不捏拉倒——”
温热的掌心裹着她的手指,力道不重,但稳稳当当的,让她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她背对着他,站在那里,手被他握着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脸颊上,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。
力道还是那样,不重,像在捏一块软糯米糕。
“好了,”沈知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,带着一点笑意,低低的,像清晨的风拂过耳畔,“走吧。”
陆星野站在原地,停了两秒,然后甩开他的手,大步走向玄关,弯腰换鞋,抓起自己的包,打开门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她站在走廊里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指尖触到那一小块被捏过的皮肤,温温热热的。
她使劲抿了抿嘴,想把嘴角压下去,但那一点点上扬的弧度顽固地待在原地,不肯离开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清晨的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丝丝的,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。
她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包带,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嘴角翘着,耳朵红着,心跳快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深吸了一口气,迈开脚步,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——
脸颊上有一点点红,嘴角翘着,眼睛亮亮的,像是清晨被露水洗过的叶子。
她看了一眼,然后别开视线,走进电梯。
她站在电梯里,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,手指攥着包带,攥得很紧。
然后她又在心里骂了自己第三句——
但她的嘴角,一直没有放下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