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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田埂倾心遇良人,心焦催婚盼佳期

    屋外传来陌生男子与阿庆嫂交谈的声响,清晰飘进屋内,黄小英的心瞬间揪紧,慌乱与忐忑一齐涌上心头,心底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隐期待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她立刻反应过来,定是今日同自己相亲的人到了,滚烫的红晕唰地一下从两颊蔓延至耳根,她慌忙垂下脑袋,压根不敢抬眼朝外望去。


    阿庆嫂的侄儿一眼瞧见角落里坐着的黄小英,举止落落大方,径直迈步走入堂屋。他生得一副白净方正的面庞,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润,一举一动半点没有扭捏做作的姿态,神情沉稳从容,自带一份坦荡气度。


    他略显局促地四处闪躲目光,视线无意之间恰好对上黄小英悄悄打量他的眼神,霎时间脸颊烧得愈发滚烫,仿佛凭空被人重重扇了两记巴掌,窘迫得只恨脚下没有地缝,能让自己立刻躲藏起来。


    “今日天寒刺骨,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要落雪了。”


    男人随口一句闲谈,轻巧化开了整间屋子凝滞尴尬的紧绷气氛。果然是当过兵、见过广阔世面的人,即便身侧就摆放着寿棺这般令人忌讳的物件,依旧神色淡然从容,大大方方地开口闲谈,不见半分拘谨胆怯。


    他全然没有频频看向黄小英,反倒转头望向门外,连悄悄侧目偷瞧一眼的心思都无,自顾自站在一旁,和忙着生火做事的姑姑拉起了家常闲话。


    阿庆嫂连忙领着侄儿走到近前,笑着向黄小英引荐:“小英,这就是我的侄儿王小勇。”


    男人闻言,轻轻颔首,声音温和地应声:“啊,你好。”


    “你好。”王小勇目光缓缓落于她身上,自上而下、从左至右细细打量了一遍。一丝淡淡的失望悄然落在黄小英心底,可他低沉醇厚、悦耳动听的嗓音,又瞬间牢牢牵动了少女的心绪,叫她心绪纷乱。


    她不敢肆无忌惮地长久凝望对方,生怕旁人议论自己举止轻浮、不知矜持廉耻,只能恪守姑娘家该有的端庄自持,安静垂着脑袋,嘴唇轻轻翕动几下,慌乱间半个完整的字句也说不出口。


    王小勇率先打破沉默,主动开口自我介绍:“我叫王小勇,不知你怎么称呼?”


    “我叫黄小英。”她心头慌乱不已,凭着本能细若蚊吟一般轻声回应。


    “说来也真是有缘,我名王小勇,你叫黄小英,我们二人的名字里,都带着一个‘小’字。”


    他闻言浅浅勾起唇角一笑,宽厚的嘴唇张开,露出一口排布整齐、细密洁白的牙齿。他隔着木桌坐在黄小英对面,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上那顶半旧的军绿色鸭舌帽,一双爬满淡淡细纹的眼睛时不时望向身侧的姑娘,两只手规规矩矩平放在桌面,举止端庄稳重,周身气度像极了整日坐在办公室处理事务的基层干部。


    “噢。”黄小英心头慌乱,仓促地应声作答,连忙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。


    她自己心底也理不清这般反常的缘由,往日里哪怕站在数百人、上千人的大会高台之上当众讲话,她都从容镇定,半分慌乱也无,可偏偏这头一回相亲碰面,胸腔里的心便怦怦狂跳,乱作一团。


    眼前男人的笑意看着温和和煦,却没有山里乡亲那种质朴纯粹的真诚,反倒裹着几分客套疏离,是皮笑肉不笑的圆滑世故,这般模样,是黄小英从前从未接触、不曾见识过的。


    她身为村里大队的妇女主任,大大小小各类场面早已见惯,本该处事淡然沉稳,可此刻却完全失了平日的气场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她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,僵硬又别扭,连开口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,舌头好似打了结一般。


    “你,你……你来这么早啊小勇,晌……晌午饭吃过了吗?”方才阿庆嫂分明早已问过他同样的问题,她明明听得一清二楚,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来这么早,小勇,晌午饭吃过了?”她稍稍低头,压着声音,又轻声追问了一次。


    “早就吃过了,你呢?”王小勇放低了语调,声音柔和温和地回话,脸上一直噙着淡淡的笑容,反倒衬得黄小英局促不安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。


    黄小英飞快地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,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。可转瞬之间,浓烈的羞怯便席卷了她,整个人姿态绵软,腰肢柔和得如同水边蜿蜒的水蛇,秀气白皙的脸颊烧得通红,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清亮动人,却只能慌乱地四处躲闪,始终不敢长久对上对方的视线。


    守在门外的阿庆嫂悄悄透过门缝往里瞧,心底暗自惊叹,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处事大方、干练利落的黄小英,今日竟会这般羞怯腼腆,半点不见往日的从容气场。她在心里默默感慨:说到底还是未曾多经历人情往来的年轻姑娘,一碰上相亲这样的场面,便藏不住少女的拘谨了。


