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这一生,心动欢喜只是短短一瞬,难熬苦楚也不过转瞬云烟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世间所有温柔美好的光景,总在秋日里展露最动人的模样,没有春日的青涩拘谨,不似盛夏那般热烈张扬,也不像寒冬这般沉寂内敛,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秋日的乡间格外温柔安宁,和煦的秋风缓缓拂过山野,白日暖阳铺洒大地。漫山的草木褪去盛夏浓郁的翠色,染上一层深浅错落的金黄,田埂边的野菊一簇簇悄悄绽放,空气里浮动着庄稼成熟之后淡淡的谷物香气。待到入夜,漫天星辰静静悬在夜空,四下安安静静,世间万物都好似在低声诉说着时代向好的新气象。
另一边,孟旭东满心欢喜地赶到张宽顺家中,难掩心底的雀跃,兴冲冲把家中添丁的喜讯讲给表弟张志云。他偷偷迎来了自己的儿子,从前一直盼而不得,如今如愿以偿。一想到妻子平安诞下孩儿,心中便生出满满的自豪感。这些年日子过得磕磕绊绊,家里家外担子沉重,前路漫漫不易,说着便舒展双臂,仿佛卸下一身沉甸甸的重担,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笑意。
张志云望着喜气洋洋的表哥,由衷笑着称赞:
“表哥,你家庭圆满、家业丰收,真是好福气。”
“是啊,毛主席曾经说过,科学技术这一仗,一定要打,而且必须打好。”
孟旭东抬手一挥,摆出一副沉稳宣讲的姿态,站在原地,如同在大会台上作工作报告一般,语气郑重地娓娓道来。现如今时代日日向前发展,科学技术更是步步进步,他们园艺场如今正专心钻研、嫁接培育全新果树品种——椪柑。
张老汉听完这话,咧嘴憨厚地笑出声。
“咱们园艺场平日里清闲,大伙没事就爱琢磨新路子,总爱动脑筋摸索各式各样新鲜的种植法子。”
孟旭东摊开双手,语气诚恳又笃定。
“老伯,你如今也能亲眼看见时代发展的速度有多快,咱们西部这片山地,单靠传统农耕很难致富,不发展特色果蔬经济是行不通的。咱们脚下这片红壤土地,气候水土都格外适配柑橘类果树生长,当地老百姓想要甩掉穷日子、过上富足生活,栽种柑橘果树就是最实在、最靠谱的出路。”
他说得兴致高昂,一张大嘴不停开合,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果业发展的十足信心。
张老汉听得满心好奇,连忙追问:“这椪柑究竟是什么果子?长什么模样?”
“椪柑本就属于柑橘品类,外形和蜜桔相差不大,果皮薄,轻轻一剥就能分开;外皮色泽金黄透亮,果肉清甜多汁,果香浓郁悠长……”孟旭东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新品种,讲得投入,唾沫星子都跟着四处飞溅,眼里满是对新品种果树的期待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张志云缓步走到表哥身前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随手点燃一支烟递到孟旭东手中,打趣道:“等你这椪柑嫁接培育彻底成功,可别忘了先分些果苗给我,让我也栽种几棵先试试长势。”
“那是自然!等嫁接技术完全成熟,第一时间就给你拿苗试种。”孟旭东连连点头,见了晃脑袋爽快应下。
他又特意叮嘱张志云一家人,暂时不要对外张扬自家刚添儿子的喜事。他早年已经申领独生子女相关证明,这次特意上门,便是专程邀约表弟一家,等满月之时前去家中喝满月酒庆贺。
另一边,张田彩依旧整日陷在昏沉恍惚的状态里,心神久久无法安定。孟旭东登门探望她时,她心底总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忐忑不安。她柔软敏感的心绪,如同初夏飘落的细雨,朦胧氤氲,连眼前的光景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当她听见表嫂顺利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,又见表哥孟旭东扬着脑袋、手舞足蹈,满脸都是得子的欢喜;再瞥见自己丈夫张志云望向孟旭东时,眼中藏不住的羡慕,她心头沉甸甸地压着委屈,眉头紧紧拧成一团。冷风似刀刮过她苍白的脸颊,面上没有半分笑意,整齐宽大的牙关死死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,心底翻涌的苦楚,让她原本清亮的眼眸,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她不住地长吁短叹,一遍遍责怪自己一无是处,为什么头胎不是儿子呢,如果头胎是儿子多好,自己就不用再去生二胎了……她心底反反复复暗自难过。
“为什么偏偏我没有生儿子的福气?难道我的肚子注定只能怀女儿?就像我亲生爹娘当年那样,接连生下好几个姑娘,最后干脆狠心把我丢在冷清巷子,如同丢弃一件无用杂物一般……”她自言自语的说,心中产生了无名的嫉妒。
万千委屈堵在胸口,她双手反复揉搓、按压着自己的小腹,再也忍不住,埋着头捶胸顿足,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。
张志云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。
