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景禾的一声怒吼,有着石破天惊的力量,让喜堂内外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所有的人都愣住了,伊晓婵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怒意,那些侍卫也停下了推搡的动作,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景禾。
“她是疯了吗?怎么会这样说……”
“直呼将军名讳,是天大的不敬啊!”
军营里的将士们,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,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,有人低声呢喃,声音里带着惶恐:“她、她竟敢直呼镇西将军的大名?!”
而喜堂中央的谢东威,在听到那声怒吼的瞬间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脊背猛地一僵,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眸,骤然收缩,缓缓地,缓缓地转过了头。
他的目光,终于落在了那个站在帐门口,衣衫微乱,鬓发飞扬,眼底满是怒火与红意的女子身上。
“景禾……”他甚至已经听不清自己喉咙发出的声音,目光灼灼地看着之前一直陷入昏迷的女人。
那时的他,很怕她再次陷入沉睡,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与她相见。
这一眼,抵过万年。
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算计,在这一刻,尽数崩塌。
帐内的喜庆红绸艳得刺眼,却衬得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,唯有伊晓婵,那张涂满脂粉的艳丽脸庞上,瞬间褪去了假意的温婉,涌上一层阴鸷的戾气,眼底更是淬着毒一般的狠意。
她等的就是这个把柄!
宁景禾一个无官无品的医女,竟敢在三军将士面前直呼镇西将军的名讳,这是大不敬,是以下犯上,是妥妥的死罪!
伊晓婵尖利的声音陡然划破死寂,字字句句都带着拿捏住把柄的得意与狠辣,她猛地抬手,直指宁景禾,对着身旁的侍卫厉声喝道:“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!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,岂能轻饶?来人!给我把她抓起来!”
她的话音落下,方才推搡宁景禾的那几个黑衣侍卫瞬间应声,虎背熊腰的身子齐齐上前,眼底的凶光毕露,粗糙的手掌便要朝着宁景禾的胳膊抓来。
那力道,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。
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宁景禾心头猛地咯噔一下,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惊雷。
她想起了那道赐婚的圣旨!
圣上赐婚,镇西将军谢东威迎娶御史大夫伊承宗之女伊晓婵,择日完婚。
她只当是圣意,却从未想过其中的蹊跷,可此刻,她当着满帐宾客、当着一众朝臣使节的面,直呼谢东威的名讳,顶撞未来的将军夫人,这哪里是在跟伊晓婵置气,这分明是在给谢东威扣上一个“管教不严、纵容旁人藐视君威”的罪名!
她今日这番举动,岂不是亲手递上了把柄?岂不是要害得谢东威身败名裂,甚至引来杀身之祸?!
“啊……闯祸了……”
宁景禾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,方才那股冲昏头脑的愤怒与醋意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后怕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眼底的怒火被压成了深不见底的沉凝,方才微微颤抖的指尖,此刻也稳稳地收在身侧,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不能慌,更不能让伊晓婵的奸计得逞,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,害了谢东威。
伊晓婵的侍卫的手已经近在咫尺,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,宁景禾却不退反进,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帐内的宾客,扫过那些身着华服的官员、使节,扫过那些面带惊愕的将领,最终,落在了喜堂右侧的角落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,身姿挺拔,眉目温润,腰间系着一枚星月玉佩,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雅,正是云州城少主,慕容澈。
那个曾执着于求娶她,却始终守着君子之礼,就算被伊晓婵下药,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男人。
他此刻正站在角落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担忧,几分错愕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。
“对不起了,慕容澈,我也是身不由己……”
宁景禾心中瞬间有了决断,没有半分犹豫,她抬步,快步朝着慕容澈的方向走去,那副临危不乱的模样,让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,就连那些准备抓她的侍卫,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。
她走到慕容澈面前抬眸看向他,眼底没有半分慌乱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透过帐内的寂静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:“慕容少主,之前你对我提及的求娶之事,今日,我暂时答应了。”
“答应了?”
慕容澈整个人都怔住了,温润的眼眸骤然睁大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错愕,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,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:“景禾姑娘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的求娶,我应了。”宁景禾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静。她的目光掠过慕容澈,重新转向脸色铁青的伊晓婵。
她的眼底是不掩饰的锋芒与底气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:“伊小姐,从这一刻起,我宁景禾便是云州城少主慕容澈的准夫人!你敢动我?”
