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被轻轻掀开,带着一丝室外的凉意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宁景禾握着针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头,撞进谢东威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温柔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与痛楚。
“将军,你来了?”
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仿佛昨夜的剖白、今晨的圣旨,都未曾在她心上留下痕迹。
可那笑容太勉强,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如同木偶,眼底的水光却瞒不住人。话音刚落,一滴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,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谢东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,双臂微微张开,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,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可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——
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,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承诺,都无法说出口。
他只能克制地站在她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景禾……”
一个名字,包含了他所有的心疼、愧疚与无奈。
宁景禾没有理会他的欲言又止,只是低下头,将手中绣好的手帕轻轻叠好。
那是一块素色的细棉布,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雏菊,针脚粗糙,甚至有些地方还扎错了线,露出了里面的棉絮。
可那每一针、每一线,都倾注了她所有的心意与不舍。
她将手帕递给他,指尖微微颤抖,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:“我刚刚绣的,不知道你喜不喜欢,毕竟我不太会针线。”
谢东威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。那手帕带着她指尖的温度,还有一丝淡淡的草药香气。
他看着上面那朵笨拙却无比认真的雏菊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怎么会不喜欢?这是她第一次为他做手工,哪怕再粗糙,在他眼里,也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。
“喜欢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很喜欢。”
宁景禾听到他的回答,终于忍不住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她强忍着哭腔,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,像是在劝慰他,又像是在自我安慰。
“其实……也不用太难过。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代,就像一场梦,梦醒了,就该回到自己的地方了。我们之间,或许从一开始,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。”
这些话,听起来云淡风轻,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在谢东威的心上。他痛苦万分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他无法反驳她的话,因为此刻的他,确实无力改变现状。
“如果不能娶你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坚定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,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
宁景禾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,可正是这份真心话,让她更加心痛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她伸出手,轻轻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,语气多了几分哀求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别这样。在这战火纷飞的时代,有你护着我,我才能活到现在。能被你爱过,能拥有过那些温柔的时光,我已经心满意足了。剩下的,就看天意吧。”
她的眼神里,有不舍,有无奈,还有一丝认命的平静。
谢东威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完全明白她内心的痛苦,明白她故作坚强背后的脆弱。
他多想告诉她,这道圣旨是假的,是伊承宗的阴谋,他一定会想办法揭穿它,一定会给她一个名分,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。
可他不能说。
这件事牵连甚广,一旦泄露,伊承宗必定会狗急跳墙,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,连宁景禾都会受到牵连。
他只能忍,只能在暗中搜集证据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恳求:“景禾,能不能……委屈你这段时间,继续待在我身边?”
宁景禾有些疑惑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: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我不会给你当妾的,将军,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谢东威立刻摇头,急切地解释道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……只是习惯了有你在身边。你继续当你的医官,做你想做的事,我会保护你,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他不能告诉她真相,只能用这种方式,让她留在自己身边。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她,哪怕只是能偶尔听到她的声音,对他来说,都是一种慰藉。
宁景禾看着他眼中的恳求,心中一软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她也舍不得离开他。哪怕只是多待一天,她也愿意。
果然,陷入爱情的女人是盲目的,是不理性的。
就在这时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帐帘被人猛地从外面掀开,一股凌厉的风裹挟着怒火冲了进来。
“谢东威!你果然在这里!”伊晓婵的声音尖利刺耳,充满了嫉妒与愤怒。她一进门,就看到谢东威和宁景禾相对而立,气氛暧昧,谢东威手中还拿着一块明显是女人绣的手帕。
她瞬间就炸了。
她想起了之前在谢东威为了护着这个贱人,竟然打了她一巴掌!她堂堂御史大夫的女儿,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?
“贱人!你竟然还敢勾引将军!”伊晓婵怒不可遏,像一头发疯的母狮,猛地冲到宁景禾面前,扬起手,就朝着她的脸颊扇去。她的动作又快又狠,显然是积怨已久。
谢东威脸色大变,心中暗叫不好!他离宁景禾还有一步之遥,根本来不及伸手阻拦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带着金镯子的手,朝着宁景禾的脸落下,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宁景禾没有丝毫犹豫,身体猛地向旁边一侧,极其灵活地躲开了伊晓婵的巴掌。
伊晓婵的手落空,重重地打在了空气里,由于用力过猛,她自己都差点失去平衡。
不等伊晓婵反应过来,宁景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反手扬起手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伊晓婵的脸上!
“啪!”
