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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地铁·152

    周一早上的闹钟响了两次,陆星野才从被子里伸出手,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——七点十分。窗外天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床尾的被子上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长条。
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枕头上还残留着沈知予身上的味道,淡淡的洗衣液混着一点体温残留的气息,让她莫名觉得踏实。她又在枕头里埋了两秒,才掀开被子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鸟窝,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截,露出半截锁骨。


    客厅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响,还有油锅滋滋的热气声。她吸了吸鼻子,闻到了煎蛋的香气,混着一点烤面包的焦边味道。


    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,看到沈知予正站在灶台前,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,腰间系着那条她上周在超市随手买的格子围裙,正用锅铲把煎好的荷包蛋铲进盘子里。灶台旁边的面包机弹起两片吐司,边缘烤得微微焦黄。


    他听到脚步声,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滑下来的睡衣肩带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
    陆星野“嗯”了一声,揉了揉眼睛走进卫生间。洗手台上她的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,白色膏体在刷毛上卧着,旁边放着一杯温水。她拿起牙刷的时候,指尖碰到杯壁,温度刚好,不烫也不凉。


    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,看到自己头发翘起来一撮,压了两次没压下去,索性不理了。镜子里的脸确实是成年女人的脸,眉眼间带着一点熬夜后的倦意,但皮肤还算白净,下巴尖尖的,嘴唇因为刚刷完牙泛着一点湿润的水光。


    她漱了口,用毛巾擦了把脸,然后把头发胡乱扎了个低马尾,走出卫生间的时候,沈知予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——两个煎蛋、两片烤吐司、两杯温好的牛奶,还有一小碟她前两天腌的酸黄瓜。


    她在餐桌前坐下,拿起吐司咬了一口,边缘烤得酥脆,麦香在嘴里散开。她嚼了两下,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知予,他正往吐司上抹黄油,动作不紧不慢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

    “今天周一,”沈知予把抹好黄油的吐司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,顺手把她手里咬了一口的那片换过来,“你那个项目不是要跟设计部对齐需求?上午十点的会?”


    陆星野愣了一下,咽下嘴里的吐司,“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?”


    沈知予咬了一口她咬过的吐司,嚼了两下,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你上周五晚上在沙发上念叨了三遍,还拿手机记了备忘录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低下头,喝了一口牛奶,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暖洋洋的。她没说话,但耳朵尖又开始发烫。


    吃完早饭,沈知予把碗筷收进水池里冲了冲,没急着洗。他擦了擦手,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她的通勤包,递给她的时候顺手掂了掂重量,“电脑带了?”


    陆星野愣了一下,转身跑回卧室,从床头柜上抓起充电器塞进包里。她出来的时候,沈知予已经站在门口换好了鞋,手里拎着她的帆布袋和一件薄外套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,手腕上戴着那块她去年生日送他的石英表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
    陆星野接过外套穿上,弯腰系鞋带的时候,沈知予已经拉开了门,站在门口等她。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,带着邻居家飘出来的粥的香气。
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。早上的电梯里人不少,有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,有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,还有一个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的大学生。陆星野被挤在角落里,沈知予站在她前面,侧着身子挡住人群的拥挤,后背几乎贴着她的鼻尖。


    她能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,清淡的皂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。他的肩膀很宽,把电梯里大部分人的视线都挡住了,她只能看到他的后颈,发茬修剪得整齐,皮肤在电梯的灯光下微微泛着暖色。


    到了一楼,人群涌出去。沈知予走在前面,陆星野跟在他身后,穿过小区的林荫道,拐了两个弯,就到了地铁站的入口。早高峰的3号线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远远看过去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挤在一块儿。


    陆星野站在排队的人群末尾,踮起脚尖往前看了一眼,前面至少排了三四十个人,后面还在不断有人涌过来。她叹了口气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七点四十五,正好是早高峰最凶猛的时候。


    沈知予站在她身后,比她高出一大截,视线越过人群看了一眼站台的方向,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,“挤吗?”


    “还没上车呢,”陆星野嘀咕了一句,“等上了车你就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列车进站的声音从隧道深处传来,带着一阵沉闷的轰鸣,风先一步灌过来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车门打开的一瞬间,人群开始往前涌,陆星野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,脚还没站稳就被挤进了车厢里。


    她伸手想去够头顶的拉环,但指尖堪堪擦过塑料环的底部,差了一截。她踮起脚尖又够了一次,还是没够到,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,只握到了一团空气。


    她咬了咬牙,换了只手去够旁边的立柱,总算抓住了,但立柱周围已经挤了三四个人,她的手只能勉强搭在上面,整个身体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,肩膀撞到旁边一个男人的公文包上,又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

    就在她差点失去平衡的时候,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,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。


    那只手很大,掌心温热,五指扣在她腰侧的衣服上,力道刚好——不是勒紧,是托住。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料子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形状,拇指按在她肋骨下方的位置,其余四指微微收拢,贴在她侧腰的弧度上。


    然后她感觉到身后有人贴了上来,胸膛宽阔而温热,带着熟悉的洗衣液气息,从背后把她半包围住。一只手臂从她身侧穿过,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头顶上方的拉环,另一只手仍然扣在她腰侧,没有松开。


    她抬头,看到了沈知予的下巴。他比她高出太多,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,喉结的位置恰好在她视线平齐的上方。


    他的手臂撑在立柱上,用身体和手臂为她隔出了一小块空间。周围的挤撞和推搡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,她站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,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,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,一吸一呼,节奏平稳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耳根烧得发烫,“你干嘛?”


