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好运提着两盒月饼,风风火火赶到未来岳父家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李氏见了准女婿,欢喜得不行,一面张罗杀鸡宰鸭,先煮了碗红糖鸡蛋端上来待客。段好运吃得得意,抬腕看了看表,问:“张招娣呢?她啥时候回来?”
“到公社开会去了,晚上准回来过节。” 李氏笑眯眯地答。
“八月十五也不歇着,还要开会?” 段好运心里凉了半截。他暗自嘀咕:一个女人家成天在外奔波,没个安稳样,这还没成亲就这样,结了婚哪里还顾家?男主外女主内,日子才过得踏实。可转念又压下念头:如今时代不同了,提倡男女平等,妇女也顶半边天,她工作忙,自己该多体谅才是。
“娘娘,我去公社接她。” 段好运抹抹嘴站起身,“你们不用等我,接了她我们一块儿回来过节。”
“好嘞,那我们就先动筷子了啊。” 一家人笑着应了,满屋子都是喜气。
兰里公社如今已经扩成了两条街,一条是铺着青石板的老正街,一条是新修的省道公路。中秋这天集市上人挤人,摩肩接踵,叫卖声、说笑声混作一团。段好运听着反倒心烦意乱,胸口堵得发闷。他一遍遍劝自己放宽心,可苦闷劲就是散不去 —— 难道自己命里就该遇上个这么不冷不热的人?本来也没多大事,看在父母的面子上,看在她是个姑娘家的份上,他总想着忍忍,可越忍越想逃。感情是谈出来、处出来的,这话搁他俩身上,全是空话。
他真想撒开腿跑个痛快,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,胡思乱想一通。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,深秋的风凉丝丝的,本该让人清爽,可张招娣那张冷脸总在脑子里晃。他越走越没底气,索性打消了接人的念头,打算先回自己家。路过供销社,又多买了几盒月饼,算是给父母的节礼。
一进家门,凉丝丝的气扑面而来,他深吸一口,才稍稍定了神。堂屋里媒人张顺连正和段母坐着,商量他和张招娣的婚事。他不想掺和,转身出了门,漫无目的地在村头乱晃。
这头,莫春花坐在自家桌边,嘴里嚼着菜,却像嚼着泥巴似的,没半点滋味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心里空落落的,说不上是悲,只觉得木木的。她想,是不是当初自己没攥紧他的手,他才走得这么干脆?
她晃悠着走到村外的草坪边,伸手抚了抚草叶,还是软乎乎的。四周安安静静的,她坐下来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你是我忘不掉的人,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坐得久了,她索性躺下来,望着蓝盈盈的天发呆。朦朦胧胧里,好像看见心上人朝她招手,笑得那么甜,那么好看……
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惊得她一哆嗦。睁眼就看见段好运站在跟前,眼神烫得吓人。她刚要起身走,他却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,声音发哑:“春花,我是真的爱你……”
“好运,你骗我!你既然爱我,为什么要丢下我?” 莫春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嘤嘤地哭。
“别哭,事到如今,你叫我怎么办?” 段好运拽着她躲进草垛的空隙里,低头去吻她脸上的泪。
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燥热直冲头顶。呼吸又粗又重,指尖慌乱地擦过她的脸颊,嘴里反反复复地念:“春花,救救我…… 我实在受不了了……”
莫春花浑身发烫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他没等她应声,便带着一股莽撞的劲,在这僻静的草垛深处,做了逾矩的事。
春花的哭声压不住,越哭越大。段好运慌了,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哀求:“春花你小声点,让人听见了可怎么好!”
“我偏要哭!你都敢做这种事,还怕我哭?” 莫春花抹着眼泪,满肚子委屈。
“春花,是我错了,我该死!我不是人!” 段好运抬手就抽自己耳光,一下接一下。
“你起来!跪天跪地跪父母,你给我跪算怎么回事!” 莫春花又气又心疼,吼他。
“春花,说心里话,我是真的爱你。可我没办法,父命难违啊。我求你,就当放过我,行不行?”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,语气里全是恳求。
“不行!我不会放过你!” 莫春花哭着蹲下身,把他搂进怀里,“今天我总算听清了,你说你爱我。那你为什么要丢下我?为什么?”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忽远忽近,在暮色里听着格外渗人,像有饿狼往这边扑。段好运猛地回过神,慌慌张张站起身,提好裤子,头也不回地仓皇跑了。
回到家,段好运还心有余悸,浑身抖个不停。为了压下那股燥热和慌乱,他在水缸里舀了一大瓢冷水,仰起头咕噜咕噜灌下去。一头栽倒在床上,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
他对着自己骂:“禽兽不如!堂堂七尺男人,干出这种下作事。以后怎么面对招娣,怎么面对爹妈,又怎么面对春花?”
