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微微一笑地说:“刚接到大队书记的口信,让你去大队当妇女主任,早一天上班早好,每天给你记十分工,女的去参加生产劳动又有七分工,另外,每月补助六元钱的生活开支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”
由于多年的操劳,父亲的背粗糙得像老松树皮,裂开了一道道口子,手心上磨出了几个厚厚的老茧;流水般的岁月无情地在他那绛紫色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皱纹,他那原来是乌黑乌黑的头发也变成了灰白色,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那么有神,眼角却布满了密密的鱼尾纹。
张招娣惊喜地问道:“真的?”
“骗你做啥,姐姐,走吧,等一下天黑了,小船在下面的河里等着呢。” 张志云在催着道。他的身体长得十分结实,相貌相当漂亮,他光着脚,乌黑的头发别着斗笠。他的身上只穿了大概有好久没有洗得的 “海军衫” 和一条破旧不堪的大裆出奇的裤子。无疑地,那是他父亲的旧裤子。他汗流浃背的站在门口。
张招娣立刻冲上去抓住弟弟的手,用指尖拂开罩在他前额的头发,心疼地,嗔怨道:“看把你老成这样子。”
刚过三分钟,雨停了下来,天边亮起了彩虹。张招娣还来不及与同学打招呼,快速地跑到王煜生的单身宿舍里,把门拍得” 啪啪” 响:” 王老师,王老师,请开门,开门、。” 门打开了,王煜生握住笛子惊喜地说:” 怎么?你有急事吗?”
“我要回家了,爹和弟弟在河边的船上等我,我是来向你辞行的。”“
王煜生眼睛一亮,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幅卷好的画像,塞到他手里:“正好,我给你画了幅画像,你路上带着,别把这儿忘了。“
张招娣慌忙展开画纸,画上的姑娘上身穿着军装,胸前佩戴一枚毛主席像,齐耳的短发黑如墨水,眉眼弯弯,正笑着看向她,正是平日的自己。她脸一下子红透了,连指尖都在发烫,紧紧把画抱在胸口,她低着头,声音细得发颤,却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大胆,把话一股脑儿砸了出来:
” 王老师,你、你等我好不好,等我两年,等我到了法定年龄二十岁,我一定回来找你,我一定要嫁给你。
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,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跑,跑了两步,又猛地刹住脚,扒开门,回头望了一眼,声音又亮又急,带着哭腔:” 你一定要等我。不准忘了我。”
她随父亲和弟弟离开了学校上路了。她的笑容如花绽放,怀里紧紧揣着那幅画,过去的烦恼已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现在,她要到锦江村去,那是养育她十五年的家乡,在那里有施展她的才华的舞台,她有一份美好的事业,有一份人人高攀而不可求的职业。她下定决心,把自己的青春奉献到那神圣的职业上去。
父母的疼爱,是她比同龄的孩子多一份自信和成熟。她从小学到初中都没有离开父母,没有离开过家。她的许多同学都只上到小学和初中就离开学校在山上劳作,而她却与众不同,只要她愿意读书,哪怕是考大学,她父母都会支持。可惜那时高校停止招生。在校住宿时,父亲都会按月送粮送菜来,冬天更换棉絮,夏天更换竹席,这样的生活常识,根本不用她操心,她只管安心地读书,一切都由她的父母为她操劳了。
张宽顺肩挑棉絮和木箱,那沉甸甸的扁担在他的肩上摇摇晃晃。他的脚步轻快而有力,仿佛每走一步都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上了船,张宽顺老汉兴冲冲地喊道:“你们俩姊妹快点呵。船要开啦。”
