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客中文

字:
关灯 护眼
文客中文 > 锦冮情 > 第160章 国事家事都容纳,潜心培育冰糖橙

第160章 国事家事都容纳,潜心培育冰糖橙

    王玲秀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头,难受得喘不过气,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着丈夫旭东诉说,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和渺茫的指望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
    “旭东,我还年轻,你再等等我,等我拿到那份招工的正式工作,站稳了脚跟,我一定给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。”


    “不要多想了,眼下最要紧的,就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吧。”


    深秋时节,一阵阵无情的寒风扫过大地,连日阴雨绵绵下个不停,潮湿阴冷的空气裹着寒气四处飘荡,任谁走在外面,都会不由自主地意志消沉,打不起一点精神。深秋的傍晚更是把这种压抑的氛围推到了极致,乌云一团接着一团,在天空里翻滚涌动。冰冷的气流卷着枯黄的枝叶,打着旋儿在空中来回盘旋,落叶打着转,飘落在那些快要被秋风摇断的枝桠上面。时不时就有一串沉甸甸的露珠从枯干的枝条上坠落下来,滴在泥土里,发出点点滴滴细微沉闷的声响。沉沉的乌云一层一层往下压,还不断有新的云团从天边涌过来,整片天空灰蒙蒙沉甸甸的,压得人胸口发闷,连呼吸都觉得不那么顺畅。


    转眼之间,整整一个月匆匆流淌过去,时序踏入了寒气越来越重的腊月。一个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落到了王玲秀头上,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那份矿上招工的档案,被原来的单位原封不动全部退了回来。


    到了这个时候,整件事情藏在底下的来龙去脉才清清楚楚浮出水面。有人把托着亲戚关系违规办理招工的风声捅了出去,矿上别的职工听到了风声,一纸举报信递到了省级煤炭管理部门。省里的管理部门接到举报之后,一刻也没有耽搁,立刻派出了专人,展开了一场严密迅速的专项核查。没过多久,真相水落石出,原来是王玲秀的舅舅,利用自己在矿上的职务便利,以权谋私,违反规定偷偷为她安排了这个宝贵的招工名额。


    上级专门成立的追责工作组,还专程从省城下乡来到当地,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彻查了一遍,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被挖得干干净净,一点遮掩都没有留下。王玲秀的舅舅因为这一桩案子,被免去了矿上所有的管理岗位职务,调离了他干了许多年的熟悉工作单位,落了一个前途尽毁、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。


    噩耗飞快地传到了王玲秀的耳朵里。一瞬间,她吓得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发起抖来,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,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钻到天灵盖。往日里她对着未来悄悄生出的所有期盼,所有藏在心底的憧憬和幻想,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泡影。她只觉得自己就像狂风暴雨里一张单薄脆弱的纸片,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,只能任由骤雨狂风肆意抽打揉搓,无边无际的绝望,一浪接着一浪,在她的心底翻涌咆哮。


    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,整个人茫然失神,像一个丢掉了魂魄的木头傀儡,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寒霜冷雾。她再也不愿意在婆家多待片刻,一刻也不肯多停留,连夜搭上摇摇晃晃的班车,急急忙忙赶回了自己的娘家。


    回到家里,她直挺挺躺倒在床上,一动不动,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。婆婆舒氏那些数落斥责她的话语,并没有随着她离开婆家就消散,那些尖酸刻薄的字句一遍又一遍在她的耳边盘旋回荡,无论她怎么晃脑袋,怎么拼命想要忘掉,都怎么也挥散不去。


    “好好的日子被你搅得天翻地覆,真是蛇蝎一样不安分的心,一门心思钻营歪门路,还妄想走进工厂吃上商品粮。简直就是癞蛤蟆妄想着吃到天鹅肉,这下只能认命作罢,白白连累家里所有的人。”


    一句一句刻薄的话语,一遍又一遍扎进王玲秀的心里。她的心脏剧烈地突突狂跳,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撕裂开来,钻心刺骨的痛楚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她的全身,每一块骨头都跟着泛出一阵阵酸痛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