    阿庆嫂从院子到堂屋里里外外忙前忙后,眉眼间始终漾着满心欢喜,待自家侄儿王小勇,简直如同对待亲生儿子一般上心。她早已笃定这场相亲必定能成,早前还和自家老伴私下打了赌,打心底里百分百看好这门亲事。


    屋里两个经旁人牵线才初次相识的陌生人,面对面坐着,周身处处透着生疏拘谨。尤其是黄小英,刻意收敛起平日里爽朗大方的姿态,一举一动都谨小慎微,举手投足间全是放不开的局促。


    阿庆嫂瞧着两人闷坐许久,半天都寻不出几句闲话搭腔,气氛凝滞得难堪,便故意轻轻带上堂屋木门。老旧木门关不严实,缝隙间恰好能让她悄悄站在外头偷听屋内动静,屋内紧绷尴尬的氛围,也随着房门合拢,稍稍缓和了几分。


    隔了片刻,她扬声朝屋内喊道:“小英,麻烦你出来一趟,我方才忘了去菜地砍白菜,劳烦你帮我取一棵回来可好?”


    黄小英听见阿庆嫂的呼唤,只觉得正中下怀。她在屋里闷坐许久,早被这拘谨的氛围压得浑身难受,正想出门透一透气,当下立刻轻快应声:“好嘞娘娘,我这就去。”


    说罢她顺手提起墙角的竹菜篮,脚步轻快地快步走出堂屋。


    待黄小英的身影踏出房门,阿庆嫂立刻压低嗓音,轻声询问屋内的侄儿:“里头相处得不太顺畅是吗?”


    王小勇闻言,轻轻颔首,眼底藏着几分无措。


    阿庆嫂眉眼弯弯,笑着提点他:“人姑娘已经出门了,你别干坐在屋里不动,赶紧跟上去陪着。谈对象本就要多花心思主动靠近,多相处才能生出情意,这事才有指望成。”


    王小勇听完姑妈的提点,当即直起身,迈开当兵多年练就的利落大步,三步并作两步追出门外,扬声朝着前方的身影呼喊:“请等一等,小英。”


    黄小英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喊,本想开口委婉推辞,可对方脚步迅捷,转瞬便已经追到自己身侧,到了嘴边拒绝的话语,一时之间再也收不回去。


    “我当年在青海当了七八年志愿兵。”王小勇说起过往军旅岁月,语气里藏着满满的自豪,缓缓开口讲述,“只是那处地界属于高原,空气稀薄又干燥,日光里紫外线格外强烈,一年四季气温都偏低。常年风沙肆虐,氧气稀缺,冬日更是刺骨严寒,日子过得清苦。”


    黄小英听得心生好奇,不由轻声发问:“那你后来怎么没有报考进军校深造呢?”


    王小勇闻言轻轻蹙起眉头,只是黄小英随口一句问询,便瞬间让他陷入局促难堪。黄小英瞧出他神色间的窘迫,连忙收敛话头不再追问,方才还带着几分清冷严肃的面容,转瞬便漾开温柔和煦的笑意。


    二人并肩坐在田间的土埂上,黄小英身子微微轻轻晃动,一双眼眸盛满温柔暖意,静静凝望着身侧的男人。山野凉风徐徐吹拂,衬得她秀气俏丽的脸庞愈发灵动动人。王小勇整个人都被她温婉柔和的气质牢牢吸引,如同磁铁吸附铁块一般,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肯挪开,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炽热情意。


    他满心满眼都被眼前姑娘占据,心底汹涌翻涌的爱慕根本掩藏不住,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,可这份细微的心动,他自己却全然未曾察觉。


    两人坐在田埂闲谈许久,王小勇总会不动声色地说几句贴心温和的闲话,句句都说到黄小英的心坎里,哄得她心底暖意融融,满心欢喜。待到二人道别握手之时,他手掌刻意轻轻加重了力道,黄小英瞬间读懂了他藏在细微动作里的一片心意。


    “盼着往后能早日再相见。”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,语调平淡如常,可眼底深藏的绵绵深情,怎么都遮掩不住。


    他身形算不上高大,骨架偏瘦弱,脊背微微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轻微弯曲,头发打理得干净齐整,依旧能看出常年辛苦奔波刻下的痕迹。一身朴素洗旧的军装穿在身上,干干净净,落落大方,自有军人独有的端正气度。


    自打这一回田埂上的相亲相见过后,黄小英整个人仿佛彻底换了一副模样。好似有一道独属于王小勇的印记,悄悄落在了她的心上、她的眉眼之间,挥之不去。


    公社里那些平日相熟的伙伴,每次一见到黄小英,总忍不住围着她打趣调侃。旁人都看得出她一双眼格外特别,不论凝神专注打量周遭事物,亦或是安安静静侧耳倾听旁人闲谈,眼底总会萦绕一层漫不经心的温柔;可一旦听见街坊邻里闲谈是非、议论人情长短,那双眸子深处,又藏着旁人难以读懂的淡漠疏离。


