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四月中旬,舒细民突然接到部队发来的加急电报,电报里告知,路小龙已于一年前,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光荣牺牲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他的脸一下子扭曲成痛苦的模样,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,双脚不住地发颤,踉跄着跪倒在讲台下,像个孩子一般,嘤嘤痛哭起来。
1950年冬天,朝鲜遭遇百年难遇的严寒,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几度,这般酷寒,对当时的战场与军事行动产生了致命的影响。硝烟弥漫的阵地之上,一颗炸弹在路小龙身旁炸开,他的大腿与臀部一下子被炸弹炸伤得很重,血流不止。年仅十七岁的路小龙,就这样牺牲了。
“妈,您…您要挺住啊。”舒细民带着妻儿赶到岳母家,声音支支吾吾,不敢正视岳母滕夭夭的眼睛。
“哪样事?”滕夭夭满心惊惶地问道。
“妈,大…大哥,路小龙在朝鲜光荣牺牲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下,那一刹那,滕夭夭的眼神一下子黯淡,“哐”地一声,身体直直地瘫倒在地。
夭夭的大弟媳刘氏十万火急地赶来,情急之下竟想出了最粗野的土法子——爆灯火。她抓起一盒火柴,抽出一根,对着夭夭前额两侧的太阳穴,“嚓”地一声,将火柴头与盒子侧面的红磷上一划!腾地燃起一簇火焰,快速按在她太阳穴的皮肉上,“滋啦”的一声,一股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。几番折腾后,她终于醒了过来,她猛地睁开眼,第一句话便是难受地哭喊:“龙儿在哪里?我的龙儿在哪里?我要见他!”
“妈,小龙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。他的遗体运不回来,只能埋在朝鲜的国土之上。” 舒细民用嗓音沙哑地说道,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满是化不开的忧伤。
“为那样事【什么】要我仔埋在朝鲜?为那样事莫把他运回屋里来?”夭夭伤心地哭了起来,一想到儿子客死异乡,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,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她抬手抚起手帕,轻轻拭去满脸的泪水,双眼哭得通红,旁人见了,都于心不忍,纷纷簌簌落泪。
“嫂子,毛主席的儿子毛岸英都埋在朝鲜…”大队支书三弟哽咽地说道,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苦笑,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怅然。
“毛主席的儿子也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?”夭夭猛地止住了哭声,又惊又愧地追道:‘毛主席的儿子真的牺牲了?‘
是啊,这事我在《人民日报》和《湘江日报》都见过的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支书三弟沉声回答。
夭夭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如铜铃般大,满脸的惊愕,仿佛时间在那一下子静止了。她的儿子是抗美援朝的英雄。她伸出颤抖的双手,接过政府颁发给儿子的烈属光荣证书和十元人民币的抚恤金。那一刻,她的心碎了一片又一片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,她用脸紧紧地贴在那张荣誉证书上,身子慢慢地蹲了下去…
难言大漠不荒凉,地窝房,没门窗,一日三餐,玉米伴高粱,一角号响天未晓,寻火种,去烧荒,最难夜夜梦故乡,想爹娘,泪汪汪;遥对天山,默默祝安康。即是此身埋塞外,宜红柳,似白杨。这是新疆建设兵团自编自唱的歌谣。
1952年春,第三批湘省女兵进疆的车队开进了乌鲁木齐。王震将军在八一广场召开大会,迎接这些来自家乡的湘妹子,将军的大嗓门在湘女们的耳边响起:
“同志们,你们要安心边疆,扎根边疆,要为新疆各族人民大办好事。准备把你们的忠骨埋在天山脚下,永守天山。”
王震将军的话,使湘女们感慨万分。在场的,有的哭,有的叫,也有的笑。大家都在想,青山处处埋忠骨,埋在天山脚下,那就遵守誓言,永守天山。
卫生队被挤破了门,扫盲班窗子人满为患。宣传队、文工团走到哪里,哪里就成了欢乐的海洋;泥猴子不见了,压在箱底的军装被洗得发白,战士们都穿得整整齐齐。
学习维吾尔族文字的口号是:一年学会是天才,两年学会是人才,三年学会是蠢才。路铜凤当然不愿意当蠢才,她除了给扫盲班讲解中文和俄文外,抓紧一切可以用的时间学习维吾尔族的文字。上厕所时背,打饭时背,夜间钻在被窝里照着手电筒背。那时没有钉装机,她就把一些白纸片写上内容,用针线缝好一个本子,作为单词本,放进口袋里,随时可以拿出来学习。三个月后,她会讲一口流利的维吾尔语。
