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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一身藏心事,惊梦满窗寒

    王煜生捧着信纸反复细读,心底翻涌着阵阵温热,字里行间的情意狠狠撞在心上,眼眶不知不觉浸满湿热的泪水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他只当过她短短一年高中教员,授课的时日寥寥无几,从未料到当年的小姑娘,竟能写下这般赤诚动人的文字,心底满是由衷的赞叹。


    记忆里的招娣,当年还未满十八,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朝气,眉眼间尽是鲜活光亮。毕业后二人各奔东西,整整四年未曾碰面,再度重逢时,竟机缘巧合落脚在同一处谋生度日。他曾亲眼见过她投身基层工作时的模样,做事干脆利落、敢冲敢闯,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温婉矜持,行事坦荡热烈。可这一封亲笔信,却让他窥见她藏在果敢外表下柔软真挚的内心,这份沉甸甸的真心,值得他放在心底好好珍藏。


    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:当年万人街头,所有人的谩骂、迎面砸来的石块砖瓦,都是她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。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,历历在目,万千思绪缠绕心间,心绪翻涌难平,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


    他又抬眼望向一旁她亲手织就的羊毛衫,还有一针一线纳好的布鞋。他清楚知晓,为了这些物件,她熬过无数个灯火长明的深夜,油灯燃尽一斤又一斤煤油。细密针脚里,藏着她数不清的汗水与日夜操劳的心血,这份绵长情意,根本无从计量。


    他无数次在心底期盼,只做一名安分守己的寻常农人,守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便足矣。粗茶淡饭、衣食无忧,这本是他与招娣最简单朴素的心愿,可现实却总不尽人意,命运总将无端的磨难推向二人,任凭他们如何躲闪,终究避不开接踵而至的坎坷。


    每每望向暗无天光的囚房,想到自己坎坷波折的人生,他总会陷入疲惫消沉,无数次觉得前路黯淡无光。可每当回忆起她,心底又会生出一丝盼头,坚信总有重见天光的那天。当年游街示众之时,旁人纷纷避让,唯有她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与女子矜持,快步冲到自己身前,牢牢护住他的头颅,替他拦下所有污言碎语、纷飞的砖瓦石块。


    旧事近在眼前,千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,心绪起伏不定,止不住热泪盈眶。


    他心底无数次生出朴素的期盼,只求做一名安分守己的乡间农人,日日伴着粗茶淡饭,岁岁拥有安稳平淡的日子,这便是他与张招娣二人心底最简单、最渴求的心愿。可世事从来残忍刻薄,一场场厄运死死纠缠住他们二人,任凭怎么躲闪,都找不到半分可以脱身的退路。每当他抬眼望向那不见天光的牢房,回想自己半生坎坷、处处碰壁的境遇,心底难免滋生疲惫消沉,可藏在心底的执念从未消散,他始终默默坚信,漫漫黑夜终有尽头,自己总能等到重见天光的那一日。


    一字一句读完那封信纸,王煜生的心好似被汹涌风浪狠狠席卷,翻来覆去全是酸涩苦楚。他深深读懂了张招娣藏在文字里的满腔深情,更清楚往后等待她的,是数不清的艰难磨难。尚未成婚的姑娘,无端要背负旁人凭空捏造的闲言碎语,还要被恶意扣上品行不端的污名;在格外看重名节清白的湘西乡间,这般流言足以压垮一个女子,她往后该如何立足,又该怎样熬过旁人指指点点的日子?一想到这里,王煜生胸中怒火翻涌不休,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心疼,却又深陷牢笼身不由己,半点办法也无,只能被动任由命运随意摆布。


    初冬悄无声息降临在这片乡土,满目零落的草木,反倒藏着独属于深秋落幕的沉静美感。凋零不代表结束,反而悄悄孕育着来年新生的期许,恰如他与张招娣,在层层苦难里依旧紧紧相守的情意。人的一生总要尝遍兴衰冷暖,历经风霜磨难,才能打磨出心底真正柔软、坚定不移的爱意。


    自打寄出信件之后,张招娣便再也静不下心踏实做事。白日里不管手里握着什么活计,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囚牢之中的王煜生,不分昼夜牵挂着他的衣食冷暖,一遍遍回味从前二人朝夕相伴、温柔自在的点滴时光,那些细碎温暖的回忆,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慰藉。


    最让她心中愤懑难平的,便是孟致虎无端设下圈套,四处散播谣言诋毁污蔑二人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她心底憋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,哪怕全村上下都对自己指指点点,随便编排她的品行,她也半分不肯退让退缩,无论付出多少代价,都要为王煜生讨回一份公道,不肯让他平白蒙受不白之冤。


