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军营上空还弥漫着薄雾,一阵急促而庄重的马蹄声便打破了营地的宁静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三匹快马疾驰而来,为首一人身着明黄色的内侍服饰,手持一卷明黄圣旨,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官服的随从,神情肃穆,直奔中军帐而来。
“圣旨到——谢东威将军接旨!”内侍的尖细嗓音穿透薄雾,响彻整个军营。
正在中军帐内与赵峰商议军务的谢东威,听到这声传呼,眉头猛地一皱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与朝中并无过多牵扯,皇上更是从未直接下旨给他,今日这圣旨,来得蹊跷。
“将军,这……怎么和往常不太一样?”赵峰也面露疑惑。
谢东威压下心中的不安,沉声道:“整理衣冠,随我接旨。”
他快步走出帐外,营中将士早已闻声列队,纷纷跪地接旨。谢东威身着戎装,整理好衣袍,单膝跪地,沉声道:“臣谢东威,接旨。”
内侍展开圣旨,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,一字一句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镇西将军谢东威,骁勇善战,护国有功,朕心甚慰。今闻将军孤身一人,尚无家室,特赐婚于御史大夫伊承宗之女伊晓婵,择日完婚。望将军不负朕望,与伊氏同心同德,共护家国。钦此。”
“轰——”
谢东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,如遭五雷轰顶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:“什么?赐婚?伊晓婵?”
内侍见他神色不对,脸色一沉,语气带着一丝警告:“将军,圣旨已读,还不接旨?”
谢东威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知道,圣旨如山,抗旨便是死罪。
伊承宗这老狐狸,竟然用假传圣旨这一招!他定是算准了自己不敢抗旨,想先将这门婚事促成,日后即便发现是假,木已成舟,也无计可施。
他心中怒火中烧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缓缓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接旨。”
内侍见他接了旨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将圣旨递给他:“将军英明。伊小姐随后便到,将军好生准备吧。”
说罢,内侍带着随从,扬长而去。
谢东威握着那卷明黄的圣旨,只觉得它重逾千斤,几乎要将他压垮。他缓缓站起身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,让周围的将士都不敢靠近。
“将军……”赵峰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此事,我自有分寸。”谢东威冷冷地丢下一句话,转身快步走进了中军帐,将那卷圣旨狠狠摔在案几上。
而此刻的中军帐内,宁景禾正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谢东威给她的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知道今日有圣旨到,心中一直忐忑不安。
她对这个时代的礼数一窍不通,生怕自己在接旨时出错,落人口实,给谢东威添麻烦,所以便一直待在偏帐里,没有出去。
可当内侍那尖细的声音穿透帐帘,传入她的耳中时,她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特赐婚于吏部尚书伊承宗之女伊晓婵,择日完婚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在她的心上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手脚冰凉。
赐婚?谢东威和伊晓婵?
怎么会这样?
她想冲出去,想问问谢东威这是不是真的,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,沉重得无法挪动。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,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怎么也哭不出来。
那种心痛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,一点点地挤压,让她几乎窒息。
她听到了谢东威接旨的声音,沙哑而沉重。她知道,他接了。在这个时代,圣旨就是天,他不能不接。
宁景禾缓缓走到帐帘边,撩开一条缝隙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站在帐外,身形依旧挺拔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沉重。
他握着那卷明黄的圣旨,像是握着一件烫手的山芋,又像是握着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。
宁景禾的心,碎了一地。
她以为,经过昨夜的剖白,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隔阂,他们可以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。可她忘了,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,个人的感情,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。
一道圣旨,就可以轻易地将他们分开。
她算什么?她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现代人,没有身份,没有背景,甚至连留在他身边的理由,都找不到。
而伊晓婵,是御史大夫的女儿,身份尊贵,名正言顺。他们的婚事,是皇上“赐”的,是天经地义的。
她默默地放下帐帘,背靠着冰冷的帐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地上,浸湿了衣袍。
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无声地哭泣着,在无人的角落,独自舔舐着伤口。
没过多久,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女人的笑声,从远处传来,打破了营地的沉闷。
“将军!将军夫人到啦!”
宁景禾听到这声呼喊,身体猛地一僵。
伊晓婵来了。
她以将军夫人的自居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营。她身着一身华丽的粉色衣裙,头戴金步摇,妆容精致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,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和护卫,声势浩大。
她径直走向中军帐,路过时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,正好看到了从帐帘缝隙中偷看的宁景禾。
伊晓婵的脚步顿住了,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嘲讽。她扭着腰,一步步走到偏帐门口,撩开帐帘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宁景禾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:“哟,这不是宁姑娘吗?怎么,听到将军和我的婚事,伤心过度,连路都走不动了?”
宁景禾缓缓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她知道,现在的她,对伊晓婵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了。谢东威即将娶她,她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,而自己,不过是一个即将被遗忘的过客。
她没有理会伊晓婵的嘲讽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想从她身边绕过去。
“怎么?不敢说话了?”伊晓婵伸手拦住了她,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,“宁景禾,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,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,也配和我争?将军是我的,这将军夫人的位置,也是我的!你还是早点滚出军营,别在这里碍眼!”
宁景禾看着她得意的嘴脸,心中没有愤怒,只有无尽的悲凉。她淡淡地看了伊晓婵一眼,绕过她的手,径直走了出去。
她不想再和伊晓婵纠缠,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。她想去找谢东威,想问问他,昨夜的那些话,是不是都是假的?他对她的温柔和情意,是不是也像这道圣旨一样,不堪一击?
