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，陆星野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闷闷地哼了一声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被子堆在腰上，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，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——昨晚忘了关窗，冷风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，把卧室的温度压得很低。
她缩了缩肩膀，又翻了个身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。七点十五。
今天是周三，上午有个跨部门的需求评审会，她得去公司一趟。想到那个会她就有点头疼——产品经理那边的需求文档改了三版，技术那边的人已经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，而她作为对接的人，夹在中间，两边都得哄着。
她叹了口气，从被窝里坐起来，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家居服。指尖刚碰到布料，卧室门就被推开了。
沈知予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袖子卷到小臂中间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手里端着一杯东西，白色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，在清晨的光线里袅袅地飘散。
“醒了？”他语气平淡，像是随口一问，但脚步已经迈了进来，走到床头，把那杯东西放在床头柜上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陆星野看了一眼那杯东西——深棕色的液体，冒着热气，杯壁内侧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。是热豆浆。她又看了一眼杯口，没有泡沫，没有结皮，应该是滤过渣的，细腻的那种。
“我喝美式。”她说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还未完全清醒的硬邦邦。
“太冷了。”沈知予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她，语气还是那么平淡，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，“你昨天又咳了。”
陆星野一愣。她昨天确实咳嗽了——下午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改文档，喉咙突然一阵发痒，她忍着没出声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压下去，后来就再没咳过。她以为没人注意到。
她抬头看向沈知予，他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，毛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，背影宽厚，步伐不紧不慢。
“我不喝热的。”她冲着那个背影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他听见。
沈知予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里没有生气，没有不耐烦，只有一点点——她说不清楚是什么，像是觉得好笑，又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陆星野坐在床上，盯着床头柜上那杯热气腾腾的豆浆看了一会儿。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，在柜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。热豆浆的香味飘过来，带着豆子特有的那种醇厚的气息，钻进她的鼻子里。
她咽了咽口水，伸手端起杯子，嘴唇刚碰到杯沿，就被烫得缩了回去。她把杯子放回去，皱了皱鼻子，掀开被子下了床。
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外面套了件薄款的黑色针织开衫，下面是深色的直筒裤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，露出一截细细的腰线。她走到客厅，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盘子，盘子里是两片烤好的吐司，旁边放着一小碟黄油。
沈知予已经吃完早餐了，正站在玄关处穿外套。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，肩膀的线条被撑得很挺括，腰身收得正好，整个人看起来修长又利落。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，风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一下，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西裤裤脚和一双黑色的皮鞋。
“豆浆在桌上。”他直起身，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。
陆星野走到餐桌前坐下，拿起吐司咬了一口。烤得刚好，表面微焦，咬下去酥脆，里面还是软的。她嚼了两下，又看了一眼那杯豆浆——还冒着热气，杯口的温度已经降了一些，不再烫手了。
她伸手端起来，抿了一小口。豆浆很滑，很细腻，没有豆渣，温度刚刚好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胃里立刻暖了起来。
她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继续吃吐司。黄油抹得不多不少，均匀地覆盖在吐司的表面，融化之后渗进面包的缝隙里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。
她吃完吐司，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干净，把杯子和盘子端到厨房水槽里冲了一下，放进洗碗机。她擦干手，走到玄关换鞋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，看见鞋柜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。
白色的保温杯，杯身上有一圈浅灰色的硅胶防滑圈，盖子拧得紧紧的。
她愣了一下，伸手拿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看了一眼——里面是豆浆，还冒着热气。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写着几个字，字迹干净利落，笔画清晰，像是用钢笔写的，墨迹已经干了。
陆星野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钟，然后把盖子拧回去，把保温杯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的帆布包里。包有点小，保温杯塞进去之后鼓鼓囊囊的，她拉上拉链的时候费了点力气，拉链头卡在布料上，她使劲拽了两下才拉上。
地铁上人很多，她站在车厢里，一只手抓着吊环，一只手护着身前的帆布包。包里的保温杯硌着她的腰侧，硬邦邦的，带着一点点温热，隔着包包的布料传过来，像是有人在她的腰侧贴了一个暖宝宝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，又抬起头，看向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。车窗上映出她的脸——小小的，下巴尖尖的，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，几根碎发贴在额前。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同事顺手使唤的年轻姑娘，但她自己知道，她已经在互联网行业干了五年了，带过三个项目，写过十几万行代码。
车到站，她跟着人流下了车，走出地铁站，穿过一条马路，走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。