云层裂开了,露出了蓝色的天空。继而,就像面纱撕开一样,只见澄净幽邃的碧空扩展开来,笼罩大地。 风浪中的小船在颤抖中前行,不时发出” 吱嘎吱嘎” 的悲鸣声,似乎是惧怕这风浪,平稳地向东部、北面上游滑行。
船上的人说闲话,他们的神思如土地般淋湿了。路老汉在船舱里,闭起了眼睛,安心养神。张招娣和弟弟就在船头,兴高采烈地在谈论两岸村庄的景色。弟弟志云好似久久放在室内的一盆兰花移到了户外,他那快活的情绪,犹如繁茂的枝叶,遮护他的心免遭忧伤的侵袭。张招娣此刻真想放声高歌,真想跳入河水里自由奔放。她观赏着一路的风景,心中好不快活。
河边的树木郁郁葱葱,麻刺翠鸟立在水面,留下圈圈圆晕,渔夫的水鸭子在河中往来钻击,搜寻着口中的食物。拉纤的纤夫背着纤绳在 “哎哟哎哟” 地唱着山歌,风过,粼粼的波光在夕阳下格外明丽耀眼。这是美丽的锦江,被柳树环抱的农家小院更使人如醉如痴。夕阳余晖透过层层枝叶散在青灰瓦的房舍上,给它抹上一层黄灿灿的颜色,青瓦上冒出缕缕炊烟。几只燕子在空中掠过,河岸上偶尔传来鸡叫声和家犬的 “旺旺” 声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船总算靠岸地停了下来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各自手提着行李爬上了岸。终于到了,张招娣猛然醒来,纵身的跳下船,接过父亲的行李上了岸。她快活地牵着弟弟哼着革命歌曲回到了家里。
“回家来了就好,饭早已烧熟了,正等着你们哩。” 母亲笑眯眯地说道。
接着一家子围坐在桌子上共进晚餐。粗言高谈,你言不拢嘴,问张招娣在县城读书的东西,好像张招娣是远方的稀客。
张招娣爬上了吊脚楼的阁房里,望着一尘不染的房间,心中无限激动。她明白这是母亲为她准备的。她拎起自己的行李,一切摆在适当的位置,她把课本、东西选好,整齐地放在靠窗的书桌上。
张招娣打开木箱一看,里面放着的印刷画被静静地躺在里面。她拿起来,点燃煤油灯,把画放在书桌上仔细观赏起来,看一看他画的是什么图案。
一个穿着军装的少女,齐耳黑发,胸前戴着毛主席像章,目光流盼,一张清丽的白脸庞上,小嘴巴带着俏皮的微笑。
“这个王煜生。” 张招娣自言自语地说。
说到,心中无限甜蜜。她从书桌抽屉尾找出几枚图钉,把那幅素描画钉在书桌边上的木板墙上。
她最后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卧室,这才吹熄煤油灯。然而这张小木床的床头靠墙,左首挨着窗户,月光射进来,流泻在地上,恍若一汪晶莹的小泉。
月光反射到墙上,淡淡的,悄然爱抚她的那幅肖像画上。
雨从床角对面的窗口望出去,只见一棵柚子树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中。
张招娣翻过去侧卧,闭上眼睛,过了片刻又睁开了。
她总觉得还在船上颠簸,“哗哗” 的流水声还在脑海里震响。起初她静卧不动,以为这样就能入睡,然而,心情上的焦急,不久又传遍全身。
她感到两条腿不时地抽动,浑身越来越燥热。于是她起身干脆下床,赤膊赤臂,只穿无袖背心和红花短裤,宛如幽灵一般踏过洒在地板上的水银似的月光,去打开窗户,向外眺望。
夜色清朗,皎皎如白昼,张招娣认出了儿时所享受的一景一物。
她首先望见对面那一大片稻田,在月夜下,淡黄的禾苗仿佛涂了一层黄油。四合院的住宅前后矗立着两排大树,靠北的是椿树,靠南的是樟树和柚子树。
一条石板路连接着这片稻田,不远处有凹凸不平的丘陵地带。而除了有梯田外,也有坟山,酸枣树、柚子树成为宅院的屏障,阻挡狂风暴雨的袭击。但是受肆虐的狂风暴雨的不断侵蚀,一棵棵枝蜷曲,冠顶光秃倾斜,像一根根木桩打在泥土上。
这个四合院坐落落在许多稻田中间,后面的青石板路通向王家村和张家村。然而相隔只有四五里田的距离,这四合院住着两户人家,一户是解放后到该村讨米讨饭的高家,他们都是靠土改政策分了地主的房产。
张招娣远眺,只见狭长的河面波光粼粼,在星光下仿佛睡着了。
在月光藏匿的宁静时刻,大地的各种香气都扩散开来,一些爬满墙壁的刺叭花不断地吐出馥郁的芳香,同树叶的清香混在一起。微风徐徐吹来,送来稻香和湿润的青草气味。