    她疲惫到了极点,重重地紧紧合上了双眼,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,身子一歪,迷迷糊糊的,就这样沉沉地昏睡了过去。


    人世间的人,心里大抵都藏着这样一份解不开的矛盾。一样东西还不曾握在手里的时候,人们总爱在心底一遍遍想象它的模样,把它幻想成雾里看花、水中望月一般遥不可及却又万般美好的光景。可是等到那点光亮一朝彻底从眼前消失,心里就会裂开一道深深的空洞,那道口子空荡荡的,任凭冷风一阵阵往里灌,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失落。村里不少老人都说,像这样一道心口的伤口,只怕一辈子都难以真正愈合。


    等到第二天清晨,天地还是往日那副模样。碧蓝澄澈的天空铺展在头顶,暖融融的阳光从东边缓缓流淌出来,一点点铺满大地。纵然深秋的寒风依旧一阵一阵掠过原野,周遭的草木景物依旧舒展平和,外面的世间万物仿佛全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好像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
    只是王玲秀心底的苦楚,半分也没有消散。


    她红红的眼眶还肿着,一路走一路掉眼泪,哭哭啼啼扑进孟旭东的怀里,喉咙堵得厉害,哽咽着,无助地开口发问。


    “旭东,眼下我该怎么办才好,我所有的指望全都落了空,还连累舅舅丢了工作,闯出这么大的祸事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我陪着你呢,不要害怕。”


    孟旭东伸出两条臂膀,稳稳地将伤心的王玲秀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。他放柔了声调,一句一句柔声细语,耐心安抚着怀里泪流不止、濒临崩溃的妻子。


    王玲秀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肩头,肩膀一抽一抽地不停啜泣,带着浓重的哭腔,把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股脑倾诉出来。


    “可是我这下彻底没有招工工作的指望了,往后可怎么办啊。”


    孟旭东抬起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,一下一下,轻轻摩挲拍着妻子颤抖的后背。他的声音沉稳厚重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

    “没有工作也不是什么跨不过去的难关,农村本来就是一片广阔天地。村里那么多乡亲,年年守着田地过日子,大家都能安稳活下去,你自然也可以。”


    丈夫这番温柔宽厚的安慰,像一股缓缓流淌的暖流,一点点淌进了王玲秀冰凉的心底。她那颗紧紧揪着、悬了许久的心,终于慢慢舒展开来。她憔悴的脸上,渐渐浮起一抹柔弱又带着几分甜美的笑意,温顺乖巧得如同一只寻到了归巢的白鸽。


    她在心底暗暗庆幸,自己这辈子能够遇上孟旭东这样难得的好男人。孟旭东生得端正体面,性子温和从容,平日里十分注重打理自己,脸面清爽干净,身上的衣着永远整整齐齐利利索索。他举手投足之间,都透着一股踏实稳重的气息,总能给身边的人十足的安稳感觉。


    自从两个人成婚之后,每当日头西沉,天色慢慢暗下来,孟旭东就会骑上那辆旧自行车,顺着乡间坑洼不平的土路,归心似箭地往家中赶路。他心里只盼着早点踏进家门,多陪一陪自己的妻子。


    一年四季,夫妻俩你体谅我,我心疼你,把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过得暖意融融。盛夏酷暑,日头把大地烤得滚烫,屋子里闷得像一口蒸笼,两个人就挤在那间简陋狭小的厨房里,架起一口大锅,亲手磨出清润爽滑的凉粉,给燥热的日子添上一丝解暑的清凉。寒冬腊月,北风呼呼刮过屋檐,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他们便围坐在一张四方木桌旁边,守着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,吃得浑身都暖烘烘的。


    晚饭过后,夫妻俩一同收拾碗筷,仔仔细细擦洗灶台锅沿,一桩桩一件件把家务打理妥当。忙完了所有活计,外面夜色沉沉,寒气从门缝钻进来,他们就缩进温热柔软的被窝里,你一言我一语闲话家常。有时候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,逗得彼此笑出声来,有时候头挨着头,凑在一起翻看一张卷了边的旧报纸。那些寻常烟火包裹着的细碎温柔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波澜,却让每一天都过得温馨又舒坦。


