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,陆星野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头顶一拉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她迷迷糊糊地想,再睡五分钟,就五分钟。
闹钟响第二遍的时候,她感觉有人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。然后是一个低低的声音,带着点刚醒的沙哑:“老婆,起床了,再不起来牙膏要被我挤完了。”
她没睁眼,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。但下一秒,被子被人从肩膀上往下拉了拉,一股凉气钻进来,激得她猛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沈知予你——”她终于睁开眼睛,瞪了一眼站在床边的男人。
沈知予已经套好了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,但看起来精神头比她好多了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翘,没说话,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了。
陆星野在床上赖了大概十秒钟,才终于撑着胳膊坐起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,用手背揉了揉眼睛,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。脚尖在地板上摸索了两下,踩到了拖鞋——这次两只都在床脚边,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,她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两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脚塞了进去。
卫生间里已经亮着灯。她半闭着眼睛推开门走进去,迷迷糊糊地往前走了一步,然后撞上了一堵墙——不对,是人。
沈知予正站在洗手台前,手里拿着牙刷,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。他侧了侧身,给她让出半个位置,但洗手台本来就不算很大,两个人并排站着,胳膊肘之间的距离大概也就一个拳头的宽度。
陆星野没看他,伸手去拿自己的牙刷。她的牙刷是粉色的,和他的蓝色并排插在杯子里,两根牙刷靠在一起,手柄碰着手柄。她把牙刷抽出来,又去够牙膏,指尖在洗手台上摸了两下没摸到,正要低头去找,一只手已经把牙膏递到了她面前。
“这儿。”沈知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含含糊糊的意味——他嘴里已经含上牙膏了。
陆星野接过来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挤了一条牙膏上去。她把牙膏放回去的时候,胳膊肘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臂。他的胳膊比她粗了一圈,肌肉隔着家居服的布料,硬邦邦的,碰上去的触感像撞上了一根结实的木头。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,但洗手台的边缘顶住了她的腰,没地方退了。
她只好就这么站着,把牙刷塞进嘴里,开始刷牙。电动牙刷嗡嗡地震动着,泡沫从嘴角溢出来,她对着镜子,看到自己满嘴白花花的泡沫,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,左边有一撮翘得很高,像天线一样。
她一边刷一边看镜子里的沈知予。他的头发也翘着,不过只翘了一小撮,在后脑勺偏右的位置,像一只竖起来的耳朵。他的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,泡沫从嘴角溢出来,沿着下巴往下淌了一点点,然后又被他用手背擦掉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,对着同一面镜子刷牙,谁也没说话,只有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声和水龙头偶尔滴一滴水的声音。
陆星野从镜子里看着他们俩——一个一米八八的高大男人,一个一米四八的娇小女人,并排站在洗手台前,满嘴白泡沫,头发都翘着,像两只刚睡醒的某种动物。她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。不是那种很好笑的笑,就是一种——说不上来的,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、暖暖的好笑。
她含着牙刷,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,但马上又忍住了,继续低头刷自己的牙。
旁边的人忽然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。
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太大了,陆星野没听清。她歪了歪头,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,嘴里含着牙刷,含含糊糊地“嗯?”了一声,表示没听清。
沈知予没看她,继续对着镜子刷牙,然后又重复了一遍。这次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,但依旧被电动牙刷的震动搅得有些模糊,陆星野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,终于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。
他说得特别自然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,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点刷牙时含着泡沫的含糊不清,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三个字,让陆星野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——满嘴白泡沫,头发翘着,穿着皱巴巴的灰色家居服,站在她旁边,像一堵墙一样。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,视线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,嘴角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,但不确定是不是泡沫堆出来的轮廓。
陆星野的喉咙忽然一痒,被泡沫呛了一下。她猛地偏过头,咳了两声,手忙脚乱地低下头,把嘴里的泡沫吐掉了一些,然后抬起头来,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。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红了,从耳廓的边缘开始,一路蔓延到耳垂,红得透亮,像两颗熟透了的小番茄。
沈知予从镜子里看到了,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,但什么也没说。
陆星野低下头,继续刷牙,但耳朵上的热度怎么也退不下去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,砰砰砰的,在胸腔里敲着,不知道是因为被呛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她对着镜子,看到自己嘴角的泡沫堆成了一个圆圆的圈,看起来有点傻,但她的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。
她抬头看了镜子里的沈知予一眼。他也正好从镜子里看着她。两个人的视线在镜子里撞了一下,像两辆玩具车轻轻地碰了碰保险杠。然后陆星野率先移开了目光,低头继续刷她的牙,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
又刷了大概半分钟,两个人先后漱了口。沈知予弯腰洗了把脸,用毛巾擦了擦,然后又挤了一点洗面奶在手上,往脸上抹。陆星野漱完口之后,把牙刷放回杯子里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——嘴角的泡沫已经全部冲干净了,但头发还是翘着的。她用手沾了点水,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,但水一干,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,像一根弹簧一样,不屈不挠地竖在那里。