她的声音清冷,却带着千钧之力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伊晓婵的心上。
伊晓婵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,再由白转紫,艳丽的妆容都掩不住她的气急败坏,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红绸,指节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,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个贱人说的没错。
慕容澈是云州少主,她今日若是真的动了宁景禾,便是彻底得罪了慕容家,这后果,她确实担不起。
她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回来这样一招,竟打得她措手不及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耍我!”伊晓婵气得浑身发抖,尖利的声音都变了调,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,却偏偏不敢再下令抓人。
而慕容澈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瞬间回过神来,眼底的狂喜化作了坚定的护持,他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躯稳稳地挡在宁景禾的身前,将她护得严严实实。
他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侍卫,冷声喝道:“谁敢再碰她一下,别怪我不客气!”
慕容澈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云州少主的威严与底气,那些侍卫本就忌惮慕容氏的势力,此刻见慕容澈态度坚决,一个个都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只能转头看向伊晓婵,等着她的指令。
帐内的宾客们也炸开了锅,低声议论着,看向宁景禾的目光里,满是震惊与佩服。
这个女子,临危不乱,步步为营,竟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,这份胆识与智慧,当真难得。
而这所有的一切,都落在了谢东威的眼里。
从宁景禾嘶吼着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,谢东威的脚步就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迈去,玄色的常服在红绸的映衬下,显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,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。
他看到她被伊晓婵的侍卫围堵,看到她眼底的后怕与冷静,看到她快步走向慕容澈,看到她亲口答应慕容澈的求娶,看到她站在慕容澈身后,对着伊晓婵据理力争,看到慕容澈将她护在怀里,那般小心翼翼,那般珍视备至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,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这是一种从内而外的震惊。
他从未想过,宁景禾会做出这样的选择,会在这样的场合,答应另一个男人的求娶。
然后,是铺天盖地的、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醋意。
那醋意,像是从地狱里烧起来的烈火,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,烧得他理智尽失,烧得他眼底猩红,烧得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般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又是慕容澈。
又是这个男人。
那个曾对她痴心妄想,那个曾将她困在慕容府,那个曾让她受尽委屈的男人,如今竟成了她的依靠,成了她口中的“准夫君”。
她宁愿答应慕容澈的求娶,宁愿做云州城的少主夫人,也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,不愿意相信他,不愿意等他。
她是不是觉得,他谢东威真的要娶伊晓婵,真的要弃她于不顾?
她是不是觉得,他的那些温柔,那些承诺,都是虚情假意?
谢东威的指尖死死攥着,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
他的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,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醋意,几乎要凝成实质,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,不敢靠近。
“又是他……景禾,你怎么会……”
他的眼底猩红一片,那是吃醋吃到发疯的模样,是隐忍到极致的疯狂,是恨不得将慕容澈撕碎,恨不得将宁景禾狠狠拽进怀里,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的冲动。
可他不能。
他是镇守西北的镇西将军,是手握重兵的三军主帅,他的一举一动,都牵扯着西北的安危,牵扯着无数将士的性命。
他绝不能在此时失态,不能在此时暴露自己的情绪,更不能让旁人看出半分破绽。
这份疯魔的醋意,这份蚀骨的心疼,这份极致的愤怒,都被他死死地压在心底,压在那层冰冷的伪装之下。
他的脚步依旧沉稳,一步步朝着宁景禾走去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疼得钻心,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执念。
他的目光落在宁景禾的身上,那目光里,有疯魔的醋意,有极致的隐忍,有深入骨髓的担忧,可更多的,却是化不开的、哪怕是在发疯时,也不曾有半分消减的温柔。
那温柔,是刻在骨子里的,是独属于宁景禾的,是哪怕她伤他至深,哪怕她投入别人的怀抱,也依旧会护她周全的执念。
他可以吃醋,可以发疯,可以隐忍,可以痛苦,却唯独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。
“坏了,他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……今天真的是醉了……”
宁景禾一瞬间失了神,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,内心的戾气太过深重,在看到谢东威带着满眼的戾气向着她的方向走来时,她心虚的转过了身不敢再看他。
她怕自己会露出破绽。
她怕自己会连累他。
就在帐内的气氛僵持到极致,就在伊晓婵气得面目扭曲,准备不顾一切下令动手的时候,宁景禾的目光,却突然凝住了。
她的视线,越过伊晓婵那张狰狞的脸,落在了伊晓婵身侧的一个侍女身上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侍女,身着一身暗红色的侍女服,低着头,垂着眼,掩在伊晓婵的身后,看起来安分守己,毫不起眼,像是无数个陪嫁侍女中的一个。
可宁景禾的眉头,却缓缓皱起。
“怎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……是我想多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