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的灯只留了沙发旁那一盏落地灯,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陆星野盘腿坐在沙发角落里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公司的工作群消息,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,像没完没了的雨点。
她盯着那些消息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今天下午的产品评审会上,新来的项目主管当着整个部门的面,把她提交的方案批了个体无完肤。什么“逻辑不够清晰”“用户体验考虑不周”“这个交互设计太老套了”——明明上周她跟沈知予讨论过这个方案,沈知予还说思路没问题,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一堆废纸?
她越想越憋屈,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,屏幕扣在垫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沈知予从卧室走出来,刚洗完澡,头发还半湿着,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。他看见陆星野窝在沙发上的姿势,又看见被摔在一边的手机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走到沙发边上,声音很平,带着刚洗过澡后那种温润的慵懒。
“没怎么。”陆星野回答得很快,语气硬邦邦的,像在嘴里含了一块石头。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,没有马上追问,而是绕到沙发另一边坐下,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电视里美食纪录片的声音还在低低地响着。
“今天工作不顺?”他又问了一句,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,像是在试探。
陆星野没说话,把抱枕搂进怀里,下巴搁在上面,盯着电视屏幕看。屏幕里正在熬汤,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升起来,画面拍得很诱人,但她一点食欲都没有。
沈知予把水杯放下,往她那边挪了一点,沙发垫微微陷下去,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。他侧过头看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跟我说说?”
“说了没什么。”陆星野的语气更冲了,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股不耐烦的味道。
沈知予没有被她这股劲儿吓退,反而笑了一下,伸手想去摸她的头。陆星野偏头躲开了,他的手落了空,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,然后自然地收回去。
“是不是那个新来的项目主管又找你麻烦了?”沈知予问。
陆星野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沈知予猜得这么准,但这反而让她更烦躁了——她不想被他看穿,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。
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?”她转过头看他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攻击性,“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,不用你操心。”
沈知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。他靠在沙发靠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语气还是很稳:“我知道你能处理。但你要是心情不好,跟我说说也没关系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“我说了没关系!”陆星野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烦?我想一个人待着,行不行?”
话说出口的瞬间,她其实就有点后悔了。但她咬着牙,硬是没有把后面那句软话接上去。
沈知予沉默了两秒,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陆星野以为他要走了,心里松了一口气,又莫名觉得有点发堵。她把视线重新移回电视屏幕上,装作不在意的样子。
但她余光看见沈知予并没有往卧室走,而是绕过茶几,走到她面前,站定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沈知予就弯下腰,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,另一只手撑在她肩膀旁边的墙壁上,整个人压了下来,把她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沙发和墙壁之间的那个角落里。
沈知予的脸离她不到二十公分,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,另半边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分明。他的眼睛微微眯着,嘴角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她无处可逃的压迫感。
“你、你干嘛?”陆星野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,刚才那股凶劲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沈知予没有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她。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,又从嘴唇移到她发红的耳尖,然后又慢慢移回来,像是在打量一件很有趣的东西。
陆星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,两只手攥着抱枕的边角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想往后缩,但背后就是墙壁,根本没有退路。
“让开。”她硬着头皮说了一句,声音比蚊子还小。
沈知予没有动,反而把脸又凑近了一点,呼吸洒在她的额头上,温温热热的,带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贴着耳朵在说,“我没听清。”
陆星野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,连脖子根都开始发热。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,但手掌按上去的时候,只摸到一把结实的肌肉,根本推不动。
“我说,让开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,但底气明显不足。
沈知予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在思考什么,然后把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,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,不重,但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转头。陆星野被迫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他的眼睛很亮,瞳孔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,像两颗被日光晒透的琥珀。
“再凶一句试试?”他的语气很缓,像是在哄小孩,又像是在挑衅,“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陆星野瞪着他,嘴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气得要命——气他这样把她堵在墙角,气自己在他面前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利索,更气自己竟然被他这个语气弄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她瞪了他大概五秒钟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不是想哭,是那种又急又气又委屈,所有情绪一起涌上来,根本压不住的那种酸涩。她的睫毛颤了两下,眼眶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,亮晶晶的,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松开她的下巴,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心疼。
“别别别——”他赶紧蹲下来,视线跟她平齐,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,“我逗你玩的,你别哭啊。”
陆星野把脸别过去,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不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。但她的鼻尖已经泛红了,眼眶里的水光也没能藏住,顺着眼角落下来一滴,在灯光下亮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沙发垫的布料里。
沈知予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什么,而是直接伸手,一把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。
陆星野整个人被他揉进了怀里,脸贴在他的胸口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布料透过来,温温热热的,像冬天里的暖气片。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,沉稳有力,一下一下的,像是某种安心的节拍。
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,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,“是我不好,不该逗你。”
陆星野闷在他怀里,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味道。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,但眼眶还是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她本来想推开他,但手指抓着他家居服的前襟,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。
“混蛋。”她闷声骂了一句,声音又软又哑。
“嗯。”沈知予应得很痛快,手还在拍她的后背。
陆星野被他这一连串“嗯”得没脾气了,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松,然后又攥紧,最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,不说话了。
沈知予低头看她,只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和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。他笑了一下,没有出声,怕被她听见了又要炸毛。
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只有电视里美食纪录片的声音还在低低地响着,画面已经从熬汤转到了蒸鱼,热气腾腾的,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鲜味。
陆星野终于从他怀里挣出来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。沈知予松开她,但手还搭在她肩膀上,没有完全放开。
陆星野点了点头,站起来往卫生间走,步子有点急,像是在逃跑。
沈知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,靠在沙发上,伸手揉了揉眉心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等陆星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脸上的水渍已经擦干净了,只是眼睛还稍微有点红。她走到沙发边上,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,而是在沈知予旁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坐了下来。
沈知予看了她一眼,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盒纸巾,放在她手边。
陆星野没拿,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了一句:“那个方案,被新来的主管批了。”
沈知予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他说逻辑不清晰,用户体验考虑不周,还说交互设计老套。”陆星野说到这里,语气又有点委屈了,“我明明花了很多心思做的,跟你也讨论过,你当时还说没问题。”
沈知予点了点头:“方案确实没问题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批得那么狠?”陆星野抬起头看他,眼眶还泛着红,“他就是针对我。”
沈知予想了一下,说:“他新来的,要在领导面前立威。挑你的方案下手,是因为你的方案最完整,挑不出大毛病,只能从细节上找茬。批一个完整的方案比批一个有漏洞的方案更能显得他水平高。”
陆星野愣了一下,仔细想了想他的话,好像确实有点道理。
“明天上班,你把方案拿给他,让他具体说哪里的逻辑不清楚,让他举例子。”沈知予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教她怎么下棋,“他要是举不出来,你就问他有没有修改建议。把问题抛回去,别自己扛着。”
陆星野看着他,心里那股堵了大半天的气突然散了不少。她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,手指抠着沙发垫的边缘。
客厅里的灯光温温的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知予伸手,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,指腹的温度比她耳朵的温度低一些,凉凉的,让陆星野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下次心情不好,别一个人憋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“骂我也行,打我也行,别自己难受。”
陆星野没有说话,耳尖又开始发烫了。
她往旁边挪了挪,拉开一点距离,但沈知予的手从她耳垂上滑下来,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,没有用力,只是松松地圈着,像是怕她跑掉一样。
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腕,又抬眼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沈知予松开她的手腕,笑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:“我去热杯牛奶,你早点睡。”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,抬手摸了一下被他捏过的耳垂,指尖碰到的皮肤热得发烫。
她把脸埋进抱枕里,闷闷地骂了一声:“流氓。”
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但她的嘴角,却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