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星野到家的时候,沈知予还没回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她把通勤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,换下那双挤了一天脚的小皮鞋,踩进拖鞋里的时候,脚趾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。她在玄关站了两秒,看了一眼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嗡鸣声的客厅,忽然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今天她做饭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以前他一个大男人的时候,做饭也就是凑合能吃,煮个面条炒个蛋,谈不上什么厨艺。换到这个身体之后,厨房里的活儿更是基本上全被沈知予包了。她偶尔想帮忙,也就是洗个菜、递个碗、站在旁边看他颠勺的份儿。
她走进厨房,拉开冰箱门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沈知予周末采购的食材——西红柿、鸡蛋、青菜、一小盒鸡胸肉、半块豆腐。她盯着那盒鸡蛋看了三秒,决定做一个番茄炒蛋,再加一个青菜豆腐汤。简单,不容易翻车,而且番茄炒蛋是她的拿手菜——至少在互换之前是。
她把西红柿从冰箱里拿出来,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然后开始切。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太均匀,有的厚有的薄,有几块甚至切得歪歪扭扭的,但她自我安慰地嘟囔了一句:“切片还是切块,吃到肚子里都一样。”
她把鸡蛋打进碗里,用筷子搅散,筷尖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蛋液在碗里打着旋儿,泛起一层细密的小泡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搅蛋的手——手指纤细白皙,骨节分明但没什么力气,握着筷子的手劲儿比以前小多了,搅了一会儿手腕就有点酸。她咬了咬牙,换了一只手继续搅。
沈知予推开门的时候,听到的第一声响动是厨房里锅铲碰着锅沿的金属声,紧接着是一阵“嗞啦”的油锅声,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言自语:“盐……盐在哪儿来着?”
他在玄关站了一秒,换了鞋,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,朝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。他倚在厨房门框上,双手抱在胸前,歪着头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陆星野背对着他,正踮着脚尖去够吊柜里的盐罐子。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,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。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,落在脖颈上。她够了两下没够到盐罐子,嘴里发出一声小小的“啧”,然后换了一只手,整个人几乎贴上了柜门,脚尖踮得更高了。
沈知予没出声,只是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围裙带上。
那条围裙是她进门后自己系上的——蓝白格子的款式,前面系了一个结,但背后的带子垂在腰侧,显然是没有系好。她够不到背后的带子,干脆就没系,只是把前面的结拉紧了一下应付了事。围裙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脖子上,背后的围裙布料因为她弯腰够东西的动作而微微绷起,露出家居服下纤细的腰线轮廓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陆星野终于够到了盐罐子,把它从吊柜里捞出来,转身的时候,正好看到沈知予倚在门框上看着她。
她吓了一跳,手里的盐罐子差点脱手,赶紧用两只手捧住,瞪了他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走路没声音的啊?”
沈知予没回答,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脖子后面的围裙带上,然后抬了抬下巴:“围裙没系好。”
陆星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,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带子,脸上浮起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:“我知道,我够不到背后的带子,反正前面系了就行了,又不影响做饭。”
沈知予没说话,只是直起身,朝她走过来。
他的步子不大,但厨房本来就不宽敞,他两步就走到了她身后。陆星野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的时候,后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,手里的盐罐子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一点。
他没有说话,伸手拿起垂在她腰侧的两条围裙带子。他的手指碰到她腰间的布料时,指尖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,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。陆星野僵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盐罐子,连呼吸都顿了一拍。
他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两根白色的带子,从她腰侧拉到背后,动作很轻,带子在他指尖交叉、绕过、收紧,然后熟练地打了一个蝴蝶结。他的手指在结上轻轻拉了一下,调整了一下松紧,围裙在她腰间被恰到好处地收紧,贴合着她的腰线,不勒也不松。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“谢谢”,但还没说出口,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头顶。
沈知予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。他比她高太多了,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毫不费力,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,下巴就轻轻抵在了她柔软的发顶。他的呼吸扫过她的发丝,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气流,落在她的头皮上,痒痒的。
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绕过来,环在了她的腰间。他的手臂很长,这么一围,几乎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。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,隔着围裙和家居服的布料,掌心的温度熨帖地传过来,不重,但存在感极强。
她手里还举着那个盐罐子,锅铲搁在灶台上的锅沿上,锅里的番茄炒蛋正在嗞嗞地冒着热气,油星子在锅底跳动,空气中弥漫着番茄被热油煸炒过的酸甜气味。她就这么举着盐罐子站在灶台前,身后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,头顶抵着一个硬邦邦的下巴,腰间环着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。
过了好几秒,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那声音出来的时候,比她预想中要哑得多,还带着一点不太争气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还让不让我炒蛋?”