张招娣畅快地呼吸,乡村恬静的气氛使她平静下来,就像洗了个凉水澡。半夜醒来的各种动物,都在窃暗中悄悄地忙碌起来,它们在静谧的黑夜里默默地度过一生。大鸟无声无息地掠过天空,犹如消逝的黑点、出没的影子。看不见的昆虫嗡嗡哼在耳畔,老鼠在悄然地奔跑,窜入天井,进入下水道。
只有几只忧伤的蟾蜍冲着月亮,发出短促而单调的哀吟
张招娣觉得自己的心境渐渐扩大,像这月夜一般充满了辉煌,又像周围有声的夜行动物一样,无数蠢动的欲念突然活跃起来。她的心境和这种生机盎然的诗境灵犀相通,在这月光柔媚的夜晚,她感到神秘莫测的震颤在传递,无法捕捉的渴念在悸动,她感到了一种幸福的气息。
于是,她开始思念她与王煜生的爱情。
爱情。这东西折磨她焦灼难耐,她对于触手可及的爱情又是那样的无奈,现在,她可以自由去支配自己的意向,同她邂逅的王煜生却身不由己呀。
他的处境与她截然不同,张招娣早已心知肚明,至于要想事业有所成功,必须具备三要旨:1. 坚持;2. 不要脸;3. 坚持不要脸。
她知道真正的爱情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,她平下心来,理清她那纷乱的情绪,让自己的思绪朝着更合情理的梦想之河流深淌,极力推测自己的未来,设计自己的一生。
她想她要努力地把本职工作做好,陆续从基层干起,慢慢地像一级一级的楼梯那样,一步一步地往上爬。再过个三五年,她就能正大光明地跟王煜生结婚生子了,过着平平淡淡安逸的生活
帮我修改一下润一下色
已完成思考
第四十三章
父亲嘴角噙着笑意开口:“刚接了大队书记的口信,叫你去大队当妇女主任,能早一天上班就早一天去。每天给你记十分工,要是跟着下田参加生产劳动,另加七分工,每月还有六块钱的生活补助。”
多年的劳作早把父亲的脊背磨得像老松树皮,裂着一道道深浅的口子,掌心结着厚厚的老茧。岁月像流水似的刻过他绛紫色的脸,犁出一道道深纹,从前乌黑的头发早已染了灰白,唯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有神,只是眼角爬满了密密的鱼尾纹。
张招娣眼睛一亮,惊喜地问:“真的?”
“骗你做什么?姐,快走吧,再等会儿天就黑了,船在下面河边上等着呢。” 张志云在一旁催着。小伙子生得结实周正,光着脚,斗笠推在脑后,露出一头乌黑的头发。身上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海魂衫,配一条松垮垮的旧布裤,裤裆宽得离谱,一看就是父亲穿剩的旧物。他浑身是汗,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。
张招娣几步冲过去攥住弟弟的手,指尖拨开他贴在前额的湿发,又心疼又嗔怪:“看把你累成什么样了。”
才过了三分钟,雨就收了势,天边斜斜挂起一道彩虹。张招娣顾不上和同学道别,一路跑到王煜生的单身宿舍,把门拍得啪啪响:“王老师,王老师,开开门!” 门拉开时,王煜生手里还握着一支竹笛,眼里带着几分诧异:“怎么了?出什么急事了?”
“我要回家了,我爹和我弟在河边船上等着我,我来跟你辞行。”
王煜生眼睛忽地亮了,忙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好的肖像,塞到她手里:“来得正好,我给你画了幅像,你路上带着,别把这儿、别把我忘了。”
张招娣慌慌张张展开画纸,画上的姑娘穿一身军装,胸前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,齐耳短发黑得像浸了墨,眉眼弯弯地笑着,分明就是平日里的自己。她的脸腾地烧红了,连指尖都发烫,把画紧紧按在胸口,低着头,声音细得发颤,却攒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,话一股脑儿涌了出来:
“王老师,你、你等我好不好?就等我两年,等我满二十岁到了法定年纪,我一定回来找你,我一定要嫁给你。”
她不敢抬眼看他的眼睛,说完转身就往外跑,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,扒着门框回头望,声音又亮又急,带着点哭腔:“你一定要等我,不准忘了我!”
