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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卫衣·115

    闹钟响的时候,陆星野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,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,按掉闹铃,翻了个身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被子摩擦的窸窣声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,她刚想把脸埋进枕头里再赖一会儿,一阵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顺着她的领口灌进后背,激得她整个人一哆嗦。


    她缩了缩脖子,睁开眼睛,看见窗外灰蒙蒙的天色。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楼下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叶子翻着白边,像是被冻得直打颤。


    她裹着被子坐起来,伸手摸了摸床头的手机,看了一眼气温——比昨天低了将近十度,最高温度才十一度。


    “靠。”她嘟囔了一声,把手机扔回床头,光着脚下床,脚尖一碰到地板就立刻缩了回来。地板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板,她踮着脚尖蹦到拖鞋旁边,套上,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向衣柜。


    衣柜门拉开,她翻了翻,发现自己的外套居然一件都不在。


    她愣了愣,又翻了一遍。薄的、厚的、长款的、短款的,全都不在。


    她站在衣柜前面,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,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脑子还有点懵。然后她突然想起来——上周沈知予说要把换季的衣服拿去干洗,她把好几件外套都塞进袋子里了。结果那天她下班回来忘了拿出来,第二天沈知予就把袋子拎走了,说顺路送去干洗店。


    “沈知予——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和一点点恼火。
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客厅那边安安静静的。
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,沈知予今天早上有个早会,七点就出门了,走之前还跟她说“早餐在锅里,记得吃”。她当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。


    她站在衣柜前面,抱着胳膊,冷得直跺脚。睡衣是夏天的短袖款,领口开得大,风从领口灌进来,冷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
    她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,犹豫了两秒,然后裹着被子走过去。


    玄关的挂钩上挂着沈知予的外套。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,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款式,但料子厚实,内里加了一层绒,光是看着就觉得暖和。她伸手摸了摸,布料柔软,绒面细腻,指尖触到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暖意——大概是沈知予早上出门的时候穿过的,体温还没完全散掉。
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从挂钩上扯下来,套在身上。


    卫衣很大,大得离谱。袖子长出一截,她得把袖口往上卷两圈才能露出指尖。下摆直接垂到她的大腿中间,像穿了件宽松的短裙。肩线滑到她的上臂位置,整个肩膀都空荡荡的,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


    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她把卫衣套好,拉上拉链,领口立起来,把半张脸都缩进去。布料内侧的绒面贴着她的脸颊,温热柔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一点点她说不清的味道——大概是沈知予身上的味道,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体温的热气,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。


    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,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

    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明显大出好几个码的深灰色卫衣,袖子卷着,下摆垂到大腿,领口立着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。头发因为刚睡醒还有点乱,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贴在额角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衣服吞进去了一样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她看了两秒,别开视线,转身去洗漱。


    刷牙的时候她一直在想,这件卫衣是不是穿反了。她总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硌,标签的位置不太对,但也没太在意,随便漱了漱口,擦了把脸,回卧室换了条牛仔裤,套上卫衣,拎起包就出了门。


    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靠在角落,低头刷手机,余光瞥见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——卫衣的帽子歪歪地耷拉在背后,袖子卷着露出一截手腕,她看起来小小的,裹在宽大的灰色卫衣里,像一只被衣服吞掉的仓鼠。
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移开视线。


    出电梯的时候,冷风迎面扑上来,她缩了缩脖子,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。帽子很大,戴上之后她的视线被帽檐挡住了一半,她得仰着点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。


    风从袖口灌进来,冷得她把手缩进袖子里。袖子太长,缩进去之后整只手都看不见了,只剩两截空荡荡的灰色布料在风里晃来晃去。她用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着包带,低着头,顶着风往地铁站走。


    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,她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带午饭的饭盒,于是拐进去,打算买瓶水凑合一下。


    便利店里开着暖气,进门的一瞬间,暖风扑面而来,她被冻僵的耳朵和手指开始发麻发痒,像是冰镇过的玻璃杯突然倒入热水。她站在门口缓了几秒,然后走向冰柜。


    冰柜的玻璃门反着光,她拉开门的瞬间,玻璃上映出她的样子——


    灰色卫衣,帽子戴在头上,帽绳垂在胸前,卫衣的下摆垂到大腿中间,商标从领口后面翻了出来,白色的标签布在灰色布料上格外显眼。


    她愣了愣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。


    然后她伸手摸到后颈,指尖碰到那块硬硬的标签布——领标,洗标,全都翻在外面。


    她站在冰柜前面,手里握着冰柜门的把手,冷气从柜子里涌出来扑在她的腿上,但她感觉自己的脸比冷气还冰。她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,看见那个穿着反了的卫衣、帽子戴在头上、标签翻在外面的人,正用一种“我完了”的表情看着自己。


    她想脱下来重新穿,但冷气从敞开的冰柜门里涌出来,扑在她腿上,冻得她一个激灵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厚实的加绒卫衣,又看了看便利店外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,沉默了两秒。


    然后她默默地把冰柜门关上,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,走向收银台。


    从地铁站出来到公司大楼的那段路,她走得飞快,低着头,帽子压得低低的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,吹得她的帽子往后翻,她伸手按住帽檐,加快了脚步。


    进了公司大楼,暖气扑面而来,她终于松了一口气,把帽子摘下来,抖了抖被风吹乱的头发,走向电梯。


    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人,她挤进去,站在角落里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,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她装作没注意到,低头刷手机,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旁边一个女同事的目光——那个女同事的视线落在她领口后面的标签上,然后又移开,表情微妙。


    陆星野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。


    到了工位,她放下包,脱下卫衣,翻过来重新穿好。拉链拉好,领口整理好,帽子摆正,她深吸了一口气,坐下来打开电脑。


    刚坐下没多久,隔壁工位的小周就探头过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然后咧开嘴笑了。


    “陆姐,你今天穿的衣服——”小周指了指她的卫衣,“是不是有点大?”


