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地牢阴暗潮湿,霉味与血腥味交织,弥漫在狭窄的通道里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谢东威一身玄色劲装,未卸甲胄,只褪去了外层披风,腰间佩剑随步伐轻响,在昏暗中投下冷硬的影子。
库力被铁链锁在石壁上,手腕脚踝磨出了血痕,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,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算计。
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起头,看到谢东威的身影由远及近,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铁链牢牢拽住。
“将军!将军您来了!”库力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谄媚与急切,“我知道您想问什么,我全都告诉您!那个下咒害死医官的事,根本不是大祭司自己的主意!”
谢东威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冷冽如冰,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:“说。”
一个字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让库力打了个寒颤。他定了定神,压低声音,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秘密。
“是个女人!一个身份尊贵的女人指使的!她生得极美,穿的衣裳都是上等料子,身上总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,像是……像是某种名贵的花草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谢东威的神色,见他没有反应,又继续说道:“我曾远远见过她一次,身边跟着不少仆从,对阿罗首领也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模样。她似乎很恨那个医官,也恨……恨将军您身边的人。大祭司不过是她手里的棋子,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!”
库力刻意避开了伊晓婵的名字,只挑拣着模糊的细节描述,既让谢东威能联想到她,又不至于显得自己是刻意出卖,为后续传递假情报做铺垫。
说完这些,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:“将军,阿罗首领其实早就不想打了!这些年征战,部落里死伤惨重,他心里也不好受。这次派我来,一来是想向您递个求和的意向,二来也是想让我劝劝那些被蒙蔽的族人,不要再与将军为敌。”
他看着谢东威,语气越发恳切:“只要将军愿意停战,阿罗首领愿意割让三座城池,年年上供!他说,等难民安定下来,便亲自带厚礼来见您,签订盟约!”
这番话,正是阿罗交代的核心假情报——假装求和麻痹谢东威,趁难民涌入造成混乱之际,发动突袭,而首要目标,便是杀掉宁景禾。
谢东威静静地听着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,指尖感受到冰冷的剑鞘,思绪却在飞速运转。
库力描述的女人,无论是身份、样貌还是对他身边人的敌意,都精准地指向了伊晓婵。是伊晓婵让大祭司下咒,想要害死宁景禾,这一点,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。
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阿罗是什么人?暴戾狠毒,嗜杀成性,与他交战五年,大小战役数百场,死在他手下的将士不计其数,双方早已是血海深仇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想要求和?又怎么会等到交战五年之久,才想起割地求和?
这里面,一定有诈。
谢东威的眼神越发深邃,他看着库力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这个奸细,以为他那么好骗?求和是假,趁机作乱才是真。
“求和的事情,我再考虑一下。”谢东威淡淡地丢下一句话,没有再多问,转身便离开了地牢。
他没有给库力追问的机会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要让库力以为,他的话起了作用,他已经开始动摇,这样才能让后续的假情报传递计划顺利进行。
走出地牢,阳光刺眼,谢东威微微眯起了眼。他刚想让人去召集副将商议对策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士兵策马奔来,神色慌张:“将军!不好了!又有一大批流民涌向卡口,人数比上次还多!”
