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客气,哎,我看你家大女,比我儿小三岁,我们打亲家,选个好日子,把婚给定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 郭氏眉开眼笑,她一眼就看上了金凤,打定主意不想错过这门亲事,当场便提了结亲的话头。
夭夭只当她是随口说笑,诚惶诚恐地应了两句,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没想到才过两天,郭氏竟真的请了媒婆登门,送来一只猪腿、两包糕点、四块布料,按着当地的规矩,直接把婚约敲定了下来。
这一年,舒先生的儿子舒细民从县里初中毕业,顺利考入省城师范学校读书,要等三年学成,才算正式踏出自己的人生路。
金凤订了婚,按旧俗就算是婆家的人了,本该去婆家生活、等着拜堂成亲。可舒家父子受新思想影响,并没着急催她过门,金凤依旧住在娘家,帮着母亲操持家务。她虽只有十五岁,身形却长开了,看着像十七八岁的姑娘,个子高挑,双腿修长,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样貌,生得眉目清秀,一笑就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。她时常抽空接送铜凤,偶尔也跟着去学堂旁听,性子又勤奋好学,夜里总缠着哥哥妹妹讨教认字,常常学到深更半夜才肯歇,日子久了也粗通文墨,待人处事十分得体。
可她性子也带着几分强势,能说会道,家里两个妹妹向来听她的话,往东绝不往西,就是比她年长几分钟的哥哥,也总要让她三分。建国初期定下的这门婚约,往后两人相伴过日子,就连舒细民也时常让着她几分。
1949 年 9 月,全国迎来解放。新中国的成立,结束了旧中国百余年被侵略被奴役的屈辱历史,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就此真正屹立在世界东方。
这年九月,舒细民已长成挺拔的小伙子。师范毕业的他回到家乡,在县城一中担任高中老师。因为周家寨路途遥远、交通不便,他便索性定居在了寨子里。舒先生望子成龙,一心盼着儿子早点成家立业、抱上孙儿,早在一年前就敲定了婚事,只等时机合适就催二人完婚。
1950 年 5 月 1 日,新中国颁布实施了第一部法律 ——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》。法令明确规定:废除包办强迫、男尊女卑、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婚姻制度,实行男女婚姻自由、一夫一妻、男女权利平等,保护妇女和子女合法利益的新民主主义婚姻制度;同时定下法定结婚年龄,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,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可在新婚姻法正式落地之前,舒老先生还是执意按着旧约定操办了儿子的婚礼,逢人便说自己眼光长远、决断英明,旁人劝不住也懒得理会,他也毫不在意。
滕夭夭依旧守着家里的盐面生意,靠着这点营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。她安分守己,从不叫苦抱怨,做生意薄利多销、诚信厚道,在乡里口碑一直很好。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四个子女长得一个比一个出众,全都承袭了父辈的好基因,个子高挑,肌肤白皙,身姿端正周正。
二女儿和三女儿早早都定下了娃娃亲。二女儿的婚事暂且搁置着,只盼着日后时机到了再办。夭夭出于安稳考量,收下了二女儿的娃娃亲,将她许配给常年在自家做工的许之华,也算是让帮工的心里更踏实,干活更尽心。
三女儿路铜凤的姻缘,是四岁那年跟着母亲去高村赶场摆摊时遇上的。她生得灵动讨喜,被当地打金银的掌柜一眼看中。那掌柜早就常在自家店铺门口见夭夭卖盐面,也眼熟这孩子,从没要过她半分摊位费。这次他亲自登门提亲,送来三金三银,还有三百块大洋,要把自己五岁的独子和铜凤定下婚约,只等路铜凤年满十五岁就办婚事。夭夭见女儿能攀上这样殷实的人家,当下便满口答应了下来。
这年秋天的一个清晨,公鸡叫过三遍,离天亮还有好一阵,路小龙就早早起身,打开了院门。院子里还漫着彻夜未散的清寒,一轮弯月蒙着如烟如雾的薄霜,远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,悠长地钻进耳朵里,催着一家老小从睡梦里醒转,空气里却透着几分焦躁不安。
滕夭夭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,长期操劳本就耗损了元气,加上上个月暑热难熬,她本就体弱的身子先扛不住了。偏在这时,万分疼爱她的父亲长顺骤然离世,走得毫无征兆,连半句遗言都没留下。夭夭悲恸过度,直接一病不起。
路小龙征兵体检合格,三天后就要奔赴部队参军。他原本只有十六岁,年纪不够征兵标准,只因身高远超要求的一米六五,身形高大魁梧,才被破格入选。他一心想离开这片让他憋闷的故土,不顾妹妹们再三劝阻,执意要在和平年代参军入伍,全家嘴上劝着,心里却都以他为荣。
这些天,他心里又激动又杂乱,常常彻夜难眠。这天后半夜,东屋传来母亲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穿过堂屋飘进西屋,听得他双眼发沉,面色灰败,满心都是沉重。
他两手扶住木桶,麻利地往水里一沉,满满舀上河水,右臂猛地一扬,两桶水就稳稳上了岸。接连挑了两趟水回家,他又取出前一日做好的盐面装进箩筐,准备挑去集市售卖。
“龙儿,你歇着,莫出去了,让许之苹去送盐面。” 屋里传来母亲低沉的喊声,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听着就难受得厉害,路小龙心里阵阵发紧。
“现在我有空,就再送这一趟,往后就该是银凤她们接手了。” 小龙淡淡一笑,露出一口细小的糯米牙。
夭夭立刻从床上撑起身,拄着拐杖挪到儿子面前:“龙儿,你莫犟,莫要去当兵了,年前就把婚事办了,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?”
