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云州城外那处隐秘的山涧洞穴里,烛火被山风卷得疯狂摇曳,映得伊承宗那张阴鸷的脸明暗不定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他背着手站在洞穴中央,身前的石桌上摊着西北各州郡的布防图,图上用朱红的墨线圈出的,正是谢东威镇守之地的所有缺口。
那些被他力主开放的边市,此刻都成了异教徒大军涌入的通道,形成密不透风的合围之势,将谢东威的军营死死困在中央。
异教徒首领阿罗,依旧是那副满脸横肉、刀疤狰狞的模样,他手中攥着滴血的弯刀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,粗哑的嗓音里满是嗜血的兴奋,狠狠拍着石桌道:
“伊大人果然妙计!谢东威的军营已成瓮中之鳖,周边州郡的边市尽数在我们掌控之中,我的三万铁骑已经尽数入城,不出一个时辰,定能踏平他的军营,取他项上人头!”
伊承宗缓缓转过身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笑,字字句句都淬着毒:“阿罗首领说笑了,不过是借一场婚礼做引子,借一个棋子搅乱军心罢了。”
“棋子?”阿罗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便是小女伊晓婵。”伊承宗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,没有半分父女情分,“她的婚事,不过是引谢东威入局的饵。只要能借你们的手杀了谢东威,夺了西北兵权,别说一个女儿,便是十个,我也舍得送出去。”
他的话,冰冷刺骨,狠戾至极。在他眼里,伊晓婵从来都不是女儿,婚礼的喜堂,不过是送她走向绝境的坟场。
阿罗闻言,仰头狂笑,眼中满是对伊承宗的鄙夷,却也更佩服他的狠辣:“好!够狠!这般心肠,连我都佩服!今日事成,西北兵权归你,谢东威的人头归我,我们互利共赢!”
两人的阴谋,在山涧的阴风里肆意蔓延,而军营之中,早已是一片血海滔天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异教徒的兵力,远比谢东威预料的还要多,那些从边市涌入的铁骑,个个身披重甲,手持弯刀,悍不畏死,一波波朝着军营冲杀而来,刀刀致命,招招狠戾。
谢东威的将士们虽个个骁勇善战,以一敌十,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兵力悬殊,不过片刻功夫,军营的防线便被撕开了数道口子,鲜血染红了营内的青石板,染红了飘扬的军旗,惨叫声、兵刃相击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不绝于耳。
谢东威将宁景禾护在怀中的那一刻,便已提剑杀入战阵。他的玄色常服早已被鲜血浸透,鬓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溅着点点血珠,却更显凌厉冷冽。
他手中的佩剑,剑光如练,每一次扬起,都能带起一片血花,每一次落下,都能收割一条性命,可异教徒的士兵像是杀不完一般,前仆后继地涌上来,将他团团围住。
他的肩头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鲜血顺着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,浸透了衣袍,黏在肌肤上,火辣辣的疼。
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依旧浴血奋战,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不远处的宁景禾身上,那目光里,是深入骨髓的牵挂,是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周全的执念。
副将赵峰还有一众将领,也都各自陷入苦战,他们被异教徒的士兵冲散,个个身上挂彩,身边的士兵倒下一个又一个,防线岌岌可危。
赵峰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嘶吼:“将军!异教徒兵力太多,我们快撑不住了!请求退守中军帐!”
谢东威挥剑挑飞身前的两名刺客,玄色的身影在血光中辗转腾挪,动作依旧利落,可肩头的伤口却在不断渗血,让他的动作渐渐慢了几分,他咬着牙,沉声道:“给我守住!不准退!”
他不能退,身后是他的将士,是他的军营,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宁景禾,他退一步,他们便多一分危险。
宁景禾站在战阵边缘,看着眼前的一切,看着谢东威浴血奋战的背影,看着他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,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,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的模样,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的脑海里,只有一个念头。
她留在这里,只会拖累他。
谢东威已是腹背受敌,兵力悬殊,若是再分神护着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迟早会被异教徒找到破绽,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她是现代的化学博士,她不能只做被他护在身后的人,她要和他并肩作战,要用自己的方式,为他杀出一条生路。
这份认知,让她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坚定,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却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份想要守护他的决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战场,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能利用的一切东西。
军营的灶房里有硝石、硫磺,药庐里有浓硫酸、浓硝酸,还有随处可见的木炭,这些,都是她能利用的原料。
她能做的,远不止疗伤这么简单。
此刻的战局,愈发凶险。谢东威终究是血肉之躯,肩头的伤口不断失血,让他的体力渐渐不支,手中的佩剑挥砍的力道也弱了几分,几名异教徒的死士抓住破绽,齐齐挥刀朝着他的后背砍去,那刀锋凛冽,带着致命的杀意。
“将军!小心!”宁景禾失声惊呼,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。
谢东威闻声,猛地侧身避开,剑锋横扫,将那几名死士的弯刀挑飞,可后背还是被其中一人的刀尖划开一道血痕,新伤叠旧伤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整片衣袍。
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单膝跪地,撑着佩剑才勉强稳住身形,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,周身的戾气几乎要炸开,可看向宁景禾的目光,却依旧是毫无保留的温柔,那温柔,像是穿透血光的暖阳,能抚平所有的伤痕与戾气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慕容澈一身月白锦袍,此刻也染了血污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,冲破异教徒的包围圈,径直冲到宁景禾身边,伸手便要拉她上马,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,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:“景禾!此地凶险,再待下去必死无疑!我带你回云州城,那里安全!”
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很大,想要将她强行拉上马背,他知道,谢东威已是强弩之末,这场仗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能做的,就是带宁景禾活下去,哪怕她只是暂时答应了他的求娶,哪怕她的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谢东威。
宁景禾的身体被他拉得微微前倾,却死死地定在原地,不肯挪动半步,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谢东威的身上,落在他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,眼底满是心疼与决绝。
而谢东威,撑着佩剑缓缓站起身,他的身形依旧挺拔,只是脸色苍白如纸,唇瓣毫无血色,肩头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。
他看着慕容澈拉着宁景禾的手,心底那股疯魔的醋意,再次翻涌上来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,将慕容澈的手掰开,将宁景禾重新拽回自己的怀里,告诉所有人,她是他的,只能是他的。
可他不能。
他看着宁景禾,看着她眼底的担忧,看着她因为自己的伤势而泛红的眼眶,心底的醋意终究还是被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温柔所取代。
他想让她活下去。
哪怕代价是,让她跟着别的男人走,让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血战到底,也无怨无悔。
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,字字清晰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深情:“你跟着他走吧。”
这一句话,轻得像羽毛,却似有千斤一般沉重,砸在宁景禾的心上,让她瞬间红了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