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志云回到家,坐在屋里抽着烟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尽管孟星芸很喜欢他,他心里总是放不下旁人,那颗心早有所归属,那段初恋早已在他心上下痕迹,记忆里的人是抹不去的。转眼他也二十二岁了,也该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何去何从。男大当婚,何况孟星芸都很主动地靠拢他,他不能再错过这个美好的机遇。尽管孟星芸与他从小一同长大,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,但他从来都是把她跟张田彩一样,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,从来没有想过要与星芸结为连理的非分之想。但是,那个深爱的人已经离他而去,投入了别人的怀抱。他再想也是枉然,再想也是空想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,他要静下心,忘掉过去,学会去爱星芸。他心想,如果结婚了,两人朝夕相处,时间久了,俩人自然就会有感情。
张宽顺老汉看见孟星芸主动上门,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。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纸,捅破它,必须要有中间人才行。他背着手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经过周密思索,终于想到远在天边,就在眼前的邻居段氏。段氏不但是他的邻居,还跟舒氏关系很熟,她们是能说到一处的人。
远亲不如近邻。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段氏,怎么也做不通孟学成的工作,她暗自思索。
孟学成以为女儿孟星芸年纪还小,还要读书备考大学,婚事得干净往后推。见到段氏上门说媒,他当即就躲开了。
段氏哭丧着脸对张宽顺说:“我已是推土到井边,送佛到西天,没办法了。”接着她又笑眯眯地对张志云说:“义气老,你和星芸本就是青梅竹马,成全你们的姻缘,这靠你本事了。只要夫妻生米煮成熟饭,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蛾子,孟学成那个犀牛脾气,终究不得不同意的。哈哈……”
“段婶婶,有劳你操心了。”他微微低下头,什么别的话都没说进去。
他本就和女孩子一样心思细腻、多愁善感。每天干完农活,就躲在家里拉二胡,把满心的烦恼忧愁,全都抒发在二胡的琴弦上。他心里明白,婚姻从来都不是一腔热血的爱情,世间姻缘,一切都要看缘分。
孟星芸知道段氏上门给自己做媒,也清楚父亲心里的顾虑。她本该气得和父亲据理力争,可她是有文化、有修养的人民教师,只能沉下心,温柔地对父亲说:“爹,你身为共产党员,干涉儿女婚姻自由,本身就是违反国法的。”
孟学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耐心对女儿说道:“妹崽,我从来不会拦着你追求婚姻自由,只是做爹的实在心疼你年纪尚轻。如今学校教学任务繁重,你既要复习高中的课程,又要兼顾初中学生的教学任务,若是心思分在别处,就没法专心教书是万万不行的。
我同你说这些也并非无端挑剔,你算算自己也到了该思量终身大事的年纪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眼下国家提倡晚婚晚育,计划生育政策也已经全面推行,但凡持有城镇户口、有正式工作的公职人员,不论生儿生女,都只能生育一胎,还必须提前办理生育证明。一旦违规,是要被开除公职丢掉铁饭碗的,这些利害你都要记在心里。”
孟星芸轻轻笑了笑,柔声回应:“我马上就满二十一了,确实也该好好考量自己的终身大事了。”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我这般叮嘱,全都是为了你日后安稳。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女儿,我怎么舍得让你往后受半点委屈?”孟学成一边说着,一边划燃火柴点上旱烟,深深吸了一大口,又缓缓吐出一团白雾,眉宇间藏着几分忧心。
孟星芸挨到父亲身侧坐下,满眼温顺:“爹,我心里清楚,您是天底下最心疼我的人。”顿了顿,她鼓起勇气轻声询问,“那我若是一心想嫁给张志云大哥呢,
您觉得如何?”
孟学成闻言迟疑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件事我知晓你心里对他颇有好感,可你也要看清张志云家里的家境,条件实在拮据,日子过得艰难。你完全可以寻一户家境更为宽裕、能衬得上你的人家……”
话音还未落下,孟星芸便急忙打断他的话,语气十分坚定:“我不换旁人,心里只中意他一人,除了张志云,我再也不会对别的男子动心了。”
孟学成见女儿态度执拗,只好放缓语气安抚:“好好好,你先别急,凡事从长计议。你班上学生马上就要结业考试,眼下最要紧的是沉下心好好教书,等送走这一届毕业生,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,我们再慢慢商议你的婚事,好不好?”
