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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莫彩花后悔,为时己晚

    此刻的黄彩花大汗淋漓,涕泪纵横,那件印着小石兰花的白净的确良衬衣,早已被尘土与泥水浸染得污渍斑驳,一双赤脚裹满泥浆,像是硬生生套上了两只泥做的鞋子,狼狈不堪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
    张志勇满心疑虑,皱着眉头质问她为何要对亲生女儿痛下杀手。黄彩花惊慌失措地辩解,自己并没有蓄意害人,是孩子们不小心误食了老鼠药。初闻此言,张志勇一时信以为真,暗自思忖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。他和老母亲的想法一样,打算拆几块墙板,简单收殓三个孩子的遗体就地安葬,可这个提议被村支书孟学成断然拦下。为了完整保留案发现场,孟学成亲自守在院子里,还抽调了八名民兵全天候巡逻戒备,严防现场遭到破坏。张志勇只能落寞地折返回来,像一只失魂落魄的木鸡,怔怔凝望着三个已经没有气息的女儿。


    这时,孟学成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出来,心头同样被巨大的煎熬包裹。在他任职村干部的这些年里,一个村子接连夭折三条人命的恶性案子还是头一遭,这般离奇的惨案发生在自己管辖的地界,沉甸甸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他一眼瞥见桌角那三包已经全部掏空的老鼠药包装袋,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打转:三个孩子究竟是意外误食,还是蓄意被害?若是误食,八岁的大女儿已经懂事,完全具备分辨毒物的判断力,断然不会随意吃下不明药粉;可若是人为谋害,又为何要狠心接连害死三个亲生骨肉?思绪越梳理,疑点就越多,整件事越发蹊跷诡异。他不敢耽搁,立刻安排治保干部火速赶往公社,拨通电话,专程向县公安局上报案情,请求刑侦人员前来勘查。


    小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,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打击,彻底击垮了张志勇年迈的母亲,老人再也撑不住,失声痛哭起来。


    “前一天三姐妹还好好的,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啊……”老人家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,情绪激荡之下骤然眼前一黑,直直昏倒在地。围观的村民们见状都慌忙往后躲闪,唯有李代婶快步冲上前,手脚麻利地用食指用力掐住老婆婆的人中,又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。


    老婆婆缓缓苏醒过来,一睁眼就望见三具被床单遮盖住的小身子,再次捂住脸失声恸哭:


    “我这三个苦命的孙女儿,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我。往日里她们总围着我,夜里给我暖脚,耐心听我唠陈年旧事,还帮我洗衣做饭、端洗脸水、打洗脚水……往后再也没人给我暖被窝,再也没有人贴心照料我了,老天爷啊,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。”


    李代婶在一旁轻声劝慰:“婶子,人死不能复生,您年岁这么大,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,别再过度伤心了。”
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两名公安办案人员随同一名法医赶到了案发现场。他们拿出相机,仔细拍下三名孩童遗体的现场照片。一位公安干警戴上白色勘查手套,拿起专用镊子,小心翼翼夹起桌上那三个老鼠药包装袋,逐一密封装好,放进专用的牛皮证物袋中妥善留存,以待后续化验取证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
    法医依次对三名女孩进行了尸检解剖,小心剖开腹部,从胃里提取出了毒物残留物,收好全部物证之后,一行人便匆匆驱车离开村子送检。


    三天之后,正式的法医鉴定结果出具:三名女童均为吞食了四亚甲基二砜四氨,也就是俗称“三步倒”的鼠药,中毒身亡。警方同时对鼠药包装袋做了指纹比对,其中两个袋子上留有大女儿的指纹,剩下一个包装袋上,清晰印着黄彩花本人的指纹。证据确凿,公安局当即开具逮捕令,立刻抓捕嫌疑人黄彩花。