    “怕你被挤成肉饼,”沈知予低头,声音落在她头顶,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,“够不到拉环也不说一声。”


    “我够得到,”陆星野嘴硬,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刚才没站稳。”


    “嗯,”沈知予应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,“没站稳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咬了咬下唇,没再反驳。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鞋尖前面三寸的地板,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刷短视频,外放的声音嘈杂而混乱,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,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腰侧那只手上。


    他的手还扣在那里,没有移动,没有收紧,也没有松开。隔着衣料,他的掌温一点一点渗进来,像是冬天贴在皮肤上的暖水袋,热得不烫,但持续地、固执地暖着。她能感觉到自己腰侧的皮肤在他的掌温下微微发热,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那一小块。


    列车在隧道里疾驰,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厢,她看到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——她矮矮地靠在前面,沈知予高大地站在她身后,手臂撑在她头顶的拉环上,像是个半包围的罩子,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。


    “流氓,”她小声骂了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被列车行驶的噪音淹没。


    沈知予低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气音:“你说什么?”


    陆星野的耳朵瞬间红透了,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,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粉色。她把头往旁边偏了偏,想躲开他的呼吸,但车厢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让她躲,她只能僵在原地,感受着他温热的鼻息扫过她耳廓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。


    “我说你流氓,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,但底气明显不足,“公共场合搂搂抱抱的。”


    “我是在保护你,”沈知予的语气无辜极了,“防止你被挤倒。这叫见义勇为。”


    沈知予笑了一声,胸腔震动,从后背传到她身上,像是低音炮的共鸣,震得她后背的皮肤微微发麻。
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话,但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。很轻的一下,像是无意间的重心调整,但她知道不是。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,隔着两层衣料,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,比他手臂的温度略高一点,柔软中带着坚实的质感。


    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,指节泛白。


    沈知予没有说话,但扣在她腰侧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,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。


    列车在下一站停下,车门打开,又涌上来一波人,车厢里更挤了。有人从侧面挤过来,差点撞到陆星野的肩膀,沈知予侧了侧身,用肩膀挡住了那股冲击力,把她护得更紧了一些。


    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闻到的全是他的味道。


    列车又开了两站,陆星野的公司那站到了。沈知予松开拉环,一只手护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仍然扣在她腰侧,带着她一点一点往车门的方向挤。他侧着身子,用肩膀和手臂为她开路,嘴里说着“不好意思,让一下”,声音不大,但那个身高和气场摆在那里,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缝。


    两个人从车厢里挤出来的时候,陆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站台上的空气,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她转头看了一眼沈知予,他正站在她身后,衬衫的领口有点歪了,袖子上蹭了一道灰,头发也被挤得有点乱。


    她刚想笑他,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——他的掌心朝向自己,手指微微蜷着,掌心里湿漉漉的,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的脸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嘴角还挂着一贯的、气定神闲的笑意,但那笑意在看到她的目光后,僵硬了一瞬。


    他飞快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紧张?”陆星野问,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

    “没有,”沈知予把那只手插进裤兜里,另一只手整了整领口,“车厢里热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看着他,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,压都压不下去。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快意——原来他也紧张,原来他也没那么游刃有余,原来那个把她圈在怀里、看起来气定神闲的人,掌心里全是汗。


    沈知予看了她一眼,耳朵尖泛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红,但他脸上的表情还是稳的,甚至还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挤歪的衣领。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锁骨,指尖微凉,带着一点残留的湿意。


    “笑什么笑,快去上班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粗声粗气。


    陆星野笑着转身,往闸机的方向走了两步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等一下。”


    她回头,看到他拉开她的通勤包拉链,从自己随身带的帆布袋里掏出一袋东西,塞进了她的包里。是一袋小饼干,透明包装袋里装着燕麦和蔓越莓,饼干块不大,正好一口一个。


    “饿了吃,”他说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早上就吃两片吐司,撑不到中午。”


    陆星野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袋饼干,透明袋子在包里的杂物间露出一角,燕麦的颗粒和蔓越莓的深红色清晰可见。她伸手想把它往里推一推,但手指碰到包装袋的时候,指尖微微顿了一下。


    她抬起头,沈知予已经转身往反方向走了,背影在站台上的人群里格外显眼——深蓝色的衬衫,宽肩窄腰,步伐不紧不慢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拎着空了的帆布袋。
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上行扶梯的人流里,才转身往公司方向走去。


    手里攥着包带,指腹轻轻摩挲着包带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皮革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
    她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,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——嘴角翘着,眼睛里亮亮的,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。
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,赶紧把嘴角压下去,但过了两秒,又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。


    她低下头,拉开包看了一眼那袋小饼干。


    她记得上周五在超市的时候,她在那排货架前站了一会儿,拿起一袋燕麦蔓越莓饼干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,说“太甜了,不买”。


    她拉上包的拉链,走进电梯,手指插进包里,指尖碰到那袋饼干的边缘,没有拿出来,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。


    饼干袋子在包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很小,但很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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