谢东威皱了皱眉,心中了然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这一定是阿罗的后续动作,想要用流民持续制造压力,打乱他的部署。他不再多想,翻身上马,朝着卡口疾驰而去。
赶到卡口时,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城门外,与上次不同的是,这次的流民大多是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有的孩子还在嗷嗷大哭,看起来格外可怜。
“将军,您看这……”赵峰皱着眉上前,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,“都是老弱妇孺,要是真动手,怕是……”
谢东威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眼神锐利。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可怜,但他们的眼神深处,却没有普通难民的惶恐与无助,反而带着一丝隐藏的警惕。
他太了解阿罗了。
这些老弱妇孺,不过是阿罗送来的活靶子。阿罗赌他不会狠心对老弱下手,就算这些人死了,对他而言也无所谓,只要能趁乱混进城,达成他的目的就行。
“给我仔细盘查。”谢东威的声音依旧冰冷,没有丝毫犹豫。
士兵们立刻上前,按照之前的命令,要求所有人拿掉头巾,露出胸部以上的位置。果然,在威逼之下,不少人的脖颈后露出了异教徒的图腾,一些看似柔弱的女人,头发下也藏着标志性的发辫。
更让人惊心的是,在盘查过程中,士兵们从不少人身上搜出了密封的小瓷瓶,打开后,里面是黑色的粉末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——是剧毒。
这些人,竟然是带着剧毒来的,目的显然是要投进士兵饮用的水源,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。
谢东威看着那些被搜出的毒药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。
他不能因为这些人是老弱妇孺,就放任他们进城,让无数将士白白送命。
“全部杀了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“将军!”赵峰有些不忍,“他们或许是被迫的……”
“战场之上,没有被迫。”谢东威打断他,“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。今日放他们进城,明日死的就是我们的弟兄。动手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赵峰只能咬牙下令。
刀光再起,惨叫声、哭喊声响彻云霄,鲜血再次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。谢东威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坚定。
中军帐内,宁景禾正坐在软榻上,手里拿着炭笔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草纸上的化学方程式只写了一半,她的心思根本无法集中。
自从早上看到那血腥的一幕,她的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。谢东威离开后,她更是坐立难安,一会儿想起他温柔的怀抱,一会儿又想起他下令杀人时的冷酷,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,让她无比混乱。
就在这时,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神色焦急:“宁姑娘!不好了!伤兵营里十几名伤兵突然高烧不退,李医官束手无策,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!”
宁景禾的心猛地一沉。伤兵高烧不退,若是处理不及时,很可能会引发感染,甚至危及生命。她立刻站起身,急切地说道:“快带我去!”
刚走到帐门口,她就被守在那里的小李拦住了:“宁姑娘,将军有令,让您待在帐内不要出去,等我先向将军禀报一声!”
“禀报?来不及了!”宁景禾急得不行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,“高烧会出人命的,多耽误一分钟,那些伤兵就多一分危险!”
她知道谢东威是担心她的安全,但伤兵的性命同样重要。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安危,就眼睁睁看着那些为保家卫国而受伤的士兵失去生命。
“对不起了小李。”宁景禾说完,不等小李反应,侧身就从他身边绕了过去,快步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跑去。
小李愣在原地,想要阻拦,却又顾忌着伤兵的安危,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景禾跑远。
宁景禾一路小跑,很快就赶到了伤兵营。营内一片混乱,十几名伤兵躺在床上,脸色通红,嘴唇干裂,不断地呻吟着,体温高得吓人。李医官正急得团团转,看到宁景禾进来,像是看到了救星:“宁姑娘,你可来了!”
“李医官,快给我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布巾!”宁景禾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吩咐道,“再把我之前配置好的粉末拿来!”