人民战士来垦荒,就地取材盖营房,建起了一排排地窝子,边搞建设,要在这里入洞房。
是啊,入洞房,这些南征北战的将士们,年龄可不小了,早该成家了。
如今这一批批妙龄湘女,便成了十万将士追逐的对象。一般都是履行组织牵线,领导谈话,双方谈心,服从决定的程序。通常是连营以上的干部,才有和女兵们一起开会、谈心的资格。大多数女兵就这样服从组织介绍,个人同意了,结了婚。也有些胆大的女兵要么通过同事帮忙做介绍,要么老乡安排,寻找着自由爱情。
路铜凤进新疆教学三年,扫盲工作结束,被调往新疆军区418团从事翻译兼文秘工作。此时的路铜凤,如同清晨的阳光,照亮了青春的角落。她的容颜,如同明亮的星辰,在夜空中闪耀,引人注目。她的美丽,就像一首动人的诗歌,唤醒了深藏在将士们心中的梦想。由于她的文化素质高,待人和善,且声音甜美,歌声嘹亮,很快给荒漠的男人世界里带来了歌声和欢乐。第四年初,她被调往戈壁滩341兵团工作。
“路铜凤同志,你这名字,是谁给你取的呀,真有意思,怎么不取金凤呢?”伍团长看着介绍信,开玩笑地说道。他四十来岁,粗糙的脸庞,烙印岁月的痕迹,身穿洗得发白的军装,显得硬朗与严肃,目光坚定而锐利,彰显着他的军人风范。
“我上面有两位姐姐,大姐叫金凤,二姐叫银凤,我排在老三,当然叫铜凤啦。我们的名字都是我那去世多年的父亲取的。”路铜凤微笑地解说道,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。
“路铜凤,这个名字真有意思,其人如其名,不是冠军、亚军,而是季军。”
副团长从门外走进来,站在角落里,他向路铜凤瞥了一眼,丑陋地讪笑道。他叫史北尘,东北人,六十来岁,身材伟岸,黝黑的脸上有着深深的皱纹,两只眼睛深陷下去了,显得十分阴暗,像是被人打了一棍似的。他的嘴唇厚重,略显扭曲,使他的笑和面容总是显得有些狰狞。那人他不修边幅,脖上的白衣领沾满了黑油渍,身上还散发一股羊腥味,简直是个丑八怪,形象太差了
可那副团长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。此人不修边幅,脖上的白衣领沾满了黑油渍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羊腥味,实在是又丑又邋遢,形象太差了。
路铜凤偷偷向副团长瞟了一眼,她的娇躯猛地一颤,犹如遭到电击,呼吸急促而浅薄。她的脸色,一下子变成了死灰色。
一天,刚吃完晚饭,路铜凤的老乡同事、宋打字员来到她的宿舍。她惊讶得目瞪口呆,惊奇地问:“老乡,无事不登三宝殿,你来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当然有事,我想给你做媒,介绍个对象。”宋打字员和颜悦色地说,顺势坐了下来。
“我现在还不想这么早就考虑个人生活问题。”
“还早?我都结婚生子了,你还不赶快行动?你不要要求太高,也该找对象结婚了。”
“你比我大,遇到合适的。我不同,还没有遇见合适的,再说,我还小呢。”
“怎么没有?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…”
“谁呀?我就弄不明白,你快说。”
“还不明白,我们团的头头。”
路铜凤一听说是团里头头,当即以为是伍团长,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,心里不由得动了心思,怯生生开口问道:“是伍团长?”
“不是,是史东北副团长。伍团长早有家室,妻子一直在老家农村。”
“这…这位头头年纪这么大,都能做我父亲了,怎么还没成家?”
“比他年纪大的还有很多,李一湘的丈夫都七十一岁了,进疆后经组织牵线,她二话不说就和刘司令员成了家,还生了一双儿女呢。她本是湘大医学院的本科生,还是浪石滩人民医院的主治医生…那些老革命为新中国抛头颅洒热血,我们为功臣奉献青春,难道不应该吗?”
“道理是这个理,可我心里实在不喜欢他…”
“为什么?你总得说出缘由。”
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哪里需要什么理由?我倒要问问,是谁托你来做媒的?”路铜凤猛地甩开手里的书,语气带着几分愠怒。
“不妨先相处看看,日子久了慢慢就习惯了,咱们这边本就有先结婚后恋爱的说法。”
宋打字员生得眉清目秀,说话柔声细语,笑容恰到好处,像只温顺的小猫,慢慢瓦解了路铜凤的抵触。听了这番话,路铜凤终究软下心来,答应和这位团里头头试着相处。
“行,那就先处处看,合得来就成婚,合不来也绝不勉强,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…”
“不过我有个条件,在没定下来之前,他不能随便进我宿舍,也不许单独找我见面。”
‘好,听你的,现在是新中国,新婚姻规定,男女平等、。‘宋打字员笑着说,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颗黑玻璃球似的在闪闪发光,带着满怀的喜悦离开了。
路铜凤又想起自己的母亲给她定的娃娃亲,心里又不平衡了,心想不远万里嫁个老汉,还不如在边疆找个合得来的、。
史副团长火急火燎地冲进路铜凤的办公室,手里紧紧地攥住一包糖果,悄悄地放在她的桌上,脸上满是焦急的心情,显然是有重要的事要立刻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