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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张敏抓烂了招娣的脸,王煜生心痛不欲生

    王煜生好不容易完成了在锦江中学一整个学期的教学任务,终于迎来了暑假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可他的处境和别的老师不一样——身世特殊,行事必须处处谨言慎行,也不能随意回乡探亲。他始终铭记着那句号召:知识青年奔赴乡土,扎根基层。原本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深山村落里接受改造,慢慢放下了当教师的念想,心里甚至做好了打算,就算一辈子守在山林田间务农劳作,也一样可以踏实度日。一场意外的转机,让他重新站上讲台,还再次遇见了张招娣。这般际遇实在奇妙,也算机缘难得。


    他和张招娣阔别四年,几经辗转再度相逢。二人出身境遇不同、从事的工作各异,喜好也各不相同,可心性却格外契合,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。从前他的生活单调寡淡,是非分明,正是因为她的出现,日子才慢慢鲜活斑斓起来。


    对于名校毕业的王煜生来说,教初中远比教高中轻松不少,难免有种大材小用、抱负难以全然施展的感触。初中生年纪尚小,平日里活泼喧闹,不像高中生那般沉稳懂事;家境尚可的孩子,还有机会继续升入县城高中,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。


    王煜生只是锦江村的一名初中教员,拿着公办教师的薪资待遇,在本地除了李老师之外,就数他学历最高。即便带着过往特殊的身世包袱在岗任教,这份工作依旧为他平淡的生活注入了生机。站在讲台上,他渐渐变得从容大方,思路愈发开阔,讲课生动易懂、口齿利落。说着标准普通话授课之余,还偶尔穿插几句简单的英文,比如:Its a nice day today(今天天气很好),Do you speak English?(你会说英语吗?),Lets call it a day(今天我们就学到这里吧)。


    他结识了张招娣的妹妹张田彩,格外上心照料她的学业,还送给她一本戴望舒诗集,细细讲起这位诗人的生平经历,并推选她做了班长,想帮她减轻课业压力。在那个年代,不少家境普通的孩子读完初中便只能回乡务农,重复祖辈的人生轨迹。王煜生想着张田彩是张招娣的妹妹,特意想给这个小姑娘一次历练成长的机会。可班里不少同学都觉得,他身为班主任这样的安排有偏袒之嫌,纷纷提出了异议。


    面对大家的议论,他神色淡然:“张田彩文笔出众、课业优异,班干部本就该选用品学兼优的学生。”这番说辞并没有说服众人,旁人依旧难以认同,他却只是一笑置之,并不放在心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他和张招娣之间的情愫,只有彼此心知肚明,对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。两人都顾虑着对方的处境,在公开场合碰面时,不会对视交谈,只会悄悄颔首示意,生怕给自己和对方惹来麻烦。可这份隐秘的心意,还是在端午节那天,被张田彩无意间察觉了。自此之后,王煜生在张田彩面前总会暗自局促,时常不敢坦然直视她的目光,毕竟她是心上人的妹妹。


    那天上午,王煜生正在河边洗衣服,回来的路上正巧碰见张招娣。她用手遮着脸,低着头急匆匆地迎面走来。


    “招娣,你的脸怎么啦?”他惊讶地喊道。


    “没,没事,是……是我不小心划着了,过几天就好。”张招娣支支吾吾地应着,抬脚就要闪开。说时迟那时快,王煜生一伸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。尽管他走路一瘸一拐不方便,眼和手却快得很:“让我看看。”


    “我说了没什么。别看。放开我。”张招娣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,声音里带出了哭腔。


    王煜生立刻松了手,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恼火。都什么时候了,她的脸在流血,难道他看一眼都不行吗?


    现在放了暑假,他很想到张招娣家去看一看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如果是开学上课,这事只要问问张田彩就可以了。问题是眼下连张田彩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
    他把洗好的衣服晾好,生火做了晚饭,吃过之后,鼓足勇气,一瘸一拐地来到张招娣家。张招娣不在,李氏娘正在堂屋里“咔哒咔哒”地织着土布。


    宽顺妈一见来了张田彩的老师,迈着小脚颤颤巍巍地迎出来,瘪着两片干瘦的嘴唇朝阁楼上喊:“田彩,田彩,你老师来了——”又客气地招呼道,“老师,你进屋坐一下,田彩这就下来。”
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这就走啦。”王煜生站在天井里笑着回答。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他不是来找张田彩的,是来找张招娣的,可对着老人家又不好明说,只好尴尬地笑了笑。


    “王老师,您找我有事?”张田彩听到奶奶的呼唤,立刻从阁楼上跑下来。


    “没什么,没……没什么,你一直在楼上看书吗?”王煜生结结巴巴地问。


    “噢——我知道您找谁了。”张田彩正要戳破他是来找姐姐的,张志云恰好从药房里走出来,笑着招呼:“王老师,您来了,请到我药房里坐一坐。”


    王煜生只好跟着张志云进了药房。“大伯,王老师是来找我姐姐的。”张田彩凑到张志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,对着两人释然一笑,便匆匆走开了。


    两人坐在药房里,浓郁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,王煜生忍不住轻咳了两声。张志云见状,连忙起身:“我们去外面院子里乘凉吧,屋里太闷了。”


    他把两把椅子搬到院中,请王煜生坐下,主动开口道:“呵,我姐姐心里憋屈得很,这会儿正在房里歇着呢。王老师,您找我姐姐有什么事吗?”


