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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幼子降生牵纷争

    婴儿刚含住吸吮了一下,立马就吐了出来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舒贤莲又惊又喜:“亲家妈,你来闹【看】,四毛打心底就莫亲近我,我们姑侄天生没有缘分,就算没有奶水,我也心甘情愿疼他一辈子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三条人命啊。这条小崽归你,往后你就是他实打实的亲娘。”夭夭哽咽着说道。


    她双肩重重垂下,整个人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垮一般,无力地呢喃:“我已经尽我最大的本事了…”


    舒细民从门外走进来,满脸颓丧地开口:“妈,趁着另外三个孩子上山送葬还没回来,我跟您说件事。我…我决定,把,把这四个娃儿全都送给别人家抚养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。虎毒都莫食子。你果子【这么】狠心。金凤尸骨都还没凉透,你就想拆散一家人,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?”


    夭夭气得直跺脚,拐杖敲打着地面,声音都在发抖。


    “妈,不是我狠心。你也知道,我现在是右派劳改犯人,是人人喊打的敌人,我根本没有能力养活他们。”


    夭夭伤心欲绝:“细民,实在不行,我和你妹妹帮你带着,等你刑满回来,再接回去自己养。”


    “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…妈,只能送出去了。我实在没有半点能力护住他们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、你、你,是莫嫌弃这四条拖油瓶,拖你的后腿,影响你再讨亲再婚?”夭夭瞪大猫眼怒吼道,“你们这些读了书的男人,没有一条是好东西!”


    “莫是格,妈,您老理解错了。我现在的处境艰难,在安江劳动改造自身难保,哪有心情去考虑那些事情。再说,您老身体莫是很好,我怕拖累您啊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呀,我的愚女婿,哪样世面,我莫见过?哪样风浪,我莫见过?你把我挺住。看着我把你那三条大仔带去抚养,小的给你妹带去。”


    “这、这,怕行不通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呀,我的郎,你家四代单传,到了你这代,一下子爆出四条传后的,我金凤的肚子是争气的。可惜她没命享受,年纪轻轻,就归西了。”


    滕夭夭嘤嘤泣起来,面对那无尽的痛苦,她的脸上再也无法掩饰那份无助和绝望。


    “妈,莫埋怨金凤,她也莫希望有今天这样的结局,这一切都是命呵,我也是无奈呵”


    “是呵,这样吧。”她突然停止了哭声,想到舒贤莲很不情愿收养四毛的样子,心里难受,她用衣角擦着泪,说:“这样吧,把小毛送到一户好人家去,他小,要呷奶,莫认识人,别人肯接受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那三条大格,我接过去抚养。”


    “妈,三条,你怎么养得活?这莫是一天两天的事啊。”


    “我晓得,舒辉过几年就成人了,能帮我的忙了。老二、老三再等十年就长大了,也同样可以帮我的忙了。十年转眼就过去了,你总得要回来呀,等你老了,还有三条崽在你身边为你养老送终。再说,形势是变化的,说不定哪天毛主席开恩,把你放出来了?”


    舒细民听了岳母的话,心胸居然开阔起来。他忘了刚刚失去妻子的痛苦,很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雪渐渐地变小了,零星地飘落着,天空密布的乌云仿佛飞散开来,颜色由黑变为白。突然间,斜阳的一长束光芒,从看不见的云隙中射入村庄。


    天空的乌云裂开了,露出了蓝色的天穹,继而,云裂开了,就像面纱撕开那样,在碧蓝的空中扩展开来,天空光亮。


    一阵寒冷的、带着一丝清爽的微风,宛如沉寂的大地,欣慰地舒了一口气。在锦江河畔的羊肠小路上,一对中年夫妇把已敞开的油纸伞收了起来,畏缩身子,默默地慢慢行走着。


    “宽顺,你要想清楚,我崽已经领养了你姐的女招弟,又去抢养舒贤莲的侄儿,莫要反悔呵。”


    李氏娘微笑地对丈夫说。她长得小巧玲珑,一缕青丝盘在后脑,发髻上插着一枚银簪子,身穿斜襟的粗土布棉衣和肥大的棉裤,胸前围着绣有百合花的土布围裙,肩背竹篓,脚穿棉鞋再套上棕垫鞋,显得很有精神。


    “莫后悔,以后,我想要靠这条崽养老送终。


    他憨厚地笑笑。他中等身材,有点老实巴交的样子,性子和善得像绵羊,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。


    “我晓得你会果子讲的,万一帮人家养崽,人家长大了,又返回家了,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那是我俩的命。我俩就做一件好事,那个小毛毛实在太可怜了,才出生四天就丧失了亲娘。”