她跟着父亲和弟弟离开学校往河边走,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,怀里紧紧揣着那幅画,先前的烦心事早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要回锦江村去 —— 那是养了她十五年的家乡,如今那里有了能让她施展手脚的天地,有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差事。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要把自己的青春,全扑在这份正经事业上。
从小被父母疼着宠着,她比同龄姑娘多了几分自信与沉稳。从小学到初中,她从没离开过家,也没离开过父母身边。周边的同学大多念完小学、顶多初中就辍了学,上山下田挣工分,唯独她不一样 —— 只要她愿意读,哪怕是考大学,爹娘也会全力供着。可惜那会儿高校早已停了招生。就是住校的那阵子,父亲也月月按时送粮送菜,冬天给换棉絮,夏天给换竹席,生活上的事半点儿不用她费心,她只管安心读书,里外都有父母替她操劳周全。
张宽顺挑着棉絮和木箱,沉甸甸的扁担在肩头一晃一晃。他脚步轻快又稳当,每一步都像扛着全家人的盼头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到了船边,他先一步跨上去,回头兴冲冲地喊:“你们姐弟俩快点儿,船要开了!”
云层渐渐往两边散开,露出底下澄澈的蓝天。再一会儿,云像被扯开的面纱似的彻底褪去,幽深明净的碧空铺展开来,罩着整片天地。小船在余浪里轻轻晃着,船身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,稳稳地往东北方向的上游驶去。
船上的乘客三三两两说着闲话,神色都带着雨后的松快。路老汉缩在船舱里,闭着眼养神。张招娣和弟弟坐在船头,兴致勃勃地指着两岸的村庄说笑。张志云像一盆久搁在屋里的兰草挪到了太阳底下,满身的快活劲儿都要溢出来,把少年人心底的那点愁闷全盖了过去。张招娣心里也敞亮得很,真想放声唱支歌,或是跳进河水里痛痛快快游一圈。她望着一路往后退的风景,只觉得浑身都畅快。
河岸两边的树长得郁郁葱葱,翠鸟贴着水面掠过,点出一圈圈涟漪。渔夫放的水鸭子在河里扎来扎去,忙着啄食水里的鱼虾。拉纤的汉子背着纤绳,哎哟哎哟地唱着山歌往前挪。风一吹,河面的波光在夕阳里闪得人眼亮。这就是锦江啊,两岸柳树围着的农家小院,看得人心都软了。夕阳的光穿过层层枝叶,洒在青灰瓦的房顶上,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,屋顶上飘起缕缕炊烟。几只燕子斜斜掠过天空,河岸上偶尔传来几声鸡啼,伴着家犬汪汪的吠声。
船总算稳稳靠了岸。船上的男女老幼各自拎着行李,依次走上岸。脚一沾到实地,张招娣才像从梦里醒过来,她纵身跳上岸,接过父亲肩上的行李,牵着弟弟的手,一路哼着革命歌曲,欢欢喜喜地往家走。
“回来就好,饭早做好了,就等你们上桌呢。” 母亲笑眯眯地迎出来。
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晚饭,热热闹闹说个不停,都围着张招娣问县城读书的新鲜事,倒把她当成了远来的稀客。
饭后张招娣爬上吊脚楼的阁房,看着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,心里一阵发烫 —— 她知道这都是母亲提前打理好的。她把行李一一拿出来归置妥当,课本和零碎物件都理得整整齐齐,摆在靠窗的书桌上。
她打开木箱,那卷画像安安静静躺在里面。她取出来,点上煤油灯,把画铺在桌上细细地看。