    陆星野头也不抬,盯着电脑屏幕,语气平淡: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这衣服是你老公的吧?”小周笑得一脸促狭,“一看就是男款的,袖子长这么多,肩线都掉到胳膊肘了,穿老公衣服了吧?”


    陆星野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了小周一眼,张了张嘴,想怼回去——想说“关你什么事”,想说“你管得着吗”,想说“我这叫oversize风你懂不懂”——但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

    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收回视线,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,语气淡淡的:“嗯,穿了一下。”


    小周笑得更大声了,但没有再追问,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回自己的工位去了。


    陆星野坐在椅子上,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,半天没动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,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,热烘烘的,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耳朵上烧。她伸手摸了摸耳朵,指尖碰到的皮肤滚烫滚烫的。
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注意力拉回到代码上。


    上午过得很快。她埋头改了一个bug,又开了个短会,等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。她拿起手机,打算点个外卖,然后看见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

    消息后面附带了一个偷笑的表情,就是那个黄色小圆脸,眼睛弯弯的,嘴巴抿着,一副憋着笑的样子。


    陆星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钟,然后回了一个炸弹——就是那个黑色的、圆形的、上面还有一点火星在冒的炸弹表情。


    沈知予秒回:「穿着挺好看的,就是领标在外面有点明显。」


    沈知予又发了一个表情,这次是摸头的那个,一只手放在一个黄色小圆脸的头顶上,一脸慈祥。


    陆星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不看了。


    下午的工作她做得有点心不在焉。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早上在便利店玻璃上看到的自己——穿着反了的卫衣,标签翻在外面,帽子歪歪地戴在头上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笑。


    然后她又想起小周说的那句话,“穿老公衣服了吧”。她当时没有反驳,因为确实没法反驳。她确实穿了沈知予的衣服,而且穿反了,而且标签在外面晃了一天,而且被同事看见了,而且还承认了。


    她越想越觉得耳朵发烫,干脆站起来,去茶水间接了杯水。


    茶水间的窗户开着,冷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在她的脸上,凉丝丝的,把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了一点。她站在窗边,握着水杯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喝了一口水。


    下班的时候,她从公司大楼出来,冷风迎面扑上来,她缩了缩脖子,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。风比早上更大了,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,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,她低着头,裹紧衣服,快步走向地铁站。


    走到地铁口的时候,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

    个子很高,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,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,站在地铁口的台阶旁边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,但他好像也不在意,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看手机。


    沈知予抬起头,看见她,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朝她走过来。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头顶的帽子扫到她脚上的帆布鞋,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

    “下班了?”他问,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仰着头看他,帽子太大,帽檐挡了一半视线,她得仰得更高一点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

    “顺路。”沈知予说着,把手里的白色纸袋递给她,“给。”


    她接过来,打开纸袋看了一眼——是一件薄羽绒服,浅灰色的,看起来轻便又暖和。她把羽绒服从袋子里拿出来,抖开,发现尺寸不大不小,正好是她的码。


    “你的那件我洗了,”沈知予说,语气还是那样,不紧不慢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今天降温,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找到外套吧?”


    陆星野拿着羽绒服,站在地铁口的风里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沈知予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,示意她穿上。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,递给他,换上了那件羽绒服。


    羽绒服的尺寸刚刚好。袖子不长不短,肩线正好落在肩膀上,拉链拉上之后,领口刚好贴着她的脖子,暖融融的,像被一团云朵裹住了。布料很轻,但很暖和,穿上之后冷风就被隔绝在外面了。
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,又抬头看了看沈知予。


    沈知予接过她递来的卫衣,随手叠了一下,搭在胳膊上,然后低头看着她,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
    陆星野站在地铁口的风里,穿着那件新羽绒服,仰头看着沈知予,手里还攥着那个白色的纸袋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根发丝贴在她的嘴角上,她伸手拨开。


    沈知予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往地铁站里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上,然后又移开,迈开步子,走向闸机。


    陆星野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进地铁站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,又抬头看了看他离开的方向,站在那里,站了好一会儿。


    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,但她不觉得冷了。
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羽绒服的袖子,布料柔软,内里是一层薄薄的绒,指尖触到的瞬间就感觉到一阵暖意。她站在那里,心里又暖又酸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但沉甸甸的,热乎乎的,让她鼻子有点发酸。


    她使劲吸了吸鼻子,低下头,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领口里,然后迈开步子,走向闸机。


    她走到闸机前面,刷了卡,走进地铁站。


    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,她站在边缘,看着轨道对面的广告牌发呆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她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沈知予发来的消息。


    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,然后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:「好。」


    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抬起头,看向轨道尽头。隧道里亮起一点光,列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羽绒服,把手缩进口袋里,指尖碰到口袋内衬,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手指,带着一点点新衣服特有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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