另一边,莫春花从草堆里爬起来,手脚麻利地理好裙子,擦干净脸上的泪,捋了捋乱蓬蓬的头发。她低着头走在田埂上,双腿像灌了铅,魂不守舍地往家挪。
进了自己房间,看见桌上织了一半的毛衣,苍白的脸才稍稍回了点血色。她躺到床上,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。身上还留着发烫的触感,起初的痛楚慢慢散了,竟飘出点云里雾里的恍惚。
可今天是中秋节啊,是万家团圆的日子。他那句 “我是真的爱你,实在是父命难违”,还有张招娣当初说的 “你有本事,就让他自己回到你身边”,轮番在耳边响。他说了爱她,怎么又跑了?难道他根本不是真心,只是想占她的便宜?她不过是他发泄的物件?
莫春花越想越气,越想越怕,捂着脸又哭了。她觉得自己被糟蹋了,这辈子都完了,没人会要她了,只能烂在这个娘家了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原野望不到边。一轮满月慢慢升上来,银白的月光洒下来,照着空荡荡的田野,也照着她淌泪的脸。
暮色渐浓时,张招娣散了会,踏着月色往段家走。刚进门,满屋子的油烟混着菜香扑面而来。段母和媒人张顺连满脸堆笑地迎她坐下,转眼就摆了满满一桌子菜,八大盘八大碗,丰盛得很。
“好运!快出来!都要成亲的人了,还躲在屋里怕丑?躲着能孵仔啊?” 段母扯着嗓子喊,转头又笑着跟张招娣解释,“这孩子这礼拜上晚班,没歇好。你也知道,下井的活累人,他一回家就只想睡觉。”
“我晓得的,不然金矿招工怎么只招男的,不招女的呢。” 张招娣微微一笑,语气得体。
屋里的段好运心里七上八下,恨不得就这么躺到天荒地老。母亲催得急,他万般不情愿地爬起来,乱蓬蓬的头发上沾着几根草屑,眼角还挂着眼屎,模样十分邋遢。
“嗤 ——” 旁边跟着来的张田彩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还不快去洗脸!” 段母皱着眉骂,“没见过这么邋里邋遢的。”
段好运借着洗脸的空档,偷偷往桌边瞟了一眼。只一眼,他心里那点心虚和烦闷就散了大半。灯下的张招娣,年轻、周正、稳重,端端正正坐着,唇红齿白,亮得晃眼。眼神清清亮亮的,像出水的荷花,干净得很。他盯着她看了好几十秒,下午在草垛里干的荒唐事,一下子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开席了,段好运不停地给张招娣夹菜,鸡腿、鸭翅、肥猪脚、糯米蒸肉,还有炖得滚烫的红烧狗肉火锅,把她的碗堆得老高,都快碰到鼻尖了。
火锅的热气蒸腾着,香辣味混着肉香飘满屋子,熏得人时不时眨眼睛,眼眶都湿乎乎的。
张招娣双膝并拢,坐得端端正正,神情矜持。她穿一件宽大的军绿色外套,里面衬着白衬衫,乌黑的齐耳短发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,发尾齐得像用铡刀裁过,利利落落地贴在耳后。全身上下没有半件花哨的首饰,整个人透着一股独立、正经的劲儿,稳重又有主见,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姑娘,是女辈里拔尖的人物。
段好运还在不停夹菜,殷勤得不像话。段母在旁边看着,心里又气又酸 —— 儿子对这未过门的媳妇,伺候得像伺候皇后似的。她心里清楚,两人家世地位差着一截,一股自卑感悄悄冒了上来。
张招娣对这门包办婚事本就没多少热情,可碍于长辈和媒人的面子,骑虎难下。她匆匆扒了一碗半饭,推说肚子不舒服,就要离席。段母连忙过来劝,又往她碗里夹菜打圆场。张招娣也顺着台阶下,客气地接了,又反过来给段父段母夹菜,给段支书斟酒,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。
老两口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准儿媳,尤其是段支书,笑得嘴都合不拢,一口一个夸赞,说她模样周正、作风好,字也写得漂亮。夸得张招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十分不好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