“妈,你先躺下歇着,等我回来再慢慢说。” 小龙赶紧放下担子,扶着母亲躺回床榻。
这时银凤也起身了,站在母子俩跟前,睡眼惺忪地开口:“大哥,你陪着娘,我去送吧。”
小龙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那可不行,一百多斤的担子,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挑得动,还是我去。”
路小龙执意要参军,一来是反对祖父硬塞给他的包办婚姻,二来是他年纪还小,不想早早被婚事捆住手脚,想趁着当兵的机会,去看一看外面的大千世界。
一年前,祖父给金凤订了亲之后,路老汉又亲自做媒,给他和堂弟路小东各自物色了姑娘定下婚约。他原本的未婚妻比他小两岁,身姿高挑,容色端庄,两人懵懂见过一面,也算在心里留下了点青涩的念想。
可才过了三个月,路老汉忽然心血来潮,做主把路小龙和路小东的未婚妻互相调换了。他还暗自得意:王凤莲和路小东同年,年纪正相配;王小莲比路小龙大三岁,女大三抱金砖,是再好不过的兆头。
“不行!婚姻岂是儿戏,怎么能说换就换!” 路小龙气得浑身发抖,红着眼质问祖父,“爷,您当初明明给我定的是王凤莲,凭什么要把我和弟弟的亲事强行调换?平白无故的,为什么要把他的婚事塞给我?”
路老汉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,满脸理直气壮,厉声呵斥: “你瞧瞧你自己,整日吊儿郎当,性子野得收不住。你弟弟生性老实本分,配那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刚刚好。你就该娶个性子温顺沉稳的,正好收收你身上的野气,好好管教管教你。”
在祖父的观念里,从来不管小辈喜不喜欢,只觉得长辈的安排就是天经地义。在他眼里,婚姻根本不是两情相悦的事,只是用来约束晚辈、规整家业的工具。这番蛮不讲理的话,彻底碾碎了路小龙心里最后一点念想。十五六岁的少年,满心的青涩欢喜被生生揉碎,只剩屈辱和愤怒,也正是从那时起,他打定主意,要借着参军的机会,彻底逃离这个家。
路小龙皱紧眉头,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难受。他原本中意的那个姑娘,高挑个子,两条乌黑的长辫垂在腰间,一双灵动的眼睛,配着樱桃小嘴,嘴角微微扬起,格外惹人动心。他曾鼓起勇气上前唤她一声 “王凤莲”,姑娘脸颊泛红,羞涩地看了他一眼,就转身快步躲进了叔伯家的院子。
他又气又恼,恨不得追上去,可想起祖父的强硬性子,终究没那个胆量。鼻子一酸,晶莹的泪珠忍不住滚了下来。而被强行还给他的未婚妻王小莲,黝黑瘦小,还是那姑娘的叔伯堂妹,模样性子差了不是一点半点。祖父全然不顾国家刚颁布的新婚姻法,执意要在年底逼他完婚。
意识到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,路小龙更坚定了心思:唯有参军入伍,才能彻底挣脱祖父一手包办的婚姻,远离这片冰冷压抑、全凭长辈独断的故土。
路老汉对长孙要参军的事坚决反对,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,是寡母唯一的依靠,该顾着家里才是。
可路小龙拿着新中国新婚姻法的道理,驳得祖父哑口无言,又一句 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”,激得路老汉吹胡子瞪眼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他早跟常拿货的二道贩子说好,这是最后一次亲自送盐面,往后都由家里的帮工许之贵负责送货。他说自己要去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了。送完最后一趟固定摊位的货,他顺路去药铺买了止咳药,又走到糖果铺,笑着对老板说:“陈老板,麻烦给我称二斤兰花根,二斤鸡蛋糕。”
“小老弟,买这么多,是办什么喜事呢?” 店员笑眯眯地搭话,背微微有些驼,手上却麻利地摊开四张食品纸,一斤一斤称着兰花根和鸡蛋糕。
“没什么喜事,我要去参军当兵了,多买点糕点给我娘带回去。”
“啊?看在你娘是我多年老主顾的份上,我劝你一句,还是莫去当兵的好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你可是你娘的顶梁柱,你娘就你这一个儿子。你这一走,万一有个好歹,让你娘往后怎么活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