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完澡出来的时候，陆星野拿毛巾裹着头发，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铺。发布页LtXsfB点￠○㎡被套是下午刚换的，浅灰蓝的底色上印着细碎的白条纹，枕头拍得蓬松鼓胀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尾。沈知予叠的，她没动过。
她站在门口擦了一会儿头发，毛巾从发梢往上拢，把半湿的发丝裹进去吸了吸水。浴室里的水汽顺着门缝飘出来，在走廊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团薄薄的雾气。她吸了吸鼻子，闻到洗衣液残留的淡香，混着沐浴露的味道——她用的那瓶，沈知予没用，他自己的那瓶放在浴室另一侧的架子上，连盖子都没拧开过。
陆星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爬上床，掀开被子钻进去，然后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沈知予那边躺下了。
床垫软硬适中，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，枕头上还残留着下午晒过的阳光味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，闭上眼睛，呼吸放得很匀。浴室里传来水声，是沈知予在洗澡，水流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。
她没有睡着，只是闭着眼睛，听着那些声音。水声停了，然后是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，拖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，脚步越来越近，进了卧室。
沈知予的脚步声其实不算重，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里，每一步都清晰可辨。他走到衣柜那边，窸窸窣窣地翻了一会儿，大概是找睡衣。然后脚步声又绕到床的另一侧，床垫微微一沉，他躺了下来。
房间里的灯灭了。黑暗一下子涌上来，像一盆温水慢慢没过头顶。
陆星野保持着侧躺的姿势，肩膀微微绷着。她能感觉到沈知予躺下之后也没有立刻翻身，两个人都安静地平躺着，中间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。窗帘没有完全拉严，有一线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淡黄色光影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几分钟。陆星野闭着眼睛，数着自己的呼吸，数到十几下的时候觉得后背有点僵，但她没有动。
然后她听见沈知予翻了个身，面朝她这边，被子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。他的呼吸声近了一些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陆星野的手指在被子里悄悄攥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动作很慢。先是肩膀转过去，然后是整个身体，一点一点地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鼓起又塌下去，凉气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在她和沈知予之间形成一小片温差。她没有直接贴上去，而是先靠近了一点，停了一下，再靠近了一点。
她的额头碰到了沈知予的肩膀。隔着睡衣的棉质布料，能感觉到他体温的温度，不高不低，刚刚好。她又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等什么，确认什么，然后脑袋轻轻一偏，额头滑下去，抵在了他的肩窝里。
沈知予的肩膀比她的宽不少，肩窝那里刚好有一个浅浅的凹陷，她的额头放进去，大小正好。他的体温透过睡衣的布料一点一点地传过来，贴着皮肤的地方开始发暖，像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那样的感觉。
沈知予没有立刻动。黑暗里安静了两三秒，然后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，轻轻揽住了她的腰。手掌落在她腰侧的位置，不重，像是搭上去的，指尖微微收拢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。然后他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手指插进她还有些潮的发丝里，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。
动作很轻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揉一只猫的脑袋。指尖穿过头发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触感，头皮上酥酥麻麻的，像有电流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。陆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没有睁眼，额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，把鼻尖也埋了进去。
他的睡衣上有洗衣液的味道，和被子上的味道一样，浅浅的，干净的。体温裹着她，呼吸的频率在头顶缓缓起伏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像潮水一样平稳。
声音很小，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闷在他的肩窝里，被布料和体温一起吞掉了大半。她说：“以后别出差了。”
她的耳朵一下子热起来，热度从耳尖蔓延到耳廓，再到脸颊，像被人往脸上泼了一杯温水。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，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去，让那四个字消失在刚才的黑暗里，假装什么都没说过。
然后他收紧了手臂。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用力一带，把她整个人拉近了一些，直到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口。他的下巴落下来，轻轻蹭在她的发顶上，动作很轻，带着一点力道，像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只有一个字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，透过骨头和皮肤，传到她的额头上，传到她的耳朵里。没有多余的解释，没有“可是工作怎么办”或者“这次是临时安排”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，像答应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她没说话，也没有动，就那么窝在他肩窝里，闭着眼睛，让他的体温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。他的手指还在揉她的后脑勺，动作比刚才更慢了一些，更柔了一些，像在哄一个困极了的孩子。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，心跳也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加速渐渐回落，和着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几乎要重叠在一起。
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路灯的光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，一动不动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响，细微的，有节奏的，像某种温柔的倒计时。
陆星野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从脚尖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，淹过脚踝，淹过膝盖，淹过胸口，最后漫过她的头顶。她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闻到洗衣液的味道，闻到属于他的体温，然后慢慢地，慢慢地，呼了出去。
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，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，像一只终于收拢了所有防备的刺猬，把自己蜷成了一个柔软的、温热的球，安安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，低头看了一眼前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，发梢有一点点潮，贴在他的下巴上，凉丝丝的。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下方，热热的，一下一下的，规律得像钟摆。
他揽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，另一只手从她后脑勺上移开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，指腹隔着睡衣的布料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肩膀。动作很轻，轻到几乎不会惊醒她，只是下意识地做着，像某种习惯，像某种本能。
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，又恢复了明亮。天花板上那道光影微微晃动了一下，然后重新稳定下来。
沈知予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怀里的人呼吸平稳，体温温热，很小一团，窝在他胸口，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的窝的小动物。他的手臂环着她，手掌贴在她后背的位置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，隔着肋骨和皮肤，轻轻地，稳稳地，一下接着一下。
和着他的心跳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变成了同一个节奏。
窗帘缝隙里那线灯光还亮着，照着地板上一小块区域，照亮了床脚边那双粉色的拖鞋——陆星野的，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踢在那里的，一只正着，一只歪着，鞋尖朝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沈知予在彻底睡着之前，迷迷糊糊地想，明天早上起来记得帮她把拖鞋摆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