画上的少女穿一身军装,齐耳的黑发利落清爽,胸前别着毛主席像章,眼波流转,白净的脸上,嘴角带着点俏皮的笑意。
“这个王煜生啊。” 张招娣对着画小声嘀咕,心里甜丝丝的。她从书桌抽屉最里面摸出几枚图钉,踮着脚把这幅素描画钉在了书桌旁的木板墙上。
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小卧房,才吹熄了煤油灯。小木床床头靠着墙,左边紧挨着窗户,月光淌进来,铺在地上,像一汪清凌凌的泉水。
淡淡的月光映在墙上,轻轻落在那幅肖像画上。
从床对面的窗口望出去,一棵柚子树静静立在月光里,枝叶都蒙着一层柔光。
张招娣侧过身闭上眼,躺了半晌又睁开来。
她总觉得身子还在船上晃,哗哗的流水声还在耳边响。起初她躺着不动,以为熬一会儿就能睡着,可心里的雀跃劲儿压不住,反倒越来越精神。
两条腿时不时发酸发沉,身上也燥热得慌。她索性坐起来下了床,只穿一件无袖背心和红花短裤,踩着地板上水银似的月光,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窗,往外望去。
夜色清亮亮的,月光白得像铺了层薄霜,儿时熟悉的一景一物都清清楚楚落在眼里。
最先入眼的是对面那一大片稻田,月光下,浅黄的禾苗像抹了一层蜜蜡。自家四合院前后立着两排大树,北边是椿树,南边种着樟树和柚子树。
一条石板路从院门口延伸向稻田,不远处就是起伏的丘陵,除了层层叠叠的梯田,还有几片坟山。酸枣树和柚子树围着宅院长,本是挡风遮雨的屏障,可经了多年狂风暴雨的摧折,一棵棵枝桠蜷曲,树冠歪歪扭扭,像半截截打在泥里的老木桩。
这四合院坐落在稻田中央,屋后的青石板路连着王家村和张家村,相隔不过四五里地。院里住着两户人家,一户是解放后逃难来的高家,当年土改分了地主的房产,就在这儿安了家。
张招娣往远处望,狭长的锦江泛着细碎的波光,在星光下安安静静的,像睡熟了似的。
月光笼罩的静夜里,大地的气息都慢慢浮了上来。爬满院墙的喇叭花吐着馥郁的甜香,混着树叶的清苦气。风慢慢吹过来,裹着稻田的香气,还有湿润的青草味儿。
张招娣深深吸了口气,乡村的静谧裹着她,像洗了个凉水澡似的浑身舒坦。夜里醒着的小生灵们,都在暗处悄悄忙着自己的活计,在这安静的黑夜里过着自己的日子。大鸟悄无声息地划过天空,像个一晃而过的影子。看不见的小虫在耳边嗡嗡地哼,老鼠贴着墙根跑,窜进天井,钻过墙根的水道。
只有几只蟾蜍对着月亮,发出几声短促又单调的咕呱声,在夜里显得格外悠远。
张招娣只觉得心胸慢慢舒展,像这月夜一样辽阔明亮,又像周遭那些鲜活的小生灵似的,心里无数细碎的念头都活泛起来。她的心跳和这满夜的生机贴在一起,在这柔媚的月光里,说不清的震颤顺着血脉走,抓不住的念想在胸口跳,整个人都浸在一种轻飘飘的幸福里。
她忍不住想起了王煜生,想起了他们之间这点刚发芽的情意。
爱情这东西,磨得人心尖发慌,明明看着触手可及,偏又隔着那么多无奈。如今她回了家,前路好歹能自己做主,可遇上的王煜生,却偏偏有一身的身不由己。
他的处境和她天差地别,张招娣心里明镜似的。她也暗自琢磨,要想把工作干出样子,总得守着三条道理:一是要能坚持,二是要放得开脸面,三是咬着牙坚持到底,不能怕旁人说闲话。
她知道真感情经得住时间磨,慢慢平复了纷乱的心思,任由思绪顺着往后想,一点点勾勒自己的将来,盘算往后的日子。
她想,先把本职工作干扎实,从基层一步步做起,像爬楼梯似的,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。再过个三五年,她就能堂堂正正地嫁给王煜生,生儿育女,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