“生男生女本就是男方的缘由,和女人没有半点关系,你别一味苛责自己,嘿嘿,说明我的智商高,才生女儿……。”
此刻的他模样比往日温和可亲许多,一双眼眸像浸在清潭里,盛满似水柔情。从前干枯毛躁、毫无光泽的头发,今日刚用茶籽饼细细清洗过,变得柔软顺滑,他也不再拘谨局促,安静蹲在她身边耐心安抚。
张田彩抬眼冷冷瞥了他一下,眼皮轻轻颤动,随即抬起双手,重重捶打自己的小腹,嘴中不停喃喃抱怨:“乱讲,我当人民教师,我的智商低吗,哎呀,我这肚子一点用处都没有……”
张志云顿时慌了神,一时摸不着头绪,可转瞬便回过神,满心疼惜地伸手牢牢握住她不停捶打自己的双手,柔声宽慰:“莫难过,生女儿是我的缘故,是我的基因占了上风,我的脑子、智商本来就比你更好,所以孩子才随我,生了乖巧的闺女,这可不是你肚子的错。”
虽说张志云主动把生男生女的缘由全都揽在自己身上,耐心出言宽慰,可这番话落在满心郁结的张田彩耳中,终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,像耳边掠过的清风,转瞬就消散无踪,半点安抚不了她心底的委屈。
孟旭东筹办的满月家宴只邀请双方至亲,没有大肆惊动村里百姓,也不准备分发红包大肆铺张。即便如此,屋内依旧宾客满堂,处处热闹温馨。到场的全是两家长辈、左右邻里,舒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,在人群里来回穿梭,不停端上温热米酒、甜润红糖鸡蛋,忙前忙后热情招待每一位来客。
人群里坐着一位身形高大、体态微胖的妇人,紧挨着孟旭东的妻子王玲秀身侧,怀中稳稳抱着襁褓里刚出生的婴儿,脸上带着浅浅笑意,目光温柔深情地落在孩子身上,一刻也舍不得移开。坐在她身旁的王玲秀体态丰润饱满,脸颊粉嫩如桃花,一双眼眸清亮有神,时不时悄悄望向丈夫孟旭东,眼底流淌着娇羞又柔软的眸光。
就在这时,张志云抱着女儿燕子,陪着情绪低落的张田彩一同迈步走进屋内。王玲秀一眼看见二人,心头瞬间紧绷慌乱,十分担心瞧见状态憔悴的张田彩,想开口驱赶他们。只要门外传来一点脚步声,她便心头突突狂跳,紧张得手心沁出一层冷汗。
她抬眼细细打量张田彩,当下暗自一惊,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。张田彩的头发杂乱蓬乱,干枯发硬毫无光泽,蜡黄如土的脸庞上布满一块块暗沉发黑的斑痕。王玲秀心底暗暗替表弟张志云惋惜:这般容貌俊朗、好似潘安一般周正好看的男子,怎么娶了气色这般憔悴难看的妻子,她心里实在百思不得其解。
张志云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,乐呵呵笑着开口:“嫂子,让我来抱抱外甥,沾点喜气。”
他方正的面庞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如同田野间成熟质朴的红高粱,好似喝下一口清润米酒,嘴角自然而然扬起舒心的笑意。他把女儿燕子立刻交到张田彩手中,快步走上前去,双手小心翼翼抱起那团胖乎乎的婴儿,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水豆腐一般软嫩光滑的脸蛋。
张田彩淡淡扫了襁褓里的婴儿一眼,视线恰好和丈夫张志云撞在一起。她当即猛地瞪圆双眼,肩头狠狠一耸,前额的两道眉毛,一根根紧紧蹙了起来,一股翻涌的怒火顺着两肋直冲心口,她满眼愤懑地死死盯住张志云。
在她心里,丈夫方才的举动实在过分。放着自家亲生闺女不抱,反倒满心欢喜去亲别人家刚出生的外甥,心口堵得满满当当,像打翻了整坛陈醋,酸涩感层层叠叠漫上来。哪怕端起桌上甜润的红糖米酒慢慢喝着,舌尖尝到的也全是挥之不去的酸涩滋味。她整个人陷在无边无际的烦闷委屈里,身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心底愤愤不平地暗自念叨:老话都说别人家的妻子再好,也比不上自家老伴;孩子终究还是亲生的最贴心。可眼下这般光景,反倒让她觉得,在张志云心里,别人家的孩子才更招人疼爱。
自从张招娣被开除党籍、撤去大队妇女主任的职务后,锦江大队妇女主任的位置便空了出来。上级经过考量,便让村支书张志军的妻子滕四花接任,扛起了大队妇女工作。
这件事压在张田彩心头,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,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腹中来回翻腾缠绕,煎熬得她喘不过气。实在熬不住满心苦楚,她本打算抱着女儿直接回家,可脚步顿了顿,又调转方向,径直往张志军家中走去。
“砰砰砰,四花姐,快开门!”张田彩攥紧拳头,用力叩响木门,急促又急切地呼喊。
屋内的滕四花听见动静,连忙拉开门,看着神色焦灼、满头冒汗的张田彩,连忙笑着开口:“田田,出什么事了?看你急成这样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”
张田彩深吸一口气,开门见山说道:“我有件事跟你说,今天,我去了义气老表哥家,喝一碗甜酒冲红糖蛋。”
滕四花一时没反应过来,满脸疑惑地望着她,柔声安抚:“你先别急,慢慢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你怕是还没听说吧,孟旭东偷偷摸摸又生了第二胎!”张田彩嘴角扯出一抹带着酸涩的笑,眼底藏着藏不住的妒忌。她打心底里羡慕表哥孟旭东事业有成、儿女双全,这份浓烈的嫉妒扎根心底,她始终没办法坦然看着旁人过得比自己风光顺遂。