    “是这样的,今天下午我从河边回来,正巧迎面碰见了你姐姐……”王煜生面露愁容,心事一眼便能看穿,“她脸上受了伤,还在渗血。”


    “没错,是被张敏抓伤的。对方指甲里带着脏东西,一旦发炎感染,很容易溃烂留疤,好好一张脸就毁了,我也一直在劝她多留心保护自己。”张志云滔滔不绝地说着。


    “张敏为什么动手抓她的脸?”王煜生对张敏的举动十分诧异,心里也生出几分反感。


    “说到底还是计划生育工作惹来的是非。您做老师安稳清净,少有这些纷争,可我姐姐身为大队妇女主任,牵头落实这项工作,难免要得罪不少人,平日里受了不少委屈。这份差事哪里称得上轻松,放下舍不得,扛着又满身煎熬,实在进退两难。”张志云淡淡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“真没想到,你姐姐居然会被一个小姑娘欺负成这样。那个张敏今年多大年纪,性子竟这般泼辣蛮横?”王煜生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紧,心里一阵酸涩。一个成年人,反倒被一个半大孩子肆意欺辱,想想就让人难受。


    “才十三岁,已经在读初一了,正好还是您班上的学生呢。”张志云微微一笑,话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

    “既然是我教的学生,那倒正好。我倒要瞧瞧,她除了任性撒泼之外,究竟还有多少底气。”王煜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较真,站起身来,告辞离去。


    夏夜晚风徐徐,淡淡的月华晕开一层幽蓝微光,夜色沉沉。树影摇曳,长空辽阔,晚风像温柔的帆。这片乡土本该是让人安心停靠的港湾,可此刻只剩他一人满心牵挂,独自守候。蝈蝈、蟋蟀、尚未入眠的青蛙与知了,藏在草丛、塘岸与树梢之间,此起彼伏地哼着婉转的夜曲。广阔的田野在夜色里安然沉睡,碧绿的庄稼静静伫立,蜿蜒的小河潺潺流淌,曲折的乡间小路隐在暗影之中,野花与草木酝酿出清甜馥郁的香气,晚风里裹挟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,夜色格外动人。


    王煜生独自徘徊在村里的石板小路上,眼前再美的夜景,也半点入不了他的心。心底沉甸甸的,堵满了烦闷。那道伤痕明明印在张招娣的脸颊上,痛感却清清楚楚地扎在他心上,像尖刀反复刮着。他满心疼惜,一遍遍暗自懊恼:事发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能守在她身边,替她挡一挡,替她遮一遮。他满心自责,埋怨自己太过无用,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

    忽然,他望见前方不远处,张招娣正和孟致虎并肩走着。她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自己。他本想开口唤住她,可看见两人正在交谈,便没有上前,隐隐约约听清了他们的对话。


    “人都已经跑了,你何苦还要追着步步紧逼?本来盯上黄友连就已经够为难人了,非要再去捉江美美,这下酿成了悲剧,闹出了人命。你们倒是置身事外,最后所有的骂名、所有的委屈全都压在我身上,我反倒成了旁人嘴里的千古罪人。”张招娣的声音里满是委屈。


    “我只是按规章办事。她落得这个下场也是自找的,当初要是安分配合引产,老老实实遵从安排,现在本该安稳在家过日子。”孟致虎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


    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做事完全可以酌情变通,你何必这般死板较真。”张招娣心头一恼,说完便扭头要走。


    “招娣,招娣,你先听我解释。当时我们并没有强行追赶,是她自己在山上慌了神,一时失足滚落山崖,这实在是意外,并非我的本意……”孟致虎连忙追上前来,想要伸手拉住她,却被张招娣侧身躲开了。


    “如果你当时行事稍微留点余地,她也不会受惊慌乱,更不会失足坠山。事到如今再多辩解也没有意义,事实已经无法挽回了。”张招娣说完,自顾往前走去。


    王煜生看着孟致虎依旧在身后纠缠追赶张招娣,心里一紧,当即出声大喊:“张招娣!”


    张招娣猛地回过头,看见是王煜生,眼里骤然一亮,可转瞬又猛地转身,快步跑开了。


    王煜生一时手足无措,心底生出一阵惶然。这份无助如同面前横着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河,明明一心想要渡到对岸,却全然找不到可行的办法。


    “哟,天都这么晚了,你倒是也过来凑热闹。”孟致虎面露冷笑,开口说道。


    “我只是夜里出来散步,无意间撞见了你们二位。”王煜生从容解释,随即关切地追问,“张招娣她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


    “她好不好,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孟致虎双眼一瞪,怒气冲冲地质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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