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景禾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侍女,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,从她低垂的眉眼,到她僵硬的脖颈,再到她垂在身侧的双手,最后,落在了她的发间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那侍女的头发,被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着,可在发髻的边缘,却隐隐露出一缕极细的、编得紧实的小辫子。
那辫子不是中原女子的样式,而是西域异教徒独有的发辫!
但异教徒的女子,向来是披发或梳简单的发髻,唯有异教徒的男子,才会在鬓角编上这样的细辫,那是他们的标志,是他们身份的象征,更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习惯,哪怕是乔装打扮,也很难彻底改掉。
而且,这个侍女的身形,看似纤细,可肩膀却异常宽阔,脖颈处的线条也格外硬朗,那根本不是女子的体态,分明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骨架。
“不会吧……男扮女装?这么离谱吗?”宁景禾眯了眯眼,甚至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。
难道说,这个侍女,根本不是什么陪嫁丫鬟,而是一个乔装打扮混进喜堂的异教徒。
宁景禾的心脏猛地一沉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伊晓婵身边的其他侍女,这才发现,不止这一个,还有三个站在伊晓婵身后的侍女,身形都带着同样的硬朗,发髻边缘,都隐隐露出异教徒的发辫。
伊承宗哪里是真心嫁女,他根本就是借着这场婚礼,将异教徒的刺客安插进喜堂,准备在拜堂之时,里应外合,刺杀谢东威,夺取兵权。
宁景禾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,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冷静,顾不得什么身份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极致的警惕与急切,对着谢东威厉声喊道:“将军!小心!她们不是侍女,是异教徒!是男扮女装的刺客!”
“竟然被认出来了,那我们也不装了!”
为首的那个“侍女”猛地抬手,一把扯下头上的木簪,散开发髻,露出鬓角那标志性的细辫,那张看似清秀的脸上,瞬间露出狰狞的凶光,眼底是嗜血的暴戾。
他猛地从宽大的侍女服里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弯刀,刀刃上还淬着幽绿的毒液,一看便知见血封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该死的女人,我要你的命!”他的声音粗哑难听,是男子的嗓音,带着西域特有的腔调,他对着身边的几个同伙厉声喝道,“动手!杀了所有人!今日,便是谢东威的死期!”
其余的三个侍女瞬间扯掉伪装,抽出弯刀,刀锋直指帐内的众人,尤其是谢东威的方向,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。
这些异教徒,个个都是身手矫健的死士,刀法狠辣,出手决绝,根本不留半分余地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就是谢东威,只要能杀了他,西北的兵权,便唾手可得。
弯刀划破空气,发出刺耳的破空声,寒光闪烁间,鲜血瞬间溅出。
“杀、杀人了!救命啊!”
“护驾……快护驾……”
帐内的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,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惊呼声此起彼伏,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与使节,吓得魂飞魄散,四处逃窜,喜堂内的红绸被利刃划破,喜帖被踩在脚下,喜庆的氛围瞬间被血色与恐惧取代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伊晓婵彻底懵了,她怎么也没想到,父亲安排的陪嫁侍女,竟然是异教徒的刺客。
她吓得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却始终挪不开步子,浑身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。
那些伊晓婵带来的侍卫,此刻也慌了神,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异教徒的弯刀砍翻在地,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异教徒的狡猾与残忍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们不与侍卫纠缠,只盯着谢东威与一众将领,刀刀致命,招招狠戾,手中的弯刀像是长了眼睛一般,专挑要害下手,
他们甚至不惜砍伤无辜的宾客,以此来扰乱军心,制造混乱,为自己的刺杀争取机会。
“杀了那个碍事的女人!”
为首的异教徒在人群中看到了宁景禾的身影,他迅速召唤其余的异教徒带着滔天的杀意向着宁景禾的方向走去。
慕容澈的第一反应,就是将宁景禾护在身后,他抽出腰间的佩剑,想要抵挡那些冲过来的异教徒,可他自幼熟读诗书,醉心天文,虽学过些许防身之术,却哪里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异教徒死士的对手?
不过几招,他的手臂就被弯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月白的锦袍。
他踉跄着后退,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,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,可他依旧死死地挡在宁景禾身前,眼底满是决绝:“景禾,别怕,我护着你!”
可他的声音,却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虚弱。
有心无力,此刻在慕容澈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想护着宁景禾,想履行一个准夫君的责任,可他的能力,终究抵不过这些穷凶极恶的刺客。
一个异教徒的弯刀,已经突破了慕容澈的防御,寒光凛冽的刀刃,直直朝着宁景禾的胸口劈来,那速度快得惊人,那力道狠得吓人,宁景禾甚至能看到刀刃上那抹幽绿的毒液,能感受到死亡逼近的冰冷气息。
“住,住手!”
慕容澈想要阻拦,却已经来不及了,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弯刀落下,眼底满是绝望与自责。
宁景禾的心脏骤然收紧,瞳孔骤缩,却来不及躲闪,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,却没有到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墨香与硝烟味的气息,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,那怀抱的力道很大,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,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,像是要为她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与危险。
宁景禾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,是谢东威宽厚的脊背,是玄色的衣袍,是那道她看了无数次,却依旧觉得无比安心的背影。
是他。
他终究还是赶来了。
在她最危险的时刻,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刻,他像一道光,冲破了所有的血光与混乱,不顾一切地冲到她的身边,将她牢牢地护进了怀里。
他的动作快得惊人,在那把弯刀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,他一手将她揽入怀中,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佩剑,剑光一闪,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,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那把淬着毒液的弯刀,竟被他一剑挑飞,重重地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名异教徒刺客还没来得及反应,谢东威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,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皮肤,带着刺骨的寒意,谢东威的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与杀意,声音低沉而狠戾,字字都带着血的味道:“不准动她!”
话音落下,剑光再闪,鲜血喷溅而出,那名异教徒的头颅滚落在地,眼睛还圆睁着,满是不甘与惊愕。
谢东威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,他的所有注意力,都在怀里的宁景禾身上。
他微微低头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感受着她在怀里微微颤抖的身躯,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贴在他的胸膛,感受着她真实的、鲜活的在他身边。
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,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他不敢想象,若是他晚来一步,若是那把弯刀真的落在她的身上,他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宁景禾只是怔愣地看着他,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屠杀中回过神,她吞咽了几下口水,浑身都在颤抖,却始终说不出来一个字。
谢东威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她的颤抖,声音沙哑,却带着极致的宠溺与后怕。他贴着她的耳畔,语气尽是温柔:“别怕,我在。”
哪怕他吃醋吃到发疯,哪怕他隐忍到极致,哪怕他身处绝境,他的第一选择,永远都是护着她。
还没等她完全回过神来,谢东威的声音轻轻落下,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宠溺:“景禾,闭上眼睛,别看好吗?”
他不想让她看到这血腥的场面,不想让她看到他杀人的模样,不想让她被这些污秽的鲜血,弄脏了眼睛。
宁景禾却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看着他为了护她,不惜以命相搏的模样。这一刻,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她的声音,带着泪水的颤抖,却无比坚定,无比清晰,一字一句,落在他的耳中,也落在了自己的心底:“我不闭。”
帐外的号角声骤然吹响,那是谢东威早已安排好的示警信号,军营里的将士们闻声而动,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铠甲碰撞的脆响,兵刃出鞘的寒光,还有将士们震天的喊杀声,瞬间淹没了整个军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