孟星芸听出父亲已然松了几分口风,心里暗自欢喜,便不再多言争辩。
一旁的舒氏将父女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,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,满心舒畅。她挨着丈夫坐下,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,正要开口说话。
舒氏听到他们父女俩的谈话,心里乐陶陶地。她坐在丈夫身边,眉眼带笑地说:
“老头子,义气老为人实在,心底善良,讲义气,星芸喜欢他,你就成全他们吧。”
她的话还没讲完,孟学成大发雷霆,拍打着桌子吼道:“臭婆娘,你是造反了,你侄儿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!”他的脸由白转为黑紫色,被吸进喉咙的烟雾冲进了肺部,猛咳起来。
舒氏吓了一跳,像在梦中被惊醒似的,目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被捞回来似的,说:
“你只顾着私心。你这是对张招娣没有嫁给你侄儿孟致虎,一直怀恨在心吗?但都已成过往。星芸跟义气老是表兄妹,他们是表亲,河水不犯井水。当年,义气亲老亲娘去世时,我就该把他抱回来抚养长大就好了。这怪我软弱,没有勇气,怕你莫肯收留,才让李氏娘抱过去抚养的。如今你再阻挡这两个孩子的姻缘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我也活不下去了!”舒氏嘤嘤地哭了起来。
“臭婆娘,真是头发长见识短!”孟学成背起两只手,狠狠地骂了一句,便扬长而去。后来,他一回家吃饭,舒氏立刻给他倒上一碗老甜酒,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原来的话语。
舒氏的眼泪终于感动了丈夫,他不再反对女儿与张志云来往。不过他的思想还是有点封建,还是要求他们按以前的老规矩办事,先定婚,后结婚。按照当地的习俗,他们俩要等李氏娘的孝期满三年,才能结婚。
孟星芸没有集中心思学习功课,她要找些报刊资料作为教材。当时的政治没有统一教材,全靠自己找些资料给学生上课。因为教务繁忙,哪有精力去补习薄弱功课。最让她伤脑筋的就是英语和化学,英语的汉译最难,化学是化学式最难解答,她都不晓得从哪个地方下手。那时的教学条件有限,资料紧缺,人才也紧缺,这都是十年文化大革命造成的。张志云每天傍晚,我都心甘情愿地陪在孟星芸身边,给她拉两支民歌或是流行歌曲。他明白,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拥有物质,而是陪伴在身边的人。不能强迫别人来爱自己,只能努力让自己成为值得爱的人,其余的事情则靠缘分。
他颇为感动的是,孟星芸听得那么专注投入,她却毫无防备地把心思敞了出来。尽管她在祠堂的学校里有单间卧房,她从来不去,因为她不喜欢那个祠堂。也尽管她住的不是以前王煜生老师住的那个房间,并且不在同一个方向,她还是不喜欢。张志云从小到大,他生活在宽敞的家里,他早已习惯了自己的卧房。尽管那卧房以前是药房,至今还遗留一些刺鼻的酒精味道,他还是喜欢咚咚哒哒踏着木地板,还是喜欢一大家子人在一起,那种热闹而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他害怕一个人独自生活,也害怕无边的寂寞。两人相恋的节奏一直慢悠悠的,他心底总盼着能再往前多走一步,打破这份迟缓的相处节奏。
有一日,孟星芸闷在家中胡思乱想,心头沉甸甸的,只觉得憋闷难受。她想着不如出门走走,呼吸外头清爽的空气。她打算去县城看一场电影,周日学校不用上课,便约张志云一同前往,顺路还能到县教育局搜集一些教学要用的报刊资料,张志云一口便应下了她。
张田彩在一旁听完两人的交谈,心里也跟着动了看热闹的念头。上个礼拜她刚看过一部港片《唐伯虎点秋香》,片子格外好笑。她念叨香港的影片拍得十分出彩,人物塑造、镜头画面、外景布景样样都精致完美,画面干净透亮,如同镜面一般。张田彩随口打趣一句:“我也去……”张招娣打趣道:“田田,你跟着一起去不合适,他们二人作伴在谈恋爱呢。”
“是我考虑不周,贸然过去反倒成了讨人嫌的电灯泡。”张田彩低下头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局促地低下头,不停啃咬着嘴唇。
“无妨,咱们三个一同出发。”张志云笑着开口,抬手轻轻揉了揉张田彩的头发。
行,把盼盼也带上。张田彩闻言绽开笑容,伸手揉了揉盼盼的脑袋,笑嘻嘻地接话。
孟星芸抿紧嘴唇,不悦地瞥了张田彩一眼。她暗自琢磨,要是妹妹掺和进她和张志云二人的约会,场面实在别扭,一点都不合适。
张志云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张田彩,这两年她虽长了不少年岁,骨子里孩童般的性子却半点没变。这模样让他想起从前诸多往事,想起她犟着脖子与人争执的模样,想起在学堂里疯跑打闹的场景,想起她身着姐姐穿旧的衣衫,扎着两只羊角辫,挎着竹篮上山割猪草的样子。
张田彩的童年一幕幕清晰浮现在眼前,岁月缓缓流逝,无数个春秋与周日匆匆而过。可到最后田田还是决定不去,第二天一早便跟着姐姐下地干农活,割牛草去了。
天刚蒙蒙亮,张招娣就把早饭烧好了,她还帮弟弟准备好换洗衣裳,叮嘱他去县城好好陪着孟星芸散心。她又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五十块钱,塞到张志云手里,随后挑起一担衣服被褥,往河边清洗。
张志云满心焦灼地等候,孟星芸终于赴约而来,见到她的那一刻,他一时慌乱失措,不知该如何言语。
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。他暗自思索,自己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。家中多添一人相伴,便多一个帮手,往后也能一同分担家中大小琐事。张田彩虽然懂事能干,但她终究是长大成人的姑娘,早晚都会出嫁离开家门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成熟了不少,早已不是当年懵懂青涩的少年。岁月缓缓流逝,年少时那份纯粹的心意从未改变,反倒愈发温柔绵长。
天刚蒙蒙亮,张招娣就把早饭烧好了,她还帮弟弟备好换洗衣物,嘱咐他去县城好好陪伴孟星芸散心。她又从枕头底下取出五十块钱塞到弟弟手中,之后挑着一担衣物被褥,走到河边漂洗。
山间白雾缓缓升腾,白茫茫的雾气铺满整片天空。往日的日出千变万化、多姿多彩,霞光铺洒在晨雾之上,晕开一层又一层柔和的光晕。最靠近朝阳的那片云雾金光透亮,光芒慢慢向西边舒展,天色越铺越亮,最后与漫天薄雾融为一体。
张志云和孟星芸一前一后赶路,足足走了二三十里山路,终于抵达县城。周日县里教育局、镇政府所有机关单位全都休息,两人走到电影院门口,只见人山人海,众人兴高采烈地往里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