    刺骨寒风一遍遍扫过她单薄的脸颊,细密冷雨顺着窗棂缝隙飘进屋内,压抑的思念化作滚烫泪水,不受控制顺着眼角肆意流淌。接连好几日,她总觉得脑袋昏沉发胀,浑身绵软无力,整日只想蜷在床上昏睡。哪怕日上三竿,暖阳铺满整间屋子,那深入骨缝的寒凉,却始终没法彻底驱散。她整日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精神,胃口也衰败得厉害,稍微吃下一点吃食,就泛起反胃恶心的不适感。


    喉咙干渴灼烧般难受,她一次次端起大瓢猛灌凉水,可再多清水,也缓解不了心底与身体双重的燥热干涩。她坐在屋中百思不得其解,明明近来不曾下地劳作耗费体力,身体却没来由疲惫困顿。抬手望向墙面悬挂的旧挂历,日期定格在十一月中旬,她这才猛然惊醒,自己已经整整两个月,不曾等来往日准时到访的月事。


    她一开始还刻意回避心底隐隐的猜想,不敢往更深的地方琢磨,可身体接二连三出现的异样反应,半点都藏不住,直白地提醒着她已然不同的境况。


    人心底的情意向来都是日积月累,从细微点滴慢慢堆叠,直到最后彻底质变。她与王煜生分别已有数月,自从他身陷囹圄之后,藏在心底的思念一日浓过一日,心底时时刻刻都被浓烈的悸动填满。奈何心上人被困在冰冷牢房,隔着遥遥距离,根本无从相见。每到寂静深夜,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只能死死攥住枕边的布枕,独自困在无边孤寂里,熬着蚀骨绵长的相思苦楚。


    短暂的安心只是一瞬,下一刻焦躁不安便席卷全身,心绪纷乱杂乱,她不住地低声叹气,心底沉甸甸满是惶恐与慌乱:这般接连不断的反常体征,分明是自己的身子出了不一样的变故。


    夜色缓缓褪去,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淡青,天际线晕开一抹浅浅绯红,柔和的霞光漫过山野,往大地洒落细碎柔和的金光,又是新的一日来临。


    张招娣简单梳洗打理完毕,满心沉甸甸的心事压着她,脚步迟缓地走进灶房,帮母亲生火打理早饭。母亲刚从一把坛子里抓出一把酸辣椒,随手搁在案板上便转身出门忙活。她目光刚触到鲜红的酸辣椒,心底翻涌起一股强烈的馋意,恨不得立刻抓起来塞进嘴里解馋。趁着母亲不在身旁,她急忙攥起一把酸辣椒,低头大口咀嚼,辛辣滋味在舌尖散开,稍稍安抚了她心底莫名的渴求。


    腹中空虚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近乎执拗地缠绕着她,眼眶都因这难耐的渴求泛起湿热泪光。实在压不住身体里翻涌的不适感,她快步端起墙角的大瓢,仰头咕咚咕咚灌下满满一瓢凉水,勉强压下心底躁动。


    往日里她本就格外偏爱辛辣食材带来的痛快滋味,此刻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只盼天色早点完全暗下来,等到家中所有人都沉沉睡去,自己再悄悄寻来那一口心心念念的吃食解馋。她又想起平日里爱吃的紫苏籽,口感软糯香甜,是母亲冬日专门炒制、润养干裂皮肤的好物,此刻想起那股独特香气,心底更是止不住地惦念。


    天空整日都蒙着一层厚重阴云,沉沉暗暗不见半点暖阳,入夜后浓黑天幕像一块宽大厚重的粗布,笼罩整片村落,漫漫长夜好似寒冬流水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

    终于等到夜深人静、全家熟睡的时辰,张招娣放轻所有脚步,小心翼翼从楼上缓步走下。她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索,悄悄走进家中存放杂物的仓库,这间屋子除了囤积整年收成的稻谷,还收纳着家中各类贵重家什。她弯着腰细细翻找屋内每一处角落,谷桶、米缸、糖桶、陶坛、青花瓷罐、竹编箩筐、粗陶瓦盆全都挨个翻看一遍,却始终没能寻到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的酸桔。


