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有你成天只想到谈恋爱,那些资产阶级思想都被你学到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” 张招娣愤怒地,迅速地转过身去,向校外边路上跑去。段小莲呆立在那儿,然后恨恨地跺着了一只脚:“王煜生,你这个混账。你这个缩头乌龟。”她低低的,咬牙切齿地说。
张招娣跑出了学校,一直冲到溪水桥的小桥上,她望着河岸的对面,“天啊,这怎么办?”在小桥上足足站了三十多分钟,她发现许多从这里经过的人们都在好奇的注视她。:
河岸上光秃秃的垂柳,渐渐地抽出了新芽。河岸的苦楝树早已脱掉了外衣,光溜溜地站在风雨中。她依稀记得夏天暑假,同学们在这里挑鹅卵石、填坑修路的情景。那时的柳树好像一位温顺的长发姑娘,将满头青丝洒向水面,知了躲在苦楝树枝的叶子里发出“知了知了”的叫喊声。半年,一个学期,真快。但这世界已不是半年前的世界了,这半年里,这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班里的男同学几乎全部都参了军,批斗运动越搞越烈,甚至到了家常便饭的地步。她也变得不是以前的她了。离开溪水桥,她茫然地走着,觉得自己像个梦游病患者。终于,她站住了,发现自己正停在王煜生的门口,门口里传来了《祝英台》的笛曲声。推开门,她走了进去,笛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还在吹资产阶级思想的曲子?” 张招娣阴沉着脸问道,“你不怕人家听到了,把你抓去批斗,你还没有被批斗够,是吗?”
“那有什么,我…我…只是心里闷,吹吹笛子,解解愁而已。”王煜生见到张招娣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“我说王老师,你解愁吹点别的曲子不行吗?比如毛主席的光辉思想语录之类,这样你就会过平安日子。”
王煜生像是喝了蜜水似的,皱着眉头,心中充满了激情,深呼吸地吸了一口气说:“那里有凳子,你坐一下。”
张招娣靠在桌子边坐了下来,惶惑地注视王煜生,低声说:“老师,到我们的家去过年吧,我已跟学校领导讲好了…”
“这…这…让我想一想,再做决定吧。”王煜生的愁闷的脸在张招娣面前浮动。
“这还要考虑什么,你怕到乡里生活不习惯?” 张招娣惊愕地问。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?张志勤去参军那天,伯伯已招呼过你呀。” 张招娣说道。
“我是怕……怕目前的处境给你们添麻烦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王煜生惆怅地说。
“那有什么麻烦。不就是多加双筷子而已。” 张招娣笑着说。
“并不是加上筷子那么简单,你还小,不懂。”王煜生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不就因为你是”反革命”吗?我才不怕呢。我相信我的伯伯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轻视你,我的伯伯心底是很善良的。比如,我伯对待王永山那个地主的儿子比亲生儿子还亲。” 张招娣笑着说。
“怎么?你的伯收养了地主的儿子?”王煜生好奇地问道。
“是呀,还把我姐嫁给了他。不过我姐很喜欢他,说他有高中文化。姐夫在我们锦江村当民办老师教初中的语文呢,想不想去见一见?如果想去,就别再犹豫了。现在是个好机会,任何人都不会相信,认为那是天方夜谭。”张招娣的眼光仍然停在他的脸上,一刻也不离开。
“张招娣,”他费力地说,觉得嘴唇发干,喝了一口水说:“你先回去吧,我要去,也要等到过春节那天才去。”
“老师,”她说,低低而温柔地,“老师,你怕什么,你又在逃避?”