    身边众人遇上趣事开怀大笑、乐得难以自制之时,她却常常独自站在一旁望向远方,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,安静沉思,丝毫不会被旁人的欢喜热闹牵动心绪。


    光阴一日日匆匆流逝,日复一日的日子平淡又庸常。在这份枯燥乏味的岁月里,她心底积压着许多说不清、道不明的酸涩心绪。村里的妇人常在背地里对她议论纷纷,同龄姑娘们更是暗自心生嫉妒,可黄小英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骄傲与笃定,脸庞上藏不住相亲过后滋生的淡淡幸福,又糅合着少女独有的青涩腼腆。


    没过多久,她与王小勇相识相亲的消息,便传遍了整个村落。她整日暗自忧心,害怕夜长梦多,惧怕旁人闲言碎语搅散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,索性在心底拿定主意,打算快刀斩乱麻,尽早和王小勇定下婚事。


    她把心中的想法如实告知母亲,母亲听完之后,当即大吃一惊,满脸不赞同。


    “哪有姑娘家主动提成婚的道理?按照乡里的老规矩,本该是男方家先托媒人上门提亲,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主动开口,传出去哪里还有体面?”


    黄小英心头委屈,低声反驳:“娘,我年纪早已不小,总不能孤孤单单一个人,一辈子不嫁人、孤身到老吧。”


    她赌气似的抿紧嘴唇,快步冲进自己的卧房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,房门被她重重关上,将满心的烦闷尽数隔在屋内。


    她独自坐在房里静坐许久,轻轻叹了一口悠长的闷气,思虑再三,转身径直往阿庆嫂家中走去。


    见到阿庆嫂,黄小英满面羞赧,攥着衣角怯生生开口询问:“阿庆嫂,您家侄儿,心底到底看得上我吗?”


    顿了片刻,她又鼓起勇气追问:“那他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定下婚事呢?”


    阿庆嫂温和地笑了笑,柔声答复她:“终身大事终究要他自己拿主意,我只负责给你们二人牵线搭桥,能不能修成正果,最后还是得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。”


    您既是牵线搭桥的媒人,又是长辈,索性好人做到底,帮忙多劝一劝,催他们早些把婚事办妥当好不好?”黄小英微微踮起脚尖,眼底漾着期盼,眉眼弯弯、笑眯眯地同阿庆嫂商量。


    阿庆嫂闻言如实道出乡里的规矩:“我听家里老一辈人讲,筹办婚事按惯例最少要等到下半年寒冬时节,不光要打造成套新家具、置办宴席酒菜,家里养的肉猪眼下还没喂得膘肥体壮,一时间根本办不起酒席。”


    黄小英听见这话,心头不由得一沉,忍不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委屈小声抱怨:“若是按您这般说法,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白白等上整整一整年?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,都是实打实的道理,急不得。”阿庆嫂沉稳应声,缓缓同她解释其中缘由。


    黄小英连忙柔声劝道:“阿庆嫂,老话虽说人死事小、活人日子最大。不过多请两位木匠打家具,多走动几家亲戚邻里罢了,若是婚事硬生生推迟一年,女孩子的年岁耗不住,白白耽误了大好光景。”


    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,阿庆嫂便心软打断了她的话,爽快应下:“行啦,我今晚就同我家老伴好好商量一番,全都顺着你的心意来,你只管安心等候消息。来年二月春风和煦,正是天赐良缘的好日子,办婚事再合适不过。”


    经过黄、王两家长辈反复碰面商议、敲定各项事宜后,两人最终定下婚期,选在一九七八年农历二月十五花朝节完婚。


    花朝节是一段岁月里渐渐被世人淡忘的传统吉日,民间也唤作百花生日、花神生辰。旧时湘西一带嫁娶,向来格外看重这一日,成婚当日不单祈求往后四季风调雨顺、日子安稳,还要虔诚祭拜花神,祈求姻缘美满、岁岁平安。


    它不同于清明、端午、中秋这类家喻户晓的大众节日,花朝配婚嫁的习俗已经流传千年,是独属于华夏大地温柔的传统文化,一辈辈山里人家代代相传,不曾断绝。


    清代诗人蔡云也曾提笔写下诗句形容此节:“百花生日是良辰,未到花朝一半春。”


    在那个物资匮乏、生活艰苦的年代,山里婚嫁的仪式格外简朴朴素,完全没有现如今大肆铺张操办的排场。只要两家互相看得顺眼、敲定好良辰吉日,男方备上两三套崭新衣裳送往女方家中,便算是定下亲事。彩礼厚薄全看各家自身家底,家境宽裕些的便多置办些物件,家中清贫拮据的就少备几分,只求一切全新,图个婚后万事顺遂的好彩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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