    她移步走到灶台跟前,蹲下身,在灶台角落、柴火堆的缝隙里细细翻寻摸索。几番搜寻总算没有白费,她终于摸到了一只老旧陶坛,这是母亲平日里专门用来腌制酸萝卜的坛子。她缓缓掀开坛口的盖子,一股浓郁清爽的酸香瞬间扑面而来,直冲喉间,连日来心头积压的闷堵一下子消散大半,浑身都舒坦通透起来。她当即拿起一旁的木瓢,轻轻舀起满满一瓢酸水,凑近唇边小口抿了一下,清冽浓郁的酸意直透心底,瞬间抚平了连日来昏沉乏力的不适感,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。这独特的酸滋味刚好契合她当下难耐的口腹渴求,紧绷多日的身子难得松弛下来。张招娣微微仰起脖颈,捧着木瓢咕咚咕咚,将一瓢酸水尽数饮尽。


    乡间常说,江河依靠流水滋养,花草依托青山扎根,寻常女子的安稳日子,从来都离不开身边丈夫的支撑。张招娣从前从未料到,她与王煜生那段短暂相守的温柔情愫,竟会让自己意外怀上孩子。算到如今,已经七十余天,突如其来的孕吐反应日日折磨着她,日夜反胃难受,早已把她折腾得身心俱疲,苦不堪言。


    无数个安静时刻,她满脑子都是温柔的幻想,总恍惚觉得王煜生就安稳坐在自己身侧,满心疼惜地轻声安抚、日夜陪伴着她。她暗暗想着,若是自己馋嘴想吃酸桔,他定会想尽一切办法,哪怕跋山涉水赶去远处集市,也一定会寻来送到她手边。


    可每当从缥缈的幻想中回过神,眼前空荡荡的屋子便会狠狠打碎所有美梦,一切不过是她孤身一人的空想。她只得落寞地苦笑一声,心底终于认清现实:她与王煜生私下互生情意,在那个规矩严苛的年代里,本就是见不得旁人议论的私情;腹中这个尚且微弱的小生命,也没法光明正大地来到世间,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,悄悄孕育成长。


    她在心底悄悄宽慰自己,腹中是她与王煜生的骨肉,也是一件值得期盼的好事。等将来孩子平安降生,她便时常带着小家伙去往牢中探望他的父亲,隔着铁窗给身陷困境的王煜生带去慰藉与盼头。有孩子相伴,她往后也多了一份底气,不必再独自畏惧旁人闲言碎语,不用日日承受乡邻异样冷淡的眼光。


    可转瞬她又猛然警醒,万万不能粗心大意泄露半点风声,一旦被人察觉,母子二人都将迎来无尽磨难。一想到这些潜藏的风险,哪怕孩子还未出世,仿佛已经提前体会到前路的万般艰难,张招娣心口猛地一揪,惶恐不安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,心头沉甸甸压着化不开的心事。她起身往外走,脚步忽高忽低,双腿发软无力,如同被抽走了大半气力,整个人失魂落魄。


    深冬时节的乡间山野,树木尽数落尽枝叶,没有浓荫遮风挡日,四处都透着一股萧瑟冷清。唯有正午阳光暖意最盛的时候,村里的乡亲才会推开自家木门,三三两两聚到朝南避风的土坡墙边闲谈休憩。倚着山墙晒暖的乡民静静守着世代耕耘的故土,大多沉默寡言,慵懒地靠着土墙歇息片刻,也算给一整年田间辛苦劳作的自己寻一点慰藉。清晨总要等日头爬高,村落里才会渐渐传出大人呼唤孩童起床吃饭的声响,偶尔夹杂几声孩童细碎的哭啼,为寂静冬日添上一点烟火气息。


    一九七七年元月三日,新一年刚过去三日,张招娣依照通知前往公社,参加一年一度的计划生育专项工作会议。


    早在一九七一年七月,国务院便批转下发《关于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报告》,管控人口增长的政策自此逐层落实到各个乡镇村落。


    等到人口增长指标正式纳入国民经济发展规划之后,计划生育便成了县里、公社、生产大队层层紧抓的头等要务:明文规定一户人家最多生育两胎,超出三胎便要落实绝育措施,但凡计划之外意外怀上身孕,一律要做引产处理。


    台上负责人讲完政策报告的那一刻,张招娣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冷透,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如同宣纸,一颗心直直悬到嗓子眼,连平稳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。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,手中搪瓷杯里滚烫的开水晃荡出来,泼洒在手背之上。她目光在台下各村妇女主任之间来回游移,掌心不断沁出冰凉冷汗,会场里人人紧绷、惶恐压抑的氛围,让她好似脚下踩在薄冰之上,满心都是末日将至般的恐慌。