可她刚走到中军帐门口,就停住了脚步。
她以什么身份去找他?以一个过客的身份?还是以一个被他即将抛弃的女人的身份?
她没有勇气。
最终,她还是转身,默默地走向了伤兵营。
只有在那里,她才能找到一丝存在感,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伤痛。
伤兵营里,士兵们都在议论着赐婚的事情,声音不大,却字字句句都传入宁景禾的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将军要娶伊小姐了,还是皇上赐婚的呢!”
“伊小姐可是御史大夫的女儿,长得又漂亮,和将军真是般配!”
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针,扎在宁景禾的心上。她强忍着眼泪,默默地拿起药箱,开始给伤兵换药。
她的动作依旧熟练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她仔细地给昨日发高烧的士兵检查身体,看着他们恢复了精神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可这笑容,却怎么也无法抵达心底。
换完药,她没有停留,而是缓缓走向了伤兵营后面,那个属于她自己的小营帐。
这个营帐,是谢东威之前特意为她安排的,虽然简陋,却很安静。她走进帐内,关上帐帘,将所有的议论和喧嚣都隔绝在外。
她坐在床榻上,看着空荡荡的营帐,心中一片茫然。
在这个时代,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,甘愿做妾。她是现代女性,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尊严。
哪怕孤独终老,哪怕永远回不到现代,她也不会这样做。
她想离开,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。这个乱世,到处都是战火,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离开了谢东威的保护,恐怕活不过三天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床头的一个针线笸箩上。那是谢东威之前让小李给她拿来的,说让她无聊时可以做点针线活。
宁景禾拿起一根针,又拿起一块素色的手帕。她从小就没有学过针线活,手指笨拙得很。可她还是想做点什么,想留下点什么给谢东威。
她笨拙地穿好线,拿着针,在手帕上,一针一针地绣着。她想绣一朵花,一朵代表着她心意的花。
针线很粗糙,针脚歪歪扭扭,有的地方甚至还扎错了地方,手指也被针扎破了好几次,渗出细密的血珠。可她却毫不在意,依旧专注地绣着。
她想告诉他,她曾经来过,曾经爱过。哪怕这份爱,最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束。
而另一边,谢东威在中军帐内,烦躁地踱步。他把赵峰打发去处理军务,独自一人留在帐内,满脑子都是宁景禾的身影。
他知道,宁景禾一定听到了赐婚的消息,她一定很伤心。他想立刻去找她,想告诉她,这道圣旨是假的,他绝不会娶伊晓婵,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可他不能。
伊承宗假传圣旨,定然是有备而来。如果他现在就公开否认,伊承宗必然会反咬一口,说他抗旨不遵,甚至可能诬陷他通敌叛国。到时候,不仅他自身难保,整个军营,甚至宁景禾,都会受到牵连。
他必须忍。
他必须先稳住伊承宗,找到他假传圣旨的证据,然后再将他绳之以法。只有这样,他才能彻底摆脱这门婚事,才能光明正大地和宁景禾在一起。
可他现在,连见宁景禾一面的勇气都没有。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双充满失望和心碎的眼睛。
他猛地转身,冲出中军帐,想要去找她。哪怕什么都不说,只是远远地看看她也好。
可他刚走出帐外,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。
“东威哥哥!”伊晓婵娇滴滴的声音响起,她一把抓住了谢东威的手臂,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。”
谢东威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,心中一阵厌恶。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,语气冰冷得像淬了冰:“伊小姐,请自重。在军营里,休要如此称呼我。”
伊晓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她没想到谢东威会对她如此冷淡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一丝委屈:“东威哥哥,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,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叫你?难道你忘了,小时候我们还一起在府里玩过呢?”
“过去的事,我早已不记得了。”谢东威冷冷地说道,“伊小姐,请你立刻离开军营。在婚事定下来之前,你不宜在此逗留。”
“谢东威!”伊晓婵终于忍不住了,脸上的委屈变成了愤怒,“你别给脸不要脸!我是皇上赐婚给你的妻子,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冷淡?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宁景禾?”
提到宁景禾的名字,谢东威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,周身的寒气更甚:“伊小姐,宁姑娘是军营的医官,与我只是上下级关系。”
“上下级关系?”伊晓婵冷笑一声,“谁不知道你把她护得跟宝贝一样?谢东威,我警告你,你最好离她远点!否则,休怪我不客气!”
谢东威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,心中冷笑。他懒得再和她纠缠,转身就走:“赵峰!”
“将军!”赵峰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送伊小姐出营。”谢东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是!”
伊晓婵看着谢东威决绝的背影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狠狠地跺了跺脚,心中暗暗发誓:宁景禾,你给我等着!我不会让你好过的!
而谢东威,在摆脱了伊晓婵后,加快脚步,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。他必须找到宁景禾,他必须告诉她,他对她的心意,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可当他赶到伤兵营时,却只看到了忙碌的士兵和李医官。
“李医官,宁姑娘呢?”谢东威急切地问道。
“宁姑娘?她刚换完药,回自己的营帐了。”李医官回答道。
谢东威立刻转身,朝着宁景禾的营帐跑去。
他来到营帐门口,轻轻掀开帐帘。
宁景禾正坐在床榻上,低着头,专注地绣着手帕。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她的身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的侧脸依旧美丽,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和忧伤。
谢东威的心,瞬间揪紧了。
他缓缓走进帐内,轻声唤道:“景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