她之前就担心伤兵会出现感染发烧的情况,提前用身边能找到的原料,勉强配置出了一些阿司匹林粉末,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。
李医官连忙照做。宁景禾接过粉末,小心翼翼地分成十几份,每份都用温水冲化,然后亲自喂给伤兵喝下。又让士兵们用温水浸湿布巾,敷在伤兵的额头和腋下,帮助物理降温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有条不紊,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,暂时将心中的混乱和恐惧抛到了脑后。
谢东威处理完卡口的事情,刚想回中军帐看看宁景禾,就接到了小李的禀报,说宁景禾不顾阻拦,跑去了伤兵营。
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没有丝毫责怪,只有浓浓的担心。伊晓婵对她虎视眈眈,阿罗的阴谋还未破解,这个时候她独自外出,太危险了。
“备马!”谢东威沉声下令,翻身上马,朝着伤兵营疾驰而去。一路上,他的心里忐忑不安,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念头,生怕她出什么意外。
赶到伤兵营,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床边,小心翼翼地给伤兵敷着布巾,阳光洒在她身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,谢东威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。
宁景禾正专注地照料着伤兵,突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猛地抬起头,就看到了站在营门口的谢东威。
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,眼神深邃地看着她。那一瞬间,早上看到的血腥场面再次涌上心头,宁景禾吓得手一抖,手中的瓷瓶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呀!”她低呼一声,慌忙蹲下身子,想要收拾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别动。”
谢东威快步走上前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,阻止了她的动作。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宁景禾的身体瞬间僵硬,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。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对,对不起,我来收拾就好。”
在她挣扎的过程中,指尖不小心划过地上的碎瓷片,一道细小的伤口立刻出现,鲜血慢慢渗了出来。
“嘶……”宁景禾倒吸一口凉气。
谢东威的眉头瞬间皱紧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反而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,轻轻擦拭掉上面的血迹,然后熟练地为她包扎起来。
他的动作温柔至极,与他身上的铠甲和周身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,更多的却是心疼。
宁景禾低着头,不敢看他,只是小声地说:“我没,没事。”
包扎好伤口,谢东威才松开她的手,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,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:“你怎么自己擅自从中军帐出来?我不是交代了不让你出去的吗?”
宁景禾一开始被他的气势吓到,不敢说话,以为他生气了。但转念一想,她不想再做一个被他圈养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,不想再因为他的保护而失去自我。
与其做个温顺的笨蛋美女,不如坦坦荡荡活一次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:“他们发高烧很危险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。李医官无计可施,我若是不去,他们可能就没救了。”
谢东威看着她眼中的倔强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她抢先一步。
“我知道你是担心我,怕我遇到危险。”宁景禾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委屈,“可是,我不想做一个被金屋藏娇的女人,这让我很痛苦。在现代,我是能独当一面的研究员,不是只会依附别人的菟丝花。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,想让自己显得有些价值,而不是仅仅给你添麻烦。”
她的话,像一颗石子,在谢东威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。他愣住了,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的保护,竟然会让她感到如此痛苦。
他一直以为,把她护在身后,不让她接触外面的危险,就是对她最好的爱。
却忘了,她有自己的骄傲,有自己的能力,她不想做一个无用的人。
谢东威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,心中充满了愧疚。他伸出手,想要摸摸她的头,却又怕吓到她,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对不起,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他做出了妥协,语气带着一丝温柔的商量:“那我陪你一起换药。你在营里照料伤兵,我守在你身边,这样既不会耽误你,也能保护你,好不好?”
宁景禾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妥协,还愿意陪在她身边。她这才意识到,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了,白天看到他冷酷模样的恐惧再次油然而生。
她慌忙低下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将军,你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,不用特意陪着我,我自己可以的,不麻烦你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谢东威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带着专属于她的柔情,“晚上我还有伤要换药,正好还得请你帮忙照料。你在这里,我也能安心一些。”
晚上照顾他的伤……分明是想要留下她的借口。
宁景禾怔愣地看着他,不知道该如何作答。
“晚上也要我继续照顾吗?”沉默几秒后,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。她怕他会延续白天的冷酷,也怕自己的话会引发他的怒火。
越想越害怕,宁景禾不禁闭上了眼,紧紧地攥着衣角不敢再多说一句。
“嗯,而且我还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他的话,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宁景禾看着他眼中的真诚,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一些。她知道,他是真的担心她。
她重新睁开眼睛,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,小声地说:“好。”
她不想惹他生气,也不想再和他产生隔阂。或许,这样的相处方式,是目前最好的选择。
谢东威见她答应,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。他没有再打扰她,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,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身上,像一座坚实的靠山,守护着她。
宁景禾重新拿起布巾,继续照料伤兵,只是这一次,她的心里踏实了许多。有他在身边,那些恐惧和不安,似乎也减轻了不少。她偷偷地瞥了他一眼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心中暗暗想道:或许,这个男人,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以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