    “我没有害死我的女儿,真的没有!是孩子们自己不小心误食了老鼠药,都怪我没有妥善收好药粉,可我绝对没有亲手下毒啊!”黄彩花泪流满面,拼命辩解反抗。


    她转头望向张志勇,声声哀求:“志勇,你一定要相信我,虎毒尚且不食子,她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,我怎么会狠心加害她们,求求你信我一回……”
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张志勇心如刀绞,他根本无从分辨真相,只能木然伫立,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民警戴上手铐,押离家门。


    入狱之后,黄彩花依旧极力为自己开脱,一口咬定三个孩子只是意外误食毒物。她情绪失控,哭闹嘶吼,甚至出言冲撞办案人员。见她态度顽固、拒不认罪,办案人员将她单独关进禁闭室,开展封闭式审讯。经过整整二十四小时的细致讯问,配合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的普法教育,黄彩花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面对胃内鼠药残留物这份铁证,她终于松口,低声交代起实情。


    她语气僵硬地开口:“这件事,和莫晓德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
    法医与办案民警连日连夜勘验比对,鼠药包装袋的指纹真相终于水落石出:其中一个袋子上留有黄彩花粗重的指纹,另外两个包装袋上,则印着大女儿稚嫩纤细的小手纹路,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此清晰。


    事发当夜,天气闷得让人辗转难眠,黄彩花一觉醒来,拿出提前调配好的米汤红糖水,悄悄拌入了剧毒鼠药“三步倒”。她轻手轻脚将熟睡的小女儿抱了出来,三个孩子原本一同睡在灶房的凉床上。大女儿在朦胧中惊醒,发现身边的小妹妹不见了踪影,便蹑手蹑脚爬起身,小心翼翼挪到门边。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,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所作所为,一幕景象看得她心惊肉跳。为了不被母亲察觉,她又悄悄退回原位,假装依旧熟睡。


    黄彩花哄着小女儿喝下掺了毒药的糖水后,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,如实承认是自己亲手加害了小女儿。审讯人员再三追问大女儿与二女儿的死因,她却闭口不提,只是把失去气息的小女儿安置在偏屋的小摇篮里,便悄然离开了房间。


    等母亲彻底睡熟之后,大女儿才壮着胆子溜进小妹的屋子,点亮那盏灯罩糊着黑纸的煤油灯。昏黄的灯火忽明忽暗,映照在小妹小小的脸庞上,只见鲜血正不断从孩子的眼角、鼻孔缓缓渗出来,小巧的唇角也溢出了血丝,小手小脚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挣扎,模样像极了中毒濒死的老鼠。短短两分钟过后,小妹四肢一挺,彻底僵硬下来。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小妹的鼻息,一片冰凉,已然断了气息。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这个孩子,她心里清楚,妹妹是被亲生母亲亲手毒死的。她生怕自己和二妹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,索性一咬牙,打算顺着母亲的心思自行了断。她忐忑地叫醒身旁的二妹,拿出自己提前备好的油炸粑粑。香气扑鼻的吃食勾起了二妹的馋意,她睁大清亮的眼睛,迫不及待一把抓过粑粑,大口吞进了嘴里。


    二妹捧着油粑粑狼吞虎咽地大口咀嚼,不过短短五分钟,身子便猛地向后倒去,四肢剧烈地痉挛蜷缩,转瞬之间七窍渗出血迹,手脚直直绷成僵硬的线条,直直躺倒在了床榻之上。


    大女儿亲眼目睹了妹妹的结局,她毫不犹豫地取出剩下的鼠药吞入口中,就着提前备好的一碗清水缓缓咽下,而后安静地挨着二妹,静静躺了下来。


    天色渐渐泛起微光,黄彩花起身走到灶房,赫然发现桌上剩下两包“三步倒”鼠药凭空消失了。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惊雷,瞬间划过她的心头。她慌忙快步冲进厢房,一股浓烈刺鼻的腥秽气息扑面而来。眼前两个女儿凄惨的模样,吓得她浑身发抖,汗毛倒竖,整个人止不住地哆嗦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哭声,连忙把偏屋中小女儿的遗体抱过来,将三个孩子并排放在一处。触目惊心的景象狠狠冲击着她的神经,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,她疯了一般朝着门外狂奔出去。