    她在心底默默为自己盘算利弊:一旦腹中怀有身孕的消息泄露出去,不光她本人要被强制带去引产,就连她如今大队妇女主任的职务,也会即刻被撤去。眼下她唯一能做的,只有百般遮掩、刻意伪装,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一位大队干部察觉半点端倪。


    如今摆在她面前的路只剩一条:私下悄悄打掉腹中孩子。她原本想托自家弟弟去取引产的药剂,可弟弟只是乡下赤脚医生,但凡涉及管控类的计生药品,全都要经由卫生院统一审批登记。只要弟弟前去卫生院申领药物,这件事必定会彻底败露,她这么久小心翼翼隐瞒的身孕,顷刻间就会传遍整个公社。


    万般焦灼与无助缠满心头,她只能咬着牙打算独自想办法化解眼下的难题。趁着四下无人,她悄悄走到院中的水井边,攥紧衣角原地用力跳绳,妄图借着身体剧烈的颠簸,让腹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自行离去,就像深秋枝头熟透的枣子,经人轻轻摇晃便会零落坠地。她日日坚持这般折腾,整整连着跳了三天,每一日结束都累得腰背酸胀难忍,双脚麻木得几乎抬不起来,可腹中的小生命却安稳扎根,半点动摇的迹象都无。


    跳绳的法子落空,她又在心底盘算另一条出路。她特意挑了个万里无云、日光刺目的晴天,打算独自去往后山砍柴,再寻一处没有荆棘杂草的平缓草坡来回翻滚,想依靠冲撞与重力迫使孩子滑落。可当真踏上山林,一股怯意却牢牢攫住了她,脑海里猛地浮现当年在山中受尽磨难、狼狈下山的郦兰英,那些凄苦遭遇吓得她胆寒,终究不敢真的肆意折腾,只能怯生生转身往家折返。周遭山林草木影影绰绰,仿佛处处都藏着窥探她的目光,要将她心底藏着的秘密尽数吞噬,她双手控制不住簌簌发抖,一身冷汗浸透粗布衣衫,慌慌张张快步逃回院落。


    深冬的月色蒙着一层薄薄白雾,朦胧又清寒,刺骨凉意顺着窗缝往屋里钻。她孤身立在檐下望着那片清冷月光,满心酸楚无处诉说,只剩茫然无措萦绕心底。


    等到深夜家中所有人都沉沉睡熟,她才蹑手蹑脚溜到仓库的草屋,翻遍木箱与木柜,找出益母草、车前草、野苋菜、蒲公英几类草药,尽数丢进铁锅添水煮熬。药汤熬得浓黑苦涩,她闭着眼一连灌下三大碗。从前母亲曾和她说过,益母草能够疏通气血、调理女子紊乱的月事,她只能寄希望于这味草药能遂了自己的心愿。


    天边还未泛起微光,她便心急地起身,想看看草药是否起了作用。她挪开灶台下方的木踏板,蹲在狭小的空间里使劲屏气用力,一蹲便是整整两个时辰,腿麻到失去知觉,腹中却依旧没有半分异样动静。可她依旧不肯死心,又费力挑起沉甸甸的木桶,一步一步艰难攀上石阶挑水,妄图借下坠的重力逼迫腹中孩子离开,可腹中胎儿安稳如故,半点不曾动摇。


    接连几番近乎伤身的折腾过后,她早已面色惨白如薄纸,浑身虚汗层层浸透衣衫,四肢绵软无力,眼前时不时发黑眩晕。可她的神志始终清醒,心底牢牢记着绝不能踏进医院半步,只要这件事稍有暴露,她当下拥有的一切便会尽数崩塌,再也没有转圜余地。


    朦胧恍惚间,耳边似有孩童软糯的呼唤轻轻响起:


    “妈妈。妈妈——”


    “妈妈在哪里?”王煜生含笑轻声问道。


    “妈妈落在冰冷河水里面了,快伸手把妈妈捞上岸来吧。”稚嫩孩童的声音悠悠响起,回荡在朦胧的幻境之中。一旁的王煜生眉眼温和,噙着浅浅笑意,朝着她缓缓伸出宽厚的手掌,像是要拉她脱离这片刺骨寒水。


    她心中急切万分,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充满暖意的手狂奔而去,可脚下的河水却一寸寸变得冰寒彻骨。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一路向上蔓延,钻进四肢百骸、渗透每一处骨缝,原本揣在心底仅存的一点温热,也正一点点消散殆尽,无边寒意裹得她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骤然一阵心惊袭来,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,惊惶地从床榻之上直直弹坐而起,心口仍在不住地剧烈跳动,方才梦里寒凉无助的滋味还清晰残留在周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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