    安稳的日子并没有一直延续下去。没过多久,孟旭东接到了一纸工作调动通知,上级安排他去往县城的园艺场任职。从那以后,他就不能天天守在家里了,只有每周日的夜晚,才能赶回家歇息一天,平日里绝大多数的时候,都只能独自留在园艺场的厂区宿舍。


    村子里不少乡亲并不清楚园艺场里具体的工作内容,只当那是一份清闲差事,免不了在私下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不少人悄悄说着闲话,都说孟旭东在园艺场不过是混日子打发时光,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随便敷衍应付应付差事就能领到工资。


    可真实的情况恰恰和乡亲们的猜想完全相反。调到园艺场之后,孟旭东肩上扛着的核心工作,是嫁接、培育各类果树树苗。这份工作性质特殊,需要长期守在空旷的场区,风吹日晒是家常便饭,也注定了他和妻子王玲秀聚少离多。


    孟旭东把全部的心思,一股脑都扑在了果树培育这件事业上面。他心里藏着一个朴实又坚定的念头,一定要改良本地老旧的果树品种,改变这一带山里果树产量低、果子品质差的落后现状,让往后的乡亲们也能靠着果树多一份收入。


    培育全新的果树品种,是一项需要严格保密的工作。在新品种完全培育成功、稳定挂果之前,一丁点试验的消息都不能向外透露出去。哪怕是家里最亲近的亲人向他打听,他也守口如瓶,半个字都不会吐露工作里面的内情。旁人那些不解的眼光,那些飞来的非议与闲言碎语,他全都当作耳边刮过的一阵风,左耳听进去,右耳就放出去,从来不会搁在心上,更不会因为这些无关的声音,耽误手里一刻的培育工作。


    夜深人静的时候,有一桩心事总会悄悄浮上孟旭东的心头,让他隐隐生出几分愧疚,那就是他的表弟张志云。当年他和表弟张志云一同从高中毕业,本来两个人都有机会去往更高的地方。是他的父亲托了不少人情走动关系,把他推荐送上了农校读书,张志云却没能得到同样的机会,只能留在大队,当了一名赤脚医生。一想到这件事,孟旭东的心里总是沉甸甸的,张志云那样重情重义的一个人,本该有更好的出路。


    这份愧疚,孟旭东表面上从来没有显露过半分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时候在无人的地方,他会攥紧拳头,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。结婚之后,他几乎都待在公社的园艺场,宁可天天在厂区的宿舍里睡大觉打发时间,也不愿意主动回家里多看一眼张志云。除非逢年过节有推脱不开的礼数,他才勉强踏上回家的路。


    尤其让他为难的是,他的妹妹孟星芸早早离开了家,一桩桩事情搅在一起,弄得他走到哪里都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。每当不得已和张志云一家碰面,远远看见张老汉的身影,他就会有意绕开躲过去,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一家人,更不知道要怎么坦白当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。


    时光一年一年往前流淌,转眼就到了一九八二年的十月。王玲秀生下了一个女儿,有了孩子这个由头,孟旭东才终于抽出时间,回了一次久违的家。


    时代新风杨起雄心壮志


    这一年,正是农村开始实行生产责任制的头一年。湖南西北部的这片土地上,老百姓跟全国其他地方的人一样,身上的穿戴悄悄换了模样。不少人家都添上了的确良、的确卡、尼龙化纤布料做成的衣裳。这种料子耐磨耐穿,水洗过后不容易缩水起皱,拿熨斗熨一熨,衣料上的线条笔挺整齐,穿出去体面又好看。


    不光是衣裳变了花样,床上铺盖的用品也更新换代,从前大行其道的棉布,慢慢派不上用场了。许许多多生产棉纺织品的老厂房,纷纷改造升级,改成了生产尼龙织品的工厂,棉布的产量一年比一年少。国家到了一九八三年十二月,正式取消了沿用多年的布票,各地大面积停止了棉花种植,就连供销社、医药公司这类从前大量购销棉花的单位,也不再大批量收购棉花。