    天空晴了起来,一缕阳光照着大地,使行人的目光不敢仰望天空。将近中午,他们走进了舒家村!只见村庄的住户一户挨着一户,密密麻麻,时而有些光亮穿透了房屋的阴影。


    “李氏娘,宽顺满,一路辛苦了。”舒贤莲立刻放下自己二岁多的儿子出来迎接,并上前握住李氏娘的手,接住李氏娘的背篓,让他们夫妻坐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莫有,莫有,你太客气了。”李氏娘笑眯眯地回答道。她一边放下背篓,一边向周围扫了一眼:简陋的农舍陈旧又杂乱,木质屋和墙壁被柴烟熏得漆黑。另一半屋,只见空着手的几根屋柱,空荡荡的。堂屋的四方桌边坐了四五个人,大家都在烤着用荆棘根烧火取暖,那是舒细民的父亲生前在山上挖来的,烟雾袅袅。


    舒贤莲在忙着端茶倒水。张宽顺夫妇来领养孩子是她通风报信的,他们都是锦江村的,知根知底。她满脸堆笑,轻言细语地安慰她哥,说张宽顺夫妇结婚十五年了,没生一男半女,会把四毛视为己出,让她哥放一百二十条心,安心去改造。


    此时,舒细民的远房堂叔来了,他带着一对中年陌生人,闯进了院子。人还在槐树下,声音就传进了小屋:“你仔细这家,哪像条家呵,舒细民,舒细民。”


    舒细民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,立即跑了出来。一条守在大门口的白狗,‘汪汪’地猛向那陌生人扑去。那三人被困在院里,舒细民一改往日的矜持,嘴里骂着粗话,对着家狗一脚踢了出去。那狗‘吭吭’了两声,退了出去——也许它是被这一脚踢到了疼处,才听了主人的话,该为客人让路。


    舒老叔站立在院子里,看见屋内烟火冲天,桌边坐满了人,不往前跨了,也不开口,只是鼓起三角眼瞪了一下,张着嘴直喘粗气,像把那个窝囊的堂侄儿要被吞了似的。舒细民走到跟前,望了堂叔一眼,忙低下头去,叫了一声:“太满。”接着又说:“太满,屋里坐。”


    “莫用客气,我还有事,领养几嘎仔的人,我给你带来了,具体情况,你仔自己商量,莫打扰了。”


    他堂叔边说,边打了个手势,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这对中年夫妻跨进门坎,一屁股坐在桌边上,眼光从小小的桌面移到空荡如洗的四壁。那位妇女身材高大,身穿细布斜襟外衣,脸上布满了雀斑,耳坠上挂着小圆圈银耳环,手腕上戴着一只花纹上沾有污渍的银镯子,坐在板凳上低头不语。那位男子身强力壮,一副庄严威武的神态。他把目光从空荡荡的四壁,移到站在角落里形影孤的男人身上,一路上涌到咽喉里的话,不知怎么的,说不出口了。过了好一阵,他才开口说话:“哎、哎,你把你的老仔送给了人家,行莫通?那是你满事先答应我的,他到我屋里给你爹借了副棺材,说好要你抱养老三给我。”


    舒细民立在墙角,凄然一笑,说:“我满满莫跟我讲你要小毛这件事,我只说过把小毛抛出去,可是,小毛被人家领养走了。”


    “呵,那就按原来说的领养你家老三。”


    “老三大了,会讲话,会认识人了,恐怕你俩带莫住他。”舒细民惊慌了,心里有些不舍。尽管他曾经对自己的前途很绝望,听岳母说了一些话,他的思想动摇了。


    “哪里呢,带得住,带得住。你满满曾经对我说过你有四条仔,随我挑选来。”


    “我放话出去了,只把小毛抱养出去呀。''


    “可你已把老小送给了别人,你莫能让我空手回家吧?”那男人的双手用力地拍着自己健壮的大腿,说:“你放心,我会对老三好的,我俩没有娃儿,我会把老三,视如己出。”


    舒细民望了他一眼,他的呼吸急促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焦虑,使他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。


    夭夭从茅房里出来,站在桌边,沉重地叹了口气,无可奈何地说:“原来我莫打算把四毛抱养出去。怪只怪我这条烂舌头的,泼出去的水难得收回。既然你有心要三毛,我莫好讲了,不过,我期望你们要对三毛好点。”


    看见岳母已松口答应了,舒细民才走到桌边,挨着岳母坐下。夭夭转过脸,直望着那男人的眼睛,声调缓和地说:“我还没有晓得你屋里的情况来。”


    那男人惊讶地问:“我姑父莫跟你讲?”,


    “老人家您尽管放心。我们夫妻俩,连着生下三个亲生娃娃,全都没能养大就夭折了。算命先生说我们八字命薄,留不住自家骨肉,必须抱养别家的孩子当养子,才能安稳度日。”


    他当即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大口,烟雾缓缓从口鼻间飘散出来。


    “我原本从来不信这些旧时的迷信说法。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,一个个落地啼哭、见了天日,最长的也只活了短短一个星期。屋里接连没了三条性命,就算是再固执的人,也不得不信、心服口服了。”


    屋里所有人,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。


    忽然之间,舒家老叔公像是从山坳里走出来一般,缓步走到大门口。


    夭夭见他神色格外严肃,心里一惊,连忙满脸堆笑招呼:“叔公,外面天寒地冻的,快进屋来烤烤火暖和身子。”,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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