她放弃了,低头洗了把脸。冷水扑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了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伸手去够毛巾,指尖在挂钩上摸了两下,摸到了毛巾粗糙的布料。她拽下来擦了擦脸,把毛巾挂回去的时候,从镜子里看到沈知予已经洗完脸了,正在用手把头发往后拢。
他的头发被他拢到后面去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骨。湿漉漉的发梢上沾着水珠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,然后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,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他说完就走了出去,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,越来越远,然后是厨房方向传来的开关冰箱门的声响。
她站在洗手台前,双手撑在白色的台面上,微微俯下身,对着镜子看着自己。镜子里的她头发湿漉漉的,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,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,顺着下巴的弧度往下滑,滴在洗手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的皮肤被冷水激过之后微微泛着粉,嘴唇抿着,嘴角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笑意的尾巴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到自己嘴角翘起的弧度,愣了一秒。
那是一个很自然的笑,不是刻意摆出来的,就是——就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,像水烧开之后从壶嘴里冒出来的热气一样,挡都挡不住的那种。
陆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着那个笑容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,又有点熟悉。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微笑,不是那种看到搞笑视频时的大笑,就是这种——安静的、从心底里慢慢涌上来的、温暖的、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。
她的手指抬起来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,碰到的是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和微微上翘的弧度。
不是对着镜子的那种笑,是低着头的,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的那种笑。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,但挡不住眼睛里溢出来的光。她站在洗手台前,低头看着白色台面上残留的水珠,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往下滑,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。
她听到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,还有燃气灶打火的声音,噗的一声,然后是火苗燃起来的呼呼声。她听到沈知予在厨房里不知道哼了一句什么调子,断断续续的,不成旋律,但听起来心情不错。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头来,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。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在那里,不屈不挠地支棱着,像一根小小的天线,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她伸手又压了一下,还是压不下去,索性放弃了,转身走出了卫生间。
厨房里,沈知予正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她。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T恤,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,随意地搭在额前。他手里拿着锅铲,正在煎什么东西,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,油烟升腾起来,被抽油烟机吸走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灶台旁边的台面上摆着两杯刚倒好的牛奶,还在冒着热气。
他听到脚步声,头也没回,只是说了一句:“牙刷杯我给你倒了新的水。”
陆星野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晨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,斜斜地打在他的肩膀上,在深蓝色的T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颠锅的动作流畅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一样——事实上,他确实做过无数次。
她靠在门框上,看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:“你头发后面还是翘的。”
沈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腾出一只手来往后脑勺摸了一把,摸到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,用手指压了压,但一松手又弹了回去。他“啧”了一声,没说话,继续翻锅里的鸡蛋。
陆星野看着他的后脑勺,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她转身走进餐厅,在餐桌前坐下。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,筷子并排放着,碗扣着,旁边还放了一小碟酱菜。她伸手把那碟酱菜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,酸酸脆脆的,是她上周在超市买的那种,她记得她买回来的时候沈知予还说过她一句“家里还有两瓶没吃完”。
厨房里的滋滋声停了,脚步声从身后靠近。沈知予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,盘子里是煎好的荷包蛋,边缘焦黄,中间还带一点点溏心,摆盘摆得整整齐齐。他把一个盘子放到她面前,另一个放到自己那边,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,边缘煎得金黄焦脆,蛋白嫩白,蛋黄微微凸起,用筷子轻轻戳一下,里面的溏心就慢慢地流出来。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,酥脆的边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,然后是嫩滑的蛋白和流心的蛋黄混在一起,在舌尖上化开。
她嚼了两下咽下去,抬头看了对面的沈知予一眼。他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,低着头,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手指修长,握着面包刀的动作很稳,把果酱均匀地抹在面包片上,抹得很仔细,没有漏掉任何一个角落。
他把抹好果酱的面包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,然后又拿了一片面包开始抹自己的。
陆星野低头看着碟子里那片抹好了果酱的面包,果酱涂得很均匀,从边缘到中心,厚薄一致,一丝不苟。她拿起面包咬了一口,甜津津的草莓味道在嘴里散开,和煎蛋的咸香混在一起,说不上来是什么搭配,但她觉得挺好吃的。
她嚼着面包,忽然想起刚才在卫生间里,他从镜子里对她说的那句“老婆早安”,又想起自己嘴角翘起的那个弧度,忽然觉得嘴里这片面包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。
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,没抬头,也没有让对面的人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