上午的评审会安排在十点，会议室在三楼，是个大间，能坐二十个人。陆星野到的时候，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，产品经理小周正站在白板前面画流程图，技术组的几个同事坐在长桌的另一侧，表情各异，有的低头刷手机，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，把帆布包放在脚边，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。包里的保温杯被她拿出来放在桌上，她又觉得不合适，想塞回去，但拉链已经被电脑的电源线卡住了，拽了两下没拽动，她只好把保温杯放在桌角，用笔记本挡了一下。
产品经理小周讲需求讲得眉飞色舞，白板上的流程图越画越复杂，箭头交叉来交叉去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技术组的人开始提问，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，小周的回答越来越含糊，气氛慢慢变得有些紧张。
陆星野坐在那里，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笔记。她的胃从二十分钟前就开始不舒服了——早上只吃了两片吐司，喝了杯豆浆，这会儿已经消化干净了，胃里空空荡荡的，酸水往上涌，烧得难受。她忍着没吭声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水是凉的，喝下去胃更难受了。
她放下杯子，手不自觉地伸向桌角的那个保温杯。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然后又缩了回来。
不行。她早上说过她不喝热的，现在要是喝了，那不就等于认输了吗？
她把双手放回键盘上，继续打字。但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，像是有只手在她的胃壁上揉搓，一阵一阵地抽紧。她抿了抿嘴唇，咽了口口水，又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。
保温杯安安静静地待在桌角，杯身上那圈浅灰色的硅胶防滑圈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哑光。杯盖拧得紧紧的，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，但她知道那里面是甜的——沈知予做的豆浆，从来都是甜的。她记得她刚换到这副身体的时候，第一次喝他做的豆浆，被甜得愣了一下，问他是不是加了糖，他说加了一点点蜂蜜，提味。
她当时没说什么，但后来每天早上喝到的豆浆都是那个味道——不浓不淡的甜，蜂蜜的香味和豆子的醇香混在一起，温热地滑过喉咙，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被熨帖了一遍。
胃又抽了一下，疼得她微微皱了皱眉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伸手拿起那个保温杯，放在手心里。保温杯的外壁不烫了，但手心里的温度告诉她，里面的液体还是热的。她拧开盖子，热气从杯口涌出来，带着豆浆特有的香气，钻进她的鼻子里。
她端起杯子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豆浆还是热的，温度刚好，不烫嘴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，像是有人在她的胃里放了一个暖水袋，熨帖又舒服。然后是甜味——蜂蜜的甜，不浓不烈，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豆子的涩，在舌尖上慢慢化开，留下一层薄薄的、温润的回甘。
她端着保温杯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，假装自己只是在喝水。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了——红得发烫，像是被人捏了一下，热度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，烧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。
她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加蜂蜜——他是在告诉她，他知道她的嘴有多硬，知道她早上说的那句“我不喝热的”只是在赌气，知道她开会前一定会饿，知道她一定会偷偷喝掉这杯豆浆。
她端着保温杯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，然后拧上盖子，把保温杯放回桌角。胃里暖洋洋的，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犯懒的餍足感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，忽然觉得那些箭头也没那么乱了。
评审会又开了四十分钟，总算磕磕绊绊地过完了。散会的时候，小周追着她出来，问她对需求文档还有没有其他意见，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几个技术实现上的问题，说完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她坐下来，把保温杯从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杯壁已经凉了，但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，她用指尖碰了碰，然后收回手，打开手机。
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，是沈知予发来的。她点开看，消息只有一句话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标点，干净得像他的人一样。
陆星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催她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打了六个字，发了过去。
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在桌上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。水是凉的，她皱了皱眉，又放下了杯子。
“你的嘴需要甜甜才肯说实话。”
陆星野盯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好一会儿没动。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，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，像是被人往脸上贴了一个暖宝宝。她使劲吸了吸鼻子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，然后低下头，假装自己在看代码。
但屏幕上是黑的，什么都没显示。她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几秒钟，然后又伸手把手机翻过来，点开那个对话框，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。
“你的嘴需要甜甜才肯说实话。”
她抿了抿嘴唇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，又赶紧压下去。她左右看了看，确认没人注意到她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打了几个字。
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里，抓起桌上的保温杯，起身走向茶水间。她拧开水龙头，把保温杯里里外外洗了一遍，用洗洁精洗了两遍，又用清水冲了三遍，直到杯壁上的水珠不再挂壁，才用干净的纸巾擦干，盖上盖子，放在自己的工位上。
她站在茶水间里，看着那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杯，伸手碰了碰杯壁。杯壁冰凉，触感光滑，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她收回手，转身回到工位上，坐下，打开电脑，点开代码编辑器。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始打字，速度很快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