清脆响亮的巴掌声,在寂静的营帐里回荡,格外刺耳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谢东威愣住了,他没想到一向温柔隐忍的宁景禾,竟然会动手打人。
伊晓婵更是被打懵了。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,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景禾,眼睛瞪得溜圆,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贱人,竟然敢打她?
而宁景禾,在打完那一巴掌后,也愣住了。她甩了甩手,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心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刺痛,心中的小人却瞬间炸开了花,疯狂地欢呼雀跃:
“卧槽!爽!太爽了!”
“原来打绿茶婊是这种感觉!简直是神清气爽!”
“早就想这么干了!让你嚣张!让你跋扈!让你处处针对我!”
她来自现代,虽然性格温柔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以前在实验室,被那个绿茶师妹抢功劳、背后捅刀子,她都忍了。
可来到这里,伊晓婵一次次地挑衅、羞辱,甚至想置她于死地,她再也忍不下去了!
尤其是看到伊晓婵那张被打后又惊又怒、扭曲变形的脸,宁景禾只觉得一股郁气从心底瞬间消散,通体舒畅。
伊晓婵缓过神来,捂着脸颊,尖叫道:“你……你敢打我?!”
“打你怎么了?”宁景禾冷笑一声,眼神凌厉如刀,“你这种人,就该打!”
她看着伊晓婵那张和现代前男友林舟身边的绿茶师妹如出一辙的脸,心中的怒火更盛,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连串现代词汇:“你真是个绿茶婊!处处和我作对,背后搞小动作,你恶心不恶心?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?总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你,总觉得别人都想抢你的东西?”
“绿……绿茶婊?被迫害妄想症?”伊晓婵被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说得一愣一愣的,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宁景禾语气中的强烈嘲讽和鄙夷,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听不懂!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,”宁景禾向前一步,逼近伊晓婵,眼神冰冷,“我只警告你一次,以后不准再对我做出什么不该有的举动!你做你的将军夫人,我继续当我的医官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你要是再敢来招惹我,下次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,让伊晓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这时,帐外的亲兵听到里面的动静,纷纷冲了进来。当他们看到平日里温柔善良、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宁姑娘,竟然正叉着腰,毫不客气地训斥着身份尊贵的伊小姐,而伊小姐捂着脸,眼眶通红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,纷纷屏住呼吸,不敢出声。
谢东威也终于回过神来。他看着宁景禾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厉色,心中没有丝毫责备,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和心疼。
他的景禾,终于不再隐忍,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。
他走上前,挡在宁景禾身前,目光冰冷地看着伊晓婵,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伊小姐,这里是军营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来人!”
“在!”亲兵们立刻应声。
“送伊小姐出营!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她再踏入军营半步!”
“是!”
两名亲兵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地架住还在发懵的伊晓婵。
“谢东威!你放开我!”伊晓婵挣扎着,尖叫道,“你竟然为了这个贱人,这样对我!我不会放过你们的!我要告诉我爹!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谢东威对她的叫嚣充耳不闻,只是冷冷地看着亲兵将她拖了出去。
营帐内,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宁景禾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,脸上的厉色渐渐褪去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她看了一眼谢东威,轻声说道:“将军,我要去伤兵营换药了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看他,转身从容地走出了帐内,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背影挺直,步伐坚定,没有一丝留恋,仿佛刚才那个泼辣的女人,只是一个错觉。
谢东威站在原地,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,她心里还是有气,还是在难过。
这时,小李凑到谢东威面前,挠了挠头,小声说道:“将军,没想到宁姑娘还有这样的一面……平时看着温柔惯了,突然这么厉害,属下还真有些不适应。”
谢东威看着宁景禾消失在营帐门口的身影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苦涩的笑容。他心中的苦闷,在看到宁景禾反击的那一刻,得到了一丝缓解。
他轻轻握紧了手中的手帕,那朵歪歪扭扭的雏菊,仿佛带着她的温度,温暖着他冰冷的心。
“她只是……不想再受委屈了。”谢东威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必须加快脚步了。他要尽快搜集到伊承宗假造圣旨的证据,尽快摆脱这门荒唐的婚事,尽快给宁景禾一个交代。
他不能再让她受委屈,不能再让她伤心,更不能让她从他身边溜走。
他转身,朝着中军帐的方向走去。他的眼神坚定,步伐沉稳,周身散发着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场。
而伤兵营里,宁景禾已经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。她熟练地给伤兵换药,温柔地询问他们的病情,脸上带着专业而温和的笑容,仿佛刚才在营帐里发生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梦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,依旧在隐隐作痛。
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,只会默默流泪,只会独自承受。她要变得坚强,要学会在这个乱世中保护自己。
她抬起头,看向中军帐的方向,眼神复杂。
谢东威。
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