王煜生的双手垂直了下来,他走过去,站在张招娣面前:“张招娣,出去吧,离开这房间。”王煜生嗓音嘶哑了,他在下逐客令了。
“老师,你要我走?” 张招娣轻轻地问,站起了身子,转向门口。王煜生迅速地把手压在她的手背上,于是,一股热流直冲他的头顶,然而,理智控制了那热血奔腾的欲望,他握紧了这只手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张招娣的眼睛燃烧着,嘴里模糊的,心里怦怦心跳地反复说:“老师,老师,老师。”
王煜生立刻抚摸着这只秀气的手,这手是冰冷的,他感觉她的心在怦怦直跳。 “你是不是很冷?来,烤烤火吧。”王煜生说。
“我把衣服都放进了箱子里,要穿的毛衣被脱了下来,准备赶回家去洗。”她说,轻声的,眼睛里盛满了微笑。王煜生不再说话,就这样,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然后,王煜生叹了一口气,把张招娣拉到自己的胸前,他揽住了她的腰,让她富有感情的脸,黑头发靠在他的肩上。他不再费力和自己挣扎,他低声说:“我多想这个时候,我多么渴望自己和你一样是一个农民的孩子。”
张招娣紧紧地靠着他,眼睛里充满对幸福的憧憬和渴求。她望着窗外那发抖的树枝:“严寒的冬天都将过去,春天就要来了。”她想。“树枝条与树枝条相互缠绕着,就像两情依依,多富有诗情画意呀。”她又想到,微笑着闭上眼睛,尽力用她的全心去体会这美丽的人生。
莫春花在收信栏中抽出一封信,她的心“咚咚”地跳个不停。为了不被同学们发现,她躲进了厕所里阅读。当她一看那封信,她心突然凉了半截。那不是同学舒辉的来信,而是同村里的段“疤子”写给她的。段“疤子”的真名是段好运,是本村村长的小儿子,小时候因顽皮与同村里的伙伴们玩“打仗”游戏,摔伤了脸,因此,村里人都叫他段“疤子”。段“疤子”是43班的高中生,他与莫春花是小学到初中的同学,因高中分班,他们不同班了,高二时,两个班里有许多学生都辍学回家了,结果两个班和同届的一个班。段疤子也和其他参军的同学一样,走了狗屎运,当上了一名边防战士。他很有心机,他很喜欢莫春花,不仅喜欢她长得漂亮,又很有文化,是个高中生。在那个年代,能读高中的有几个?更何况她家成分不好是地主,不过她又想有他父亲当大队长书记怕什么,一切都会有父亲帮她撑腰。她知道他爹在渔庄村是很有威望的,村民都很尊敬他爹。
“春花,你在看哪样?鬼鬼祟祟的。”段小莲突然走进厕所里大声喊道。
“没…没什么。”莫春花吓得魂都飞了出来,吞吞吐吐地说道,突然,刚抽出信封里的一张二寸军人照片,”吱”地掉进了粪坑里,她吓得面如土色,汗如雨下。
“是不是舒辉给你来信了,看你那紧张的样子。”段小莲说道。
“哎,不…不是的。”春花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怎么搞的,快过年了,还没有收到他们的来信。”段小莲生气地说道,“如果你到了哪个的来信,告诉我一下啊。”
“好的,我会告诉你的,你放心。”
莫春花苦笑了一下,立刻把那封未看完的信,兜进棉衣的口袋里。
“春花,你东西收拾好了吗?我们走路回家。”段小莲说。
“哎,张招娣不是说有机动船吗,我们可以坐船回家呀。”春花说。
“你晓得她的船,哪时来?等到她船到此地时,天亮了!”段小莲说,“反正我们与她不同路。”
“怎么不同路?我们跟她的屋里,只隔一条窄江,我们还先到呢。”莫春花笑了笑道。
“人家的船顺着竹峰滩坎直流而下,到洲尾陈家村调头就到了王家庄码头上哒…”段小莲也有点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到了王家庄码头,我们再坐船走二三里路就到屋(家)了。”莫春花说。
“我妈也,你真是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,你那好吃懒做的本性还未改造好?你不走路,可以。你过你的独木桥,我走我的阳光道!”段小莲气恼地说道。
于是,莫春花只好听从段小莲的话,她们俩匆忙地背着一个小包走了出来。
“哎,等一下,怎么不等我呢?”张招娣从后面追上来,喘着气喊道。
“我们以为你和王老师坐船回去呢。”段小莲笑着说。
“哪里,王老师要到过年那天才去我伯家,随他,我等不起了,我还是早点回家好。” 张招娣笑着说。
“到那天,你又来接他?”段小莲嗤之以鼻问道。
“我才不呢,他自己会去的。”
夏日骄阳似火,山谷外面的稻子黄亮亮的,河水波光粼粼,杨柳轻飘矗立,望不尽的坝下绿色,万紫霞光,那迷人的景色恍如仙境。操场平坦整洁,教室外飘着雾,在最后的几天里,高中毕业生们却处在一片混乱之中。
这些学生们铺盖一卷就准备离开学校到自己的家里去。年初为头已走了几十人,现在在校的毕业生已减了一半。县广播站的喇叭高高地挂在电线杆上,不远处的体育场,传来人的喊叫声和尖锐的哨音,所有的一切,对于张招娣来说,有一种厌恶感,她渐渐对这座县城失去了热情,她怀着亲切与厌恶并存的情绪,离开她生活学习四五年时光的环境。
六月的天如同“娃娃”的脸,变幻莫测,上午阳光妩媚,下午天空突然乌云翻滚,雷电闪闪,大雨倾泻,大地的土壤像糖那样被溶化了,变成了一片泥浆。时不时刮过一阵风,送来了一股闷热,“哗哗”流淌的污水漫出了阴沟,浑浑的带有一股浓浓的腥味。学校的房屋和操场如海绵似的吸足了水分,临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洗得油光发亮。
张招娣已打包好了行囊,卷起铺盖,对门外张望,雨还在下。
“姐姐。”门外的志云在叫喊她。
“义气老,你怎么来了?” 张招娣好奇地问道。
“我和爹来接你回家呀。”志云说。
“我知道回去,下这么大的雨,你们也来接?” 张招娣心里并不领情,并埋怨地说道。
“爹来了,让爹跟你说…”志云说道。
“爹,下这么大的雨,你怎么不等雨停下来再来呀。” 张招娣撇撇嘴说道。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