沈知予没动。他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,蹭得她的头发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,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胸腔的震动透过贴合的衣料传过来,落在她的后背上,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“让,”他说,声音低沉,带着笑意,“你炒你的,我就抱一会儿。”
陆星野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在发烫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颧骨,热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怎么压都压不下去。她低头盯着手里那个盐罐子,罐身上的标签被她盯得都快看出花来了,但她就是不敢扭头看他。
锅里的番茄炒蛋发出了“嗞——”的一声,油星子跳了一下,溅到了灶台上。她猛地回过神来,挣了一下胳膊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劲儿:“炒蛋要糊了!你松开!”
沈知予又笑了一声,这次笑得比刚才轻一些,但他还是松开了手。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慢慢收回去,下巴也从她头顶抬了起来,整个过程像是慢放一样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。他退后半步,给她留出操作的空间,但手顺势伸到砧板旁边,把那盘切好的番茄推到了她手边。
“盐还没放,”他说,语气平淡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“先放盐还是先放蛋?”
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,把盐罐子打开,舀了半勺盐撒进锅里,动作带着一股子刻意的不自然。她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,油声和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在厨房里响了好一阵,才把那股子心跳的节奏压下去。
沈知予没有走开,他退到厨房门口,重新倚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她忙活。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,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。
陆星野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,又洗了锅,放了水,把豆腐和青菜下进去煮汤。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,但每一步都做得认真,沈知予就靠在门框上看着,一句话也没说,直到她把汤盛出来,端到餐桌上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的时候,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落在桌面上。陆星野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,嚼了嚼,味道竟然还不错,咸淡刚好,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嫩滑搭在一起,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。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,但脸上还是端着一副“这有什么难的”的表情。
她低头扒了两口饭,再抬起头的时候,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好几块肉——是她切的那盘鸡胸肉里最大、最完整的那几块,每一块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米饭上,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一样。
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。沈知予正在喝汤,碗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神情,仿佛那些肉是自己长了腿跑到她碗里去的。
陆星野盯着碗里那几块肉看了两秒,用筷子夹起一块,放回他碗里,嘟囔了一句:“我又不是猪,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沈知予放下汤碗,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但筷子伸过来,又把那块肉夹了回去,顺便多夹了一块,稳稳地放在她的米饭正中央。
“你下午开了一下午的会,回来还做了饭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多吃点,不然晚上饿了又得翻冰箱。”
陆星野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怎么知道我下午开了一下午的会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她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在微信上跟他提了一句,说下午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会,脑子都快转不动了。她自己都忘了这条消息,他却记住了。
她低下头,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,把那几块肉往饭里埋了埋,然后夹起一块放进嘴里。鸡肉炒得稍微有点老,口感偏干,但她嚼得很慢,舌尖尝到了一点黑胡椒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香。
她咽下去之后,又夹了一块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不情不愿的软:“……你那碗汤够不够咸?我好像放少了盐。”
沈知予低头喝了一口汤,品了品,点了点头:“刚好,清淡点好。”
陆星野没再说话,低头继续吃饭。她夹菜的时候刻意绕过了那几块鸡肉,但每次一低头,碗里就会多出一块鸡肉,好像那盘菜里所有的鸡胸肉都在源源不断地往她碗里迁徙一样。她试了两次之后干脆放弃了,埋头把饭和肉一起扒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像只仓鼠。
沈知予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低头喝汤,没有让她看到。
吃完饭的时候,陆星野站起来收碗,沈知予先她一步伸手,把她面前的碗筷拿了过去,叠在自己的碗上,端进了厨房。
“我洗,”他说,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,混着水龙头打开的水声,“你炒的菜,我洗碗,公平。”
陆星野站在餐桌边上,手里还攥着用过的纸巾,听到这句话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,又赶紧压下去。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,走到厨房门口,倚在门框上,看着他站在水槽前低头洗碗的背影。
沈知予的背影很高大,肩宽腰窄,围裙系在他身上比系在她身上合适多了。他低着头洗碗的动作很专注,手指修长有力,捏着洗碗海绵在碗沿上转了一圈,又用清水冲干净,动作利落又自然。
她看了两秒,忽然想起刚才他站在她身后帮她系围裙的样子,想起那个落在地头顶的下巴,想起那双手臂环在她腰间时的温度和重量。
她靠在门框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门框边缘的漆皮,抠了一下又停住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下次……围裙后面的带子,我自己能系。”
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,沈知予没有回头,但他的声音从水声里穿过来,带着一点被水汽润过的笑意:“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过身来看着她。他靠在洗碗池边上,湿漉漉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,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,嘴角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