    那日的天气酷热难耐,骄阳似火,大地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蒸笼,空气燥热得仿佛一点火星便能轰然炸开,闷得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

    黄彩花最终被公安人员逮捕归案。押送的路上,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村子里收工准备回家吃午饭的社员们,远远望见一队公安干警去往张志勇家中,顿时潮水一般聚拢过来围观议论。一个大队一下子出了三条人命,算得上骇人听闻的特大命案,村民们纷纷压低声音议论起来。


    有人唏嘘感叹:“天哪,造了这样的孽,一连害死三个亲生骨肉,心肠也太狠毒了。都说虎毒不食子,平日里看彩花为人还算和善,谁也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……”


    还有人愤愤不平:“杀人偿命,若是放在从前,这般罪孽,当真该从重治罪。”


    那一天,黄彩花被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。田埂上、水井边、晒谷场前,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件事。有人说她是鬼迷心窍,有人说她是心狠手辣,也有人暗暗叹息,说一个女人走到这一步,未必只是她一个人的错。可不管外人怎么说,三条小生命已经冷冰冰地躺进了简易的棺木里,再也听不到娘唤她们回家的声音。


    张志勇像一截被暴雨打湿的木桩,呆呆地站在门槛前。他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点,裤脚被雨水泡得发沉,一双眼睛红得吓人,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大妹平日里最懂事,每次他从外面回来,都会早早端来一碗热水;二妹嘴甜,一声声“爹”叫得他心里发暖;小妹还小,总喜欢抱着他的腿要糖吃。可现在,三个孩子都没了,空荡荡的屋子里,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

    盲人婆婆被人扶着坐在竹椅上,双手不住地摸索着空气,像是还想再摸到孙女儿们的衣角。她哭得太久,声音已经沙哑,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啜泣。


    “彩花啊,你怎么就糊涂到这种地步啊……”


    婆婆的话刚落,院子里又传来一阵骚动。公安人员带着法医和村干部再次进入现场,准备对遗物和证物做最后清点。那三包老鼠药的包装袋被小心装进证物袋,桌上的米汤碗、灶边的煤油灯、孩子们吃过的油粑粑残渣,也都被一一封存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,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脚步声在小院里回荡。


    黄彩花被押上车前,突然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家。她看见张志勇木然地站在屋檐下,看见婆婆满脸是泪地坐在椅子上,看见围观的村民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。她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
    车门关上了。


    车子缓缓驶离村子,扬起一阵浑浊的尘土。黄彩花坐在车厢里,双手被手铐铐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想起前几天的那个晚上,想起小女儿喝下米汤后痛苦挣扎的样子,想起大女儿悄悄站在门边的影子,想起二妹捧着油粑粑狼吞虎咽的模样。


    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。


    她终于崩溃地低下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沾满泥污的衣服上。


    “我不是人……我真的不是人啊……”


    可一切都太晚了。


    三个孩子再也不会睁开眼睛,再也不会喊她一声“妈”,再也不会围着她要糖吃、要新衣服穿。那场暴雨过后,村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变,又仿佛什么都碎了。只有张志勇家的小院里,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、饭味,和一股久久不散的悲伤。


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厚重的铁门应声开启。
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狱警声音冷峻,沉声呵斥道。黄彩花一身灰扑扑的囚服,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脸上糊着一层洗不去的污垢,手腕脚踝都铐着沉甸甸的镣铐,被监管民警轻轻推送着,带进这间不足十平米、围着冰冷铁栏杆的探视室。


    一看见来人,死刑犯黄彩花喉头一颤,哽咽着挤出一声:“妈……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哭声破碎不成腔调,大颗的眼泪滚滚坠落,整个身子克制不住地剧烈发抖,满心的愧疚与思念全都揉碎在了这一声呼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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