    分田到户、生产责任制落地生根,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有了奔头。的确良、尼龙化纤布料走入寻常百姓家,大家再也不用为了做一身新衣裳,省吃俭用攒下布票,发愁做新衣、洗衣服的烦心事。国家开始大刀阔斧调整农业产业布局,各地不再一味号召种植棉花。乡亲们在原先种满棉花的一块块棉田里,改种起了花生、瓜果、粮油作物,脚下的土地焕发出全新的生机,家家户户的日子慢慢有了实实在在的奔头。那些“文革”时期留下来的种种旧痕迹旧印记,也一点一点,在寻常的烟火日子里销声匿迹。


    当时的县委书记滕昌兴,在全县农业工作会议上作报告,一番话说得台下在场的所有人听得心潮澎湃。


    袁隆平在安江发明了杂交水稻,一根禾苗插下去,用不了几天就能长出十几穗乃至二十几穗稻谷,穗子饱满,谷粒硕大,咱们老百姓的饭碗从此就端得稳稳当当。咱们麻阳的蜜桔,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就曾经运到长沙城里售卖,只可惜那十年动乱,把这点传下来的好家底折腾得差不多了。如今时代不一样了,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家土生土长的蜜桔也拿来做杂交改良,培育出品质更好的新品种。我们要为子孙后代谋求长久的福利,把咱们麻阳培育出来的好果子发扬光大,不光要卖到全国各地,还要卖到国外去,让全世界都尝一尝咱们锦江边种出来的甜蜜果子。


    孟旭东听完这番讲话,只觉得心口像揣了一团烧得旺旺的烈火,浑身都燃起了一股挡不住的劲头。回到园艺场之后,他一头扎进了果树园,起早贪黑泡在田间地头,一门心思扑在蜜桔的嫁接试验上面。


    日复一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,他和园艺场的同事们苦心培育的蜜桔新品种,终于结出了果子。他小心翼翼捧着那些金灿灿圆滚滚的蜜桔,就像捧着稀世珍宝,心里高兴得按捺不住,连回家歇口气都顾不上,径直一路风尘仆仆赶往表弟张志云的家里。


    一跨进张家的大门,他就急匆匆把怀里的蜜桔往桌子上一放,脖子一伸,眉飞色舞地大声招呼屋里的人,快来尝一尝,你们看这果皮薄薄的,汁水多得快要溢出来。


    张宽顺和张志云父子俩早就盼着能亲眼见到这个新品种,连忙拿起果子剥开金黄的果皮。清甜透亮的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流淌,父子俩咬上一大口,一股清凉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直甜到心底深处。两个人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,脸上满是畅快的神色,只觉得这滋味美妙得无法形容。


    张志云一边嚼着汁水丰盈的果肉,一边满脸惊喜地开口问道,这就是你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吗。


    孟旭东脸上漾开骄傲的笑意,是啊,你尝尝味道怎么样,是不是比从前本地的蜜桔甜上很多。他一边说着,一边掏出火柴,嚓的一声划亮,点燃了一支香烟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再缓缓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,语气里满是憧憬,我们打算把它叫做冰糖橙,以后咱们村子周边的山坡上,都要种上这个好品种。


    张志云拿起一个橙子,翻来覆去仔细打量,心里还有几分拿不准,这个果子外形有点像广柑,果皮硬硬厚厚的,可是吃起来却比广柑要甜上不少。


    孟旭东哈哈笑了一声,像冰糖那样清甜,所以取名冰糖橙,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听。他悠悠吸着烟,抬手轻轻弹落一截烟灰,一双眼睛望向远方,眼底盛着对往后日子满满的盼头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
热门推荐
魔境主宰 无限轮回,我用刀斩破诸天万界 玄鉴仙族 刀光枪影啸武林 无上邪帝 